第十三日 “巨無霸”
四人組迅速聚攏。
拿打氣筒的男人冷不防一個大跳越開，但腳踝處還是留下一道粘膩爪痕。
他轉頭往地上瞅去，那喪屍已經撐起身體，伸長胳膊爬向他。
高顴骨女人毫不猶豫，轉身對準其腦後就是一發！
“嗵！”
悶響再次迴盪在廠廳。
“先撤吧！”拿著打氣筒的男子喊了一聲。
女人警惕掃了眼周圍正陸續爬起的屍群，又瞥我們一眼，隨即下令：“撤！”
瞬間結束對峙。他四人轉而排成個簡易防禦陣型。
負責投放鐵釘那男子猛地踹倒一垛掩體，構建路障，阻擋屍潮。
又見一喪屍逼近，女人將金屬管抵其胸口——
“嗵！”
鋼釘穿胸而過。腐屍轟然倒地。
旁邊男人麻利將一枚鋼釘塞入管口，女人冷靜轉身，下一秒，發射管直接懟進他們側後方那隻剛撲進的喪屍嘴裡。
又是一聲爆響，喪屍後腦炸開一團黑霧。
氣釘槍接連作響，他們且戰且退，動作如此熟練，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突發戰鬥。
“太多了！”尾音輕顫抄起折凳，胡亂揮舞著往我和3886身邊退。結果腳後跟不小心掛到一具屍骸，整垛屍體應聲垮塌。
惡臭激增，瞬間讓屍群更加躁動！
“日你先人！你娃長點兒眼睛！”另一頭3886厲聲罵道，玻璃刀狠狠扎進一隻光膀子喪屍的心口，“媽的！給老子死——！”
“......這些個龜兒子裝死引老子們入局！”他朝被我擊退的喪屍身上剜了眼，最終又定格在搶我們補給那男的身上。
我手腕一抖，教鞭呼嘯而出，猛抽一隻喪屍的頸動脈竇，將其狠狠打翻在地。3877迅速補刀，折凳帶著全身力氣砸下，將喪屍徹底了結！
而同一時間，眼角炸開一團黑霧，那四人組又將一隻喪屍爆頭......
這些都還只是排頭兵，更大的威脅已然現身！
樓下屍群蜂擁而出，二樓喪屍也踩著金屬樓梯“哐當哐當”往下衝，巨響在空曠廠房裡迴盪成一片。
“裝彈男”從屍體上拔出釘子，緊急懟進鋼管，朝身旁三人嘟囔一嘴，他們旋即轉身，拔腿就要跑！
電光火石間猛然踏上掩體，毫無預兆凌空大跨一步撲過去，轉眼衝到四人組面前。
他一把推開指向他的氣釘槍管，飛起一腳踹倒“裝彈男”，便與他爭奪起補給來。
另外兩男子全力阻撓，拳腳雨點兒似的往3886身上招呼。
這哪行！
我踹開身前喪屍，轉身就衝向那四人。
3886已殺紅了眼，不管不顧，揮刀便劈，硬生生從對方手裡奪回三包壓縮餅乾！
“啊——”
那男子低嚎一聲，捂住鮮血淋漓的小臂，被同伴連拖帶拽架起。
幾人甩來一記惡狠狠的眼刀，慌里慌張衝進了過渡區。血腥味兒原地彌散。
3886低吼道：“上樓！——跟緊老子！”同時刀光封路，蠻橫的拉起我就往廠廳右下手樓梯上衝。
3877回手一板凳砸中追來的喪屍，那鬼影緊接著從余光中飛了出去。
“哐當——”
斜對角金屬樓梯的共振戛然而止。
頓覺不妙。
我回頭一看，心臟差點停拍：廠廳屍群齊刷刷站定，無數雙眼睛全部聚焦在我們仨身上！
我趕緊拉住3886和強行剎停二人腳步。
3886扭頭就要發作，卻在看到屍群異象的瞬間也僵住了。
3877握著折凳的手抑制不住顫抖起來。我趕緊幫他扶穩，腰和腿已經酸得不行，後背也沁出冷汗。
心跳如擂鼓，一秒內蹦出三拍。不知過了多少秒，那些屍群才又重新開始移動。
——沒錯了！我幾次用偽裝騙過屍群，在屍群中穿梭，是因為它們視力退化了。可如果有物體在它們眼皮子下快速移動，這反倒就要引起喪屍們注意。
我用手指擺出個緩慢行走動作，示意二人務必放緩腳步。
藉著窗外光線掩護，我們一點點挪上二樓。
樓梯口正對著一個隔間。
剛轉進去就癱軟在地。我和3886也背靠著隔間牆面，捶打雙腿放鬆。
打量著這個像更衣室的地方，我緩和幾口氣問道，“你倆來過二樓沒有，咱們待在這兒......安全不？！”
3877劇烈喘息，手指向同樓層餐廳上方位置一指，“昨天......那頭......還遭人堵到起。”他又回手指向二樓被圍欄圍起的隔層方向，也就是廠區大門正上方的長長的工作區，“要是喪屍......過來嘍，我們幾個......就......往那邊躲。”
“要過來，早過來了！”3886補充道“......躲好，別被發現就行！”
休息半晌，下方只有此起彼伏的嘶吼聲，可比平時兇，不過沒有屍群踩踏樓梯上樓了的聲響，大概都是血腥味兒鬧的。
我由隔層方向的出口探頭觀察，視線卡在門邊。
從二樓俯瞰，整個廠廳盡收眼底。
屍群被機器強行分割成數條長龍，那數量簡直要把整個工廠塞滿。
已經至少五分鐘沒聽見氣釘槍那動靜了，估摸那夥人都已安全撤離。
“等喪屍回窩！”
3886冷不防貼著我耳邊低語一句，把我嚇一哆嗦。
“怕啥子？！......老子還能變喪屍咬你嗦？！”他勾起嘴角調侃。
“你要屍變，那可不得了！”我懟道。
“啥時候膽子還變小了......”他溫熱的呼吸噴在我唇邊，手掌緊抓我肩頭，聲音卻刻意放軟了些，“莫怕——！”
“——咔嚓！”
一絲不同尋常的碎裂聲鑽入耳中，我瞬間一滯！
“......又聽到啥子了？！”3886立刻警覺，壓低聲音問。
我屏住呼吸，用耳朵仔細辨別——
“嘩啦啦——”
聲音就來自廠廳對面那個門洞！甚麼東西成群跌在地上！
緊接著，沉重、蠻橫的推搡聲猛地灌進大廳。
我急轉回頭，呼吸一滯——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抓在我肩頭的手掌同時一緊......
