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日臨時狩獵
——如果我從未遇見過他,結局會不會改寫?!
黑暗如此濃稠,像瀝青一樣將我牢牢困住。
這個我本該熟悉的廠廳,此刻卻被某種力量徹底扭曲。
通道、鐵門、出口,通通消失。看不到邊際,也辨不清方向,就連那熟悉的輪廓也模糊成一團浮動陰影。
但我知道就在我背後!
喪屍的嘶吼從四面八方湧來。
我只能強迫自己鎮定,將五官感知放大到極限,大到連3886沉重的喘息和骨節脆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右邊!”我急喊出聲,教鞭指入陰影,刺進最先撲過來那隻喪屍眼窩。
3886身形一閃,動作更快!玻璃刀劃出淡藍弧光,割開一隻喪屍咽喉,反手又捅進另一隻喪屍頸動脈。
“走!”
他踹開攔路屍群,扣住我手腕就往更黑的地方衝。
兩側喪屍源源不斷撲來,速度竟與常人無異!
教鞭攥在手裡,都快掄出火星子了。我奮力擊倒一個,立刻又有兩隻補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悶響......轟隆聲連番震顫著地面,隨之湧現的是數量倍增的屍潮!
“又是他們!”3886拽得我簡直腳不沾地。
而早已筋疲力盡的我,雙腿如同灌鉛般發麻。
我急促喘息,喉頭泛起腥鹹,意識開始模糊,視野跟著蒙上一層白霧......
“醒醒!”3886的怒吼在身前炸響。
我艱難抬頭,越過他劇烈起伏的肩膀......前方,竟透出一束光!
他沒給我停歇機會,拖著我就往那處狂奔。
咆哮聲緊咬身後,屍群爪風頻頻刮過我髮梢。
然而當我驚魂未定地回望時,那些喪屍已被遠遠甩在身後黑暗裡。
站在光影之下——我們......總算活下來了?
倏然轉頭——
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3886臉上竟掛著一抹淒涼怪笑,手中武器不知怎地竟落入他掌心。
下一瞬,那教鞭化作鋼錐,不等我反應,已狠狠貫穿我額頭!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耳中唯餘沉悶嗡鳴!
我見他嘴唇翕動,卻聽不到任何聲響。
而後,他提起腳,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身體失控下墜,虛空中無數雙爛手向我伸出!撕扯著我!拖住我墜入無底深淵......
我猛地睜開雙眼,差點從紙殼墊上滾下去。
但周圍是地面,又不是深淵,這才從餘悸中緩過神。
耳邊傳來均勻呼吸聲......
3886不知何時侵佔到我地盤上來!
一條胳膊橫在我頸下,手掌反搭在我額頭;另一隻則緊摟住我腰腹;他那條長腿更是霸道地壓在我腿上。
——難怪做夢都感覺腿像沒了似的!
3886殺我的畫面猶在眼前,前額殘留的幻痛竟有些真實!
無名火“噌”地就躥上來了,我一把掀開他四肢!
“醒啦?起床氣這麼大?!”慵懶嗓音裡帶著三分戲謔。
我擰過脖子嫌棄地瞪他,“得勁兒嗎?!”
“還可以!”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但氣息平穩,顯然早就醒了。
我乾脆翻身坐起來,“不是,誰讓你睡這兒的?裡面那麼大地方不夠你滾啊?!再說我跟你這麼熟嗎?!”
“翻臉翻得真是......沒人比你更快!”他睜開眼掰弄著手指頭道,“一次生,兩次熟,老子起碼跟你一二三四五,五天......多少面滴交情嘍!”
腦瓜子被驢踢啦這小子?“五天——?!”
“五天!進廠那天算一天,老子在這屋頭又跟你待了四天!”
“神經......”他一定腦中進水了。我轉回身懶得跟他掰扯。
“——你看看現在都甚麼時候!......你再不醒,老子都怕你要屍變......”
“甚麼時候?”我望向窗外西沉日光,“我不就太累了,眯了會兒麼?”
“就一會兒麼?”像是聽到了甚麼有意思的答案,他眯著眼斜睨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那之前我倆在做啥子?”
“剛剛......不是吵架呢麼?”被他問得,我突然就有點兒不確定了。
“——那是昨天!......你都睡了一天了!叫都叫不醒......”他也彈坐起來,即便壓著嗓子,也蓋不住話裡驚愕!
“放屁!......裝得挺像的。”
聽我不信,他也一副懶得搭理我的樣子。但轉而又很三八的問道:“欸,夢著啥了?”
“關你屁事!......少打聽!”說完,幻痛又在額頭隱隱發作。
3886忽然湊近,溫熱呼吸噴在我耳畔,“不說老子也知道......噩夢吧!.......非得揪著老子,抱著才消停!不過——不用謝!”
我嫌惡地搡了他一把,往相反方向蹭了蹭,“謝你妹呀,滾!”現在聽他說話就煩,回手就去摸腰後教鞭,想狠抽他幾下解氣。
“——我教鞭呢?!”
質問突然被他手掌悶住,“噓——”他瞳孔驟縮,“聽......”
“砰!”
樓板猝然迸出沉悶撞擊聲,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屍群碾踏著地面,天花板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看吧,又要死一個!”3886喉結動了動,緩緩撒開手,“今天第二個了!”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甚麼情況?!”
