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敢死隊
看著眼前的我又想起第七天追著我的那個屍變人......它倆都是在沒有明顯傷痕的情況下屍變的!——這個問題很關鍵。
如果3892確實受了傷,為何沒有像其他被啃噬頸動脈的人那樣立即屍變?難道......傷處的位置、深淺、甚至型別,都會影響屍變速度?——比如致命傷即刻轉化,而抓傷這類淺表傷則會延遲發作,就像進入潛伏期那樣?!
可這樣一來,“受傷”似乎就成了屍變的必要條件?
但我清楚記得,在裝備室換衣服的時候,包括我在內,幾乎所有人身上都看不到任何傷口。軍官明明說過屍變原因多種多樣......那我們這批“準喪屍”,到底是怎麼被感染的?
呼吸道傳播?
不可能,武裝兵連口罩都沒戴。
消化道?
也不像。腐肉裡的病原體如果透過食物鏈傳播——山裡的飛禽啄食屍蛆、蒼蠅沾染後再汙染武裝兵的食物——那他們也早該屍變了。
性傳播?
更荒唐了吧!雖然這批人年齡跨度在二十到五十歲,也算重災區。但理論上應該男女配對兒啊......事實又是男多女少!——難道還能特殊配對?!——天吶,打死我都不信我會是其中一個!!!
排除這些,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可能了。最最要命是,這玩意兒潛伏期還不一樣......
咦?狂犬病潛伏期長短也不一樣,與進入體內的病毒量、被咬的位置離中樞神經的遠近,以及病毒本身的侵襲速度都有關。
......屍變的病原體,會不會跟狂犬病毒存在某種關聯?
這念頭一起,便久久揮之不去。
寂靜房間中,只有3892偶爾洩出的嘶氣聲,還有旁邊3886突然翻身的動靜。回想昨晚情形,估計他又做噩夢了。緊繃的神經在漸漸放鬆,意識彷彿也要隨之沉入混沌......
“嗵!”
——甚麼聲音?!
“嗵!”
又是一聲突如其來的響動!
音量不大,但在這樣的環境裡卻叫人異常警覺!
我倏地睜眼,支稜起來,想聽聽究竟是怎麼回事。
下一刻,一隻大手拍在我肩膀上。轉過頭就蹲在我側後身。
“啥子東西炸了?!”他將聲音壓得極低。
我斜睨他一眼,沒答話。心道:你問我,我問誰!
門口一眾喪屍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集體轉向,朝著聲源湧動。
“會不會有人打進來了?......說不定是來營救我們的人!”3886的聲音裡透出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
“嗵——”突兀的轟鳴又一次響起......
仔細聽來,那聲音完全沒有後勁兒。
“高興早了,要救我們,就現在這種火力,他們自己能不能脫險都是問題!”我兜頭就給3886潑了盆冷水。
這響聲既不似炸彈猛烈,又不似槍械連續,應付校廠兩區三千多隻喪屍......絕不可能!
“乾脆去看哈,萬一能逃出去......”
“你忘啦?!就算出得了大門,外邊武裝兵還有槍呢......”
短暫沉寂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他們咋個闖進來的?!沒道理一點兒槍聲都沒得!”
“哪有救援隊這回事兒!我看根本是咱們這批人裡有人想突圍!——簡直是一群傻狍子!就算要突圍,還能笨到大晚上的出來?!”
我這邊剛吐槽完已經默默開啟了房門。
幾根老舊燈管死死苦撐的光線下,就看他在那使勁揮動手臂。
不過,接二連三的轟鳴,將校區的喪屍都吸引過去,倒也可以跟去看看。
我倆貼著牆根,小心地尾隨在屍群之後,與它們保持著安全距離。
由於這些天待在安全屋,腐臭已經把我倆醃入味了,只要不過分靠近,一般的喪屍不至於發現。
但通道中還是有個別喪屍顯得敏感多疑一些。
前方一隻突然停下,似乎在捕捉周圍異常的氣息!
我猛拽3886緩步退後,那怪物焦躁地四下張望,最終還是被廠區異響所吸引......
頂棚白熾燈頻頻閃動,映出喪屍摩肩接踵的輪廓,腐爛指爪不時剮蹭牆面,留下穢濁痕跡。
屍群浩浩蕩蕩,將晾曬區堵得滿滿當當。
“堵死了!”3886道。
“那回去吧。”我正要轉身——
“別急,要不先引開部分喪屍,打通條路,再趁機衝過去!”他提議道。
“厲害!那勾引喪屍的工作就交給你啦,我負責逃跑!”
“哇,沒想到你啷個狠心!”
“你先逗我玩兒的!”我指了指牆角的監視器“......大門有高壓電,就算衝出大門,外邊的火力誰扛得住。現在連連串兒的槍聲都聽不見,那幫人進攻毫無進展。咱倆這麼硬闖,指定被喪屍圍死,到時候前無去處,後無退路,你我都得變喪屍!”
“那就是沒戲了?!......”
“難道你想去送人頭?!”
......
進攻音量同前,說明他們位置沒有變化;攻擊節奏依舊維持當前規律,證明這個火力聲音大雨點小,很一般。
這幫人可不像蓄謀突圍的樣子,倒像是有幾個不怕死的臨時起意,在跟屍潮硬剛!
——他們都從哪搞的裝備?!這要是在我手上,說不定我也要衝動一回!
......膽兒是真大啊!......這種狠人,應該活久一點,也許後面還能聯手殺出去!
