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心驚肉跳的夜(二)
冷汗瞬間從後背心滲出,涼颼颼地滑進褲腰......
不行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趕忙抽出教鞭,同時扯下了腰帶,我小心挨近3886。
——這小子有勁兒,可不是個善茬兒,真屍變起來得比那些爛貨難纏十倍。
我輕手輕腳地將他兩腳合在一起,腰帶在他腳踝處繞了幾圈後鎖死......趁其還沒變身,我得先捆住他,叫他跑不動,我才有機會反擊。
隨後我又扯下另一條腰帶,如法炮製將3886兩隻手也捆了個緊實。
這下總算稍稍安心。
我坐在離他一條教鞭遠的地方戒備,大腦也沒閒著,不斷盤算怎樣在不驚動屋外喪屍的情況下,乾脆利落地解決他。
“呼隆!”他毫無徵兆又是一聲,手腳被縛著難以施展,只能同時抽搐,猛蹬猛甩。
“你龜兒子綁我做啥子?!”3886清醒過來,悶聲質問。
——居然還能說人話?
我攥緊教鞭指著他,虛聲警告:“別動啊!不然立馬攮死你!”說著站起身,全身進入備戰狀態。
視野太暗,他似乎縮成了一團黑影,快速向身後牆邊挪動,身體在地面拖出“嗦嗦”聲。
他想幹嘛?......我雙眼死死盯向那方,教鞭始終朝他對準,一步步逼近。
我聽到了微乎其微的喘息和吞嚥聲。下一秒,他再次虛吼:“你......你龜兒發啥子癲哦!”
教鞭尖端鎖定他咽喉,置其於死地的方法在腦中演練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個定案。
他緩緩推開鞭尖,聲音隱約發顫:“你莫發瘋!......老子要是喊出聲,你也得跟老子一起死!”
——我去,高階屍變人還玩“同歸於盡”?!......早知如此,就算冒著被咬的風險,我也該先把他嘴堵上!
手腕一挑,教鞭重新指回他頸動脈方向!
鞭梢猛地被攥住!!
3886語氣急促起來:“姐,先把這東西放下!......我倆之前......沒滴仇沒滴怨,嘴上吵過兩句,犯不著要老子命吧!”
“撒開!”我用力扯動教鞭,但教鞭紋絲不動。
“你先放下,老子才鬆手!”他語氣愈發戒備,手上發力,將教鞭強行壓向地面。
我不得不順著他的力道沉身下蹲,另一方面也是怕這麼跟他對著勁兒,再把我教鞭折嘍。
“嗒”的一下,鞭尖觸地。
幾乎同時,耳中鑽入一陣冗長的“咕嚕”音。
我瞬間警覺,彈身而起,教鞭幾乎跟著擦出破空聲。
“餓的!——是餓的!”他無可奈何的跺著雙腳,言語間有氣無力:“唉呀姐!算我求你了,別這麼大反應要得不,把傢伙先放下!”
“今晚咱倆要必須死一個的話,只能是你!這兒可沒血給你喝!”話一出口又覺得多餘,自己何必跟一個屍變人廢話。
“喝你個錘子哦!”他煩躁地低聲嘟囔,也看不清在做甚麼。
忽然,教鞭一緊,一股蠻力將我向前拉扯。
我頓時失衡,朝3886倒過去,未及反應,脖頸已被圈套於其環臂中。他手指冷不防碰到我,激得我渾身一個冷顫——這特麼能是人的溫度?!
溫熱的鼻息擦過頸邊,我聽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操,一股怪香!......但老子對喝血沒滴興趣!......想殺老子?你爪子還沒摸到,腦殼都遭老子捏爆嘍!!”壓抑的嗓音字字如刀,赤裸裸的威脅撲面而來,“趕緊給老子鬆開!”
——大意了!此刻他稍一發力,我立馬呼吸困難。眼下只好虛與委蛇,穩住他再說......
腰帶解開兀自活動了番手腳。手腕的轉動帶動他小臂在我頸間擦蹭,就是遲遲沒有鬆開的意思。
“還不放手?!”我勒令道,掌中繼續與他拉扯。
3886最終奪下教鞭,放於身側:“你可信不過!不然就這麼睡,免得待會又對老子下黑手。”他手掌輕拍在自己身上,氣若游絲地低喃,“睡嘛