一個龐然大物，硬生生從門口撞出來！
那傢伙體型幾乎是普通喪屍的三倍，身上疙疙瘩瘩，分不清是肌肉還是瘤子，還是肌肉上又生出了瘤子。總之異常膨大，連身上衣服都撐爆了。深褐色面板下還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青黑。他沒有腐爛，但臉被那些瘤子擠得變了型，否則熟悉他的人一眼就可以辨認出他是誰。
沒錯，他根本就是另一隻高階屍變人！
那手臂，壯得如推土機，掄出一胳膊便掃開身前一堆擋路的喪屍。鞋底碾過地面，震得地皮都在晃。
他跟那個高階屍變人一號不大一樣，大概屍變完全了，眼裡只有兇光，毫無理智。
但他的目標又異常明確，朝著四人組逃離方向就追了過去。
耳側3886的呼吸明顯亂了拍，這怪物的出現，完全超出了目前我們對喪屍的認知！
那些掩體被這怪物接二連三撞倒，狂暴屍群在廠廳中的行動卻更加滯澀。擋在他行進路線上的倒黴蛋兒，要麼被他大腳碾壓，要麼像垃圾一樣暴力拋飛於身後。
眼見他消失在我視野盲區，我連忙跟3886縮回隔間，轉去樓梯口。
3877此時也在觀察那怪物動向，面色嚇得慘白。
就聽過渡區傳來一連串“哐啷啷”金屬碰撞的巨響——剛剛還滯澀擁堵的屍群，在這怪物強行“開路”下，流動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不少！
“龜兒子的......第一隻高階屍變人？！”3886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咬肌不自覺繃緊。
3877在一旁手指抖得像在篩麵粉，牙齒不受控制輕輕磕碰，整個人幾乎要縮排牆皮中。
“那鬼玩意指定追那四個人去了，”我收回目光，轉向“剛剛你劃傷那男的胳膊，血腥味兒一定會暴露他們！”
3886啐了一口，“還不是他先跟老子搶補給？！......媽的，活該！”他聲音低下去，眼神裡有一絲閃爍。
“不知道他是會先屍變，還是先被高階屍變人找到......”我唏噓一句，起身靠著牆坐到裡面，“現在只能老實等著屍群回去了！”
3886也不再觀察，挪到我近旁坐下。
氣氛短暫凝滯。
視線落在他身上，我問：“你剛剛捱了四人組好幾腳......沒事吧？！”
“嘶——”他猛抽了口冷氣，手掌虛懸在傷處上方，眉毛打結，“操......你不說，老子都忘了！”
“讓你硬來！”我翻了個白眼，下意識抬手朝他傷處探去，“我看看......”
指尖幾乎要碰到他衣角時，卻停住。視線往他臉上一掃——不對！......3886那小表情......我差點兒就信了......跟我裝是吧！
默默收回手。
他弓著腰，五官皺成一團，“嘶——啊呀——哇——”誇張地呻吟著。即使壓著嗓子，音量也有意比剛才大了些。
“皮糙肉厚的！......我看不會有甚麼問題！”
“你也太冷血嘍嘛！......就動動嘴皮！”肩膀垮下去幾分。
我聽出他話裡帶了點兒情緒，逗弄的用手指在他身上突然連戳幾下，“這兒傷了是吧......還有這兒......這兒！”
指尖下的肌肉瞬間繃緊，他頓時齜牙咧嘴從齒縫裡發出一連串短促痛呼，人都縮了起來。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下手黑得狠......”他斜眼飛來個幽怨小眼神兒，只好自己用手摩挲痛處。
就在這時——
砰！哐啷！......
遠處霎時傳來低音炮一樣的砸擊聲。
3877窩在角落裡驚得猛一哆嗦。
砰！哐啷！......砰！哐啷！......砰！哐啷！......
那聲響來帶著叫胸腔都不由自主共鳴起來。聽著是某處重型金屬在被反覆蹂躪。即便隔著厚厚的牆壁，聲響已經模糊，但每一次震動都讓整個工廠隨之輕顫。
讓我想想......這音色有些耳熟......
——是......晾曬區的鐵門？！
下一秒，更為沉重的悶響驟然迸發，震顫隨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