“走,上二樓!”我拍拍3886肩膀,示意他跟上。
倆人快步去往樓梯口。
一股腐氣忽然從身側撲來,有隻喪屍從教學樓大門現身。
我右手剛摸向腰後的教鞭,余光中一條腿猛地踹在喪屍胸口,那怪物重心頓失,向後仰倒。
手起鞭落,我雙手反握教鞭,鋒銳尖端對準其大張的口腔狠刺進去,跟著借力擰腕,“咔嚓”一聲掰斷了喪屍的脖子。
沒等抽回武器,又一隻喪屍的指甲已刮蹭過我外套。
我急忙側閃,卻見一束微光擦面而過,同時3886身影欺近,乾脆利落的洞穿了喪屍咽喉!
——用的正是那把玻璃刀。
撥出一口氣。......這小子!劫後那點兒驚慌過去了,他實力開始顯現出來了吧!
伸手在他肩頭一拍,我暗贊這小子反應夠快,不過掌下還是傳來了他身上細微的顫抖。......還能是興奮的?!
他猛地從我掌下彈開,竟不忘搜查屍體。
方才忽略了操場上還有喪屍。現在重新確認四周安全,我朝二樓樓梯口打了個手勢,又跟他一起摸去樓上。
嘶吼聲密集如潮,二樓的通道同樣屍滿為患。
然而,這老些喪屍,廠區進攻間隔卻在延長。心頭一緊,只覺不妙,“他們彈藥見底兒了!......”
按照各處通路匯聚到廠廳的佈局,喪屍正從四面八方對他們進行圍攻。以當前的火力,如此龐大的屍潮,無論如何都殺不完吶。
“?!——嘩啦!!”
樓下驀然炸開激烈的打鬥聲響!
我渾身一緊,與3886交換眼神時,他脫口而出,“下面有人!”
借窗縫一瞥,操場邊緣幾個黑影且戰且進,下一刻便看不到:“他們撤出去了......還真是時候!”電光火石間,心頭已有了主意,我拽住3886“——先回屋!”
我從紙箱裡翻出一堆橡皮筋......這些橡皮筋我二次篩選過,而且本身質量也很不錯,不知道是不是工業專用的,現在剛好到了最大程度發揮它們效用的時候。
匆匆拾起喪屍外套,我反穿在身上,甩了句“你待著”,就要再次出門。
3886一把勾住我手指:“搞哪樣,把老子丟到屋頭!”
“那幫人頂不住了,我幫他們一把!”
“啷個幫!”他攔在門口。
“用水把屍潮吸引回來!”
“行,老子跟你一起!”他作勢跟上。
我回手將他搡回屋裡,“很快的,別跟著我......”
“莫逞英雄......”
身後的告誡被我阻隔在房門內,我轉身衝向二樓廁所......
做這事兒,一個人夠了,他待在屋裡還安全點兒。
“利用水聲誘騙屍潮回頭”看似很容易,開啟水閥就行!問題是,水流要是不停,所有喪屍都可能聚集過來,並且夜以繼日待在這,那就麻煩了!
所以,水閥必須得能自動關閉!
——說不定皮筋可以幫我完成這個設想!
皮筋的彈性勢能在被拉伸後逐漸釋放,透過纏繞在水龍頭把手上,皮筋的拉力會緩慢拉動把手,使其旋轉至關閉位置。
不過,我只有大約兩分鐘的時間來除錯這個機關!......
麻利抽出三股皮筋疊成一股。......這玩意兒畢竟不是正經工具,能不能成全看運氣,反正也沒得選。
我將一端固定在離水龍頭最近一處支點上,另一端在閥門手柄上繞了好幾圈,儘量繃緊:勁兒小了肯定拽不動,勁兒大了又怕它瞬間就彈回去。只能賭一個剛好能緩慢回彈的力道。
事前工作完成,閥門開啟,管道里傳來陣陣呻吟。
鬆開皮筋,我死死盯住閥門轉動速度。過快就減少纏繞圈數,過慢就增加圈數。
心裡默數到三十......
走廊盡頭晃出了第一隻喪屍。
它遲疑地頓在原地,腐爛頭顱在廠廳方向和水聲來源之間機械擺動。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它們這次的行動速度比我預期慢。顯然,廠區那邊持續的騷動叫喪屍分了神,走走停停,徘徊不定。
不過,倒也給我留出了更多時間。
這恰恰是我需要的。
因為實際操作中,皮筋拉力會越變越小,回彈速度也會慢下來!我只能儘量保證其初始力道足夠,大概就能勉強把閥門帶回去。
理想的話,或許十幾分鍾後水流就會關閉。
十幾分鍾雖然不足以引回所有喪屍,但好歹能給突圍那群人分流部分屍潮,喘口氣!......如果他們還沒被吸成乾屍的話。
分秒必爭,走廊裡腐屍黑影越來越多,擠成一片。
我除錯好了,重新擰開水龍頭。
水流潺潺而下。
那些屍群也不再猶豫,直奔廁所而來。
空蕩的樓梯間放大著屍群的腳步聲。
我轉身衝下樓,一頭扎進廁所,立刻照葫蘆畫瓢,佈置一樓的裝置......
一切進展得非常順利,擰開閥門——
“嘎吱......”
緊繃的皮筋跟迴旋的閥門間,不斷髮出摩擦聲,那動靜就類似於生鏽門軸。
我正要轉身離開——
“啪!”
突然的聲響嚇了我一跳,也叫我立刻警覺,而與此同時,一個小黑影也正好從我眼前飛出去,“叮啷”落在地上。
我預感不妙連忙關上水閥,回手摸向裝置......還好,皮筋只是鬆脫,並不是崩斷......那剛才飛出去的又是甚麼?
趕緊順著剛才的響聲在地面上摸索......
找到!
這指尖的觸感......
“——螺絲?......糟糕!螺絲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