他回手將身後教鞭塞回我手中,“八成是哪個龜兒故意反覆引屍群出籠!現在整層樓的喪屍都擠在走廊裡!——剛這個,大概也是想跑,結果......”話尾化作一聲冷笑。
肚子不合時宜“咕嚕嚕”連聲抗議起來。
“餓了吧!”3886早有預料,順手把一袋壓縮餅乾拍進我掌心,又把鋁飯盒遞到我面前。
“嚯,頭一次見到回頭糧!”我掀開盒蓋,看著裡面晃盪的清水,“滿的?”印象裡,昨天就剩個底兒了。
“廢話!老子出去接的!”他下巴一揚,嘚瑟勁兒乾脆不藏啦,“——不止!順手還宰了兩隻喪屍!”說著,拍拍口袋,看來頗有些收穫。
“給你能的!”我嗤笑著,目光掃過牆角——喪屍外套被扒下又隨意蓋在身上。
我指著那喪屍:“你......這麼出去?!”
他眉毛一挑,沒答話,只是喉嚨裡滾出一聲輕笑,肩膀也鬆動了些。竊喜著,把“老子就是幹了”幾個字明晃晃寫在眼底。
“還真敢吶——!”
“偽裝”那是不得已為之,風險極高!我每次用來也還要提心吊膽......
“讓你小瞧老子!......你能幹的,老子照樣能幹!......”他繃緊手臂肌肉,眼神中幾分挑釁,“但老子能幹的,你這小身板可遭不住!”而後猛地把手臂搭過來,“放心!......跟老子混,不會讓你九死一生嘞——”
“切,我有我的專業!......咱倆彼此彼此!”
終於吃完補給,得想想怎麼解決生理需求了。
我拎起粘著膿痂的外套,兜頭罩住上身就要出門。
“等哈,一起。......兩個人也有個照應!”3886利落套上另一件。
得益於樓上那位的“獻身”,將大批屍群引向二樓,眼下走廊裡喪屍稀落不少。我和3886緊貼側牆移動,呼吸壓得極低,身影融入喪屍機械律動中。
3886看來沒有吹牛,重演起危險戲碼來,鎮定自若!
如果把囚籠求生比作打怪升級,那他升級速度當真驚人。
擠過屍群間縫隙,我倆終於晃出教學樓。
野草隨風輕晃,我一矮身便鑽入深處。3886守在幾米外警戒。
“砰——!砰——!”
遠處傳來沉悶擊打聲,就見一個倉惶身影跌跌撞撞衝出教學樓。
幾乎是同時迅速貼近我身側,矮身撥開眼前一叢草葉——
是個男生,揮舞著把折凳,邊戰邊退。屍群潮水般緊咬其後,湧出大門,隨他沒入草叢。另一批後出來的喪屍,似乎被風吹得迷失了目標,無頭蒼蠅一樣在教學樓門口徘徊。
腐爛軀體擦蹭草莖,發出細微“沙沙”聲。
突然,一隻手猛地撥開我身前草叢,差點兒撞上來!
3886瞬間出手,狠狠捂住那人的嘴。
“唔......!”他渾身劇震,奮力掙扎,卻被3886強行拖向後方更深處草叢裡。
這人猛地扭頭,驚魂未定地看著我倆,雙眼佈滿血絲,面色也幾分蒼白。
3886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用凌厲眼神警告他“噤聲”。
他重重一點頭,胸口名牌隨著急促呼吸而起伏。
3886與我眼神交匯,下巴指向前方屍群——這小子打算主動出擊?!
他手法很乾脆,現在又學會了偽裝,按理說我完全不必擔心他的安全,可我還是對他做了個“小心”的口型。
我帶著3877繼續緩慢後撤。四周並不平靜,草叢中窸窣的走動聲混雜著喪屍的嘶吼。不遠處,兩簇草葉正搖晃著靠近,融成一簇後沒過十幾秒,又朝著下一叢目標進發。
我大概摸清了3886的行進路線,同步且平行地轉向下一個位置。
就在這時,附近一片草叢劇烈晃動起來,“沙沙”聲急速逼近,隨之而來的還有腐臭和嘶氣!
瞳孔一縮,我攥緊教鞭,全身戒備。
3877也感知到危險,肌肉繃緊,蓄勢待發。
就見一張爛臉猛然從草叢中探出......
風聲呼嘯而過眼疾手快,掄起折凳就要狠砸!我擰身後轉,一把扣住他胳膊,用盡全力壓下這足以暴露行蹤的致命一擊!
喪屍一撲落空,轉身再撲!
教鞭陰狠探出,直刺喪屍咽喉——
“噗呲!”
附近兩片草叢齊齊一滯,旋即調轉方向齊頭靠近。
顧不上潛行了,必須馬上跟它們拉開距離!
我一把扳過3877肩頭,食指向前急揮發令,示意快走!
身後嘶吼聲如影隨形,窮追不捨!
我躍過地面骸骨,急忙轉身回刺,鞭尖插入一隻喪屍眼窩。
還沒等拔出來,另一隻喪屍已撲到眼前!
3877緊急出手,用折凳中間空隙猛套住喪屍脖子,而後翻身、背跨、猛勒——
“咔嚓!”
頸椎應聲而斷。
與此同時,我已反手掰歪喪屍下巴,跟著順其頸窩肺尖位置狠狠捅入,直穿肺心兩髒!
不過擊殺音量還是大了點,附近更多喪屍聞聲湧來!
其中一簇草叢更是聞聲而動,速度異常迅捷。
就在其殺到面前的剎那——
“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