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日內部鬥爭
“啊——”
慘叫聲細微卻尖銳，猝然從遠處刺來，扎得我心口一抽。
床下屍群齊齊停滯，隨即如餓狼撲食，推搡著朝新聲源湧去。
“......走了？”一團熱氣猛噴在我鎖骨，我微微一顫，偏身避開，腦袋虛弱地壓在3886肩頭，擠出一點氣音，“等......”
嘶吼聲逐漸離遠......
我拍了拍他後背：“起來吧！”
3886驟然彈開翻身一躥就落了地，跟個彈簧似的，動作利索得招人恨。
“你這肚子叫得真是時候！......差點兒就把咱倆送走了！”
“哼！”他低嗤一聲，胸口起伏不定，下巴往地上一努，指向掉下床那件喪屍外套，道，“上次補給，就這麼搞來的吧？”
“切，知道又怎麼樣？”總算把這口氣喘勻。我象徵性撣了撣衣服，迎上他視線，“不是誰都敢這麼玩兒，我幹得出來！——你？......”我努嘴搖頭。
我們靜靜待在宿舍中休整。又是多雲天，讓人辨不出時辰。
3886肚子仍在不依不饒唱空城計，他倒也識趣，自己縮角落裡去了，免得那動靜再給我倆惹禍。
直到走廊嘶吼聲徹底消失，屍潮完全退散乾淨，我倆才快步撤回安全屋。
一進門，這小子便迫不及待翻出鋁飯盒，扯開一袋壓縮餅乾，就著水狼吞虎嚥起來。猛嗆兩聲，又硬用水壓了下去。
我攤開手掌，伸到他眼皮子底下勾了勾。
“啥子？”3886眼皮都不抬，嘴裡塞得鼓囊囊，故意跟我裝傻充愣。
“補給！......統一保管！”
餅乾渣從嘴角簌簌掉落，他用胳膊肘將我手搡開，同時扭過身去，“放老子這......安全點兒！”嘴裡含糊不清地回應，手卻已按緊口袋，防賊似的防著我。
——可算是把口糧攥在自己手裡......看來他得償所願了！
我故意逗他道，“行！那你回頭兒可別舔著臉衝我要啊！咱倆各吃各的！”
“開啷個玩笑！”他強嚥下一大口餅乾，把包裝袋攥得嘩啦響，“......這特麼頂多算加餐！”
“胃口夠大的！這還不夠你吃？還惦記我那點兒存貨？！”我也慢條斯理啃起餅乾。
“你講點道理！那會兒肚子叫還不是沒讓老子吃飽？！......再說到手補給讓龜兒子搶走，怪哪個？！”他還急了。
“你怪我嘍？！”
剛才拔高的音調又強壓下去，他指了指廠廳宿舍方向，道：“是！你法子野，運氣好！但你玩兒命之前，好歹把口糧抓牢吧！”
“誰還沒個失算的時候......”我挨坐在牆邊，淡淡回了句，“下次就有經驗了。”
“下次？！......”他倏地逼近一步，悍然將我籠在他影子下，“當時要是聽老子的，直接上樓找那幫龜兒算賬，現在早特麼把補給搶回來嘍！......”粗喘兩聲，繼續道：“老子當組長那會兒，啥子時候受過這種鳥氣！......現在開始，老子說了算！”
他一副怒目切齒狀，餅乾渣隨之在小胡茬上上下顫動，看著還挺滑稽。
“行——！”我拖著長音，用指尖輕輕撚去那些碎屑，“鬧了半天......你就是想當老大唄。”
他愣了下，身體後仰半分，躲開我手，自己胡亂抹了把嘴，“那......就這麼說定了！”
我隨即露出個壞笑，大喘氣式的補充道“......但我可以不聽噻！”
“你龜兒耍老子——！”3886瞬間炸毛，“老子怎麼說也帶過一大幫兄弟在喪屍堆裡闖進闖出......”
“還不就剩你一個！......現在攏共就咱倆，你看我像是會聽你話的樣兒嗎？！”
他一把攥緊我手腕，手中餅乾渣都給震落了。
“哇......嘶......使恁大勁兒幹嘛？！”
3886咬著後槽牙道：“別忘嘍，要不是老子，那仨龜兒子早把你拆零碎嘍！”
“肚臍眼長後背上——反了你啦！”我擰著手腕。將壓縮餅乾先收了起來。
“我反了？！呵，特麼老子昨天就該反了！”他越說越激動“——害老子整個組全軍覆沒的，就是你吧？！”
“說甚麼呢？！”心裡咯噔一下......兜兜轉轉又讓他繞回這茬！......媽的，沒完沒了了還！
“別以為老子不曉得，老子在外頭撿到一模一樣的釘子！”他回手指向那堆箱簍，“皮筋兒也是你的！......角度、距離、時間......除了你，哪個還能搞出這種名堂！”
——操，忘了清理現場！昨天這小子翻箱倒櫃，何止找補給，我看根本是想扒出證據！
事已至此，我把心一橫，索性承認：“對！——那又怎麼樣？......我哪知道上頭有人！”
他緩緩掏出玻璃刀“......老子說過，逮到那龜兒，非弄死他！就算弄不死，也要讓他脫層皮！”
指尖輕輕推開刀刃，我反而嗤笑出聲，“現在才翻臉，不晚麼？......你其實早猜到了，闖我屋那天！......費盡心思跟我組隊......現在又整這出！......要報仇？”猛地仰起脖子，咽喉懟到他刀尖，“吶，動手吧！”
呼吸交織間，目光直擊他眼底。
我倒要看看這小子還能怎麼演！真想要我命，哪會浪費時間扯那些犢子！3886......我算準了他動不了真格兒的！
他佯裝用刀鋒挨近我咽喉，隨即又撤開，在我面前虛晃兩下，“你曉得老子有這個實力！......”嘴角扯起個弧度，“但老子從不對自家兄弟和女人動刀子！”刻意加上重音，“但是——！”
“但是以後都得聽你的唄？！”我縮回脖子“——你當老大有癮吶？！......‘聽話’我不會！不行找別人兒吧！”甩開他手，推著他就想起身。
一推沒動，他反手捏住我下巴，鼻尖幾乎貼上來：“你給老子看看清楚，現在是哪個在掌握局勢！”
“拉倒吧！”我一巴掌將他臉撇開，“你擱這蹲半天，腿不麻麼？！”說著就要強行起身。
他跟著站起，順勢又將我雙腕按在牆上，“那三個龜兒子是咋個遭收拾的，你娃親眼看到的嘛！論江湖經驗，老子比你吃的鹽還多！你就乖乖當個貓兒，莫逼老子發火！”
“沒完沒了了是吧？”我有些不耐煩，掙了掙手腕，“幾塊餅乾把你刺激這樣？！還能消停了不！”
“總之，一句話！從今往後，老子說東，你不準往西！”
3886這是“我不就範，他不罷休”啊！......可我不會隨便答應別人甚麼！假裝的，也不行!
現在我兩隻手都被他控制住，反過來看，也可以說，他兩隻手都被我控制住了。
餘光掃過他肋下......論力量，他是可以碾壓，但“技巧”，我可以出其不意呀！
——得給他來點兒狠的！
3886空門大開。我只需手腳並用，直擊他要害，控制好力度......他不會有危險，但一定岔氣！
3886彷彿察覺甚麼，貼得更近，鼻息重重噴在我臉上，像是要看清我究竟在打甚麼主意。
“看清楚點兒......我可不是貓！”玩味一笑，猛一記頭槌撞向他鼻樑。
“操！”他扭過頭吃痛低吼，卻死不鬆手。
我趁機抬膝狠擊他右肋——
“呃......”
他悶哼一聲，頓時氣短不敢深吸，雙手力道跟著鬆懈幾分。
岔氣的痛是種鑽心的痙攣。呼吸越深越扎人，那種憋悶足以讓他停止現在各種發瘋。
我掙脫束縛，一把將他搡開，“你有你的蠻力，我有我的技術！”
3886扶著牆，指甲下意識摳進牆皮，試圖用拳頭捶打自己胸口緩解。
“——不過......江湖規矩，是不是誰贏聽誰的？！”
3886不吱聲，只顧埋頭捯氣兒。僵持幾秒，下頜才重重一點！
“咱可說好了啊......”
他嘶聲打斷：“少囉嗦......搞快！”
我拿住他胳膊，往他少陽經xue上用力點按，同時叫他配合著咳嗽。
3886連咳帶喘順過氣，揉著肋骨就齜牙咧嘴罵道：“操......老子都跟你處處留手嘍，你龜兒倒給老子下黑手！......這特麼......啥子陰招？！”
“刀不鋒利馬太瘦，你拿甚麼跟我鬥！”我嗆道，手上揉xue位的動作沒停，“......我這也已經給你留手了！”
“剛剛對付那倆龜兒子，又沒見你用這招！”他仍不服，喘著粗氣質問。
“我怕手重把人送走嘍，下次補給還得減！......那倆土豆，餓得跟小雞崽兒似的！”
3886忽地湊近，滿眼驚疑：“邪門！你踢老子肋巴骨，揉的又是胳膊，剛才氣都喘不勻，咳幾聲倒好了？！”
“這就叫專業......不過不能讓你知道！”
他緩了會兒，直起腰板，神色一凜：“你剛說上次補給減量了？......怎麼回事！”
“只發了十五人份兒唄！......我猜可能按當時剩餘人頭髮的！”
3886喉結一滾，若有所思地點頭，偏偏這時肚子又叫了起來。
“還沒飽？！屬饕餮的啊你，吃多少是多？！”
他拿住我手就往自己腰側按，“......你摸過老子肋巴骨！餓成啥樣你心裡沒數？！”
“別逗兒了，你就這體型好吧！”我奮力抽回手，“3892那口還不都進你肚子了？！我才是餓瘦了一大圈......還得跟你分糧！——真餓你就先吃，補給，回頭想辦法再搞！”
他撇撇嘴摸出塊餅乾，“唉！還有塊被咬過的......”委屈不了一秒，立馬埋怨我道：“——你怎麼甚麼垃圾都往回撿！”
“有得吃不錯啦，還挑？”我拿下他手裡那塊，“這塊給我，你再開一袋！”
話音剛落，模糊的咀嚼聲已經在他嘴裡打轉。
我吐槽道：“餅乾放你那，估計撐不了兩天！”
“管逑！吃飽這頓......再說！”
我捏著那塊被咬過的餅乾，用指甲仔細刮掉齒痕邊緣，正要下口——
3886突然盯著我，猛嚥下滿口餅乾，“這玩意兒吃了......不會屍變吧？”
我學著他的口音，眼皮一翻：“管逑！屍變了第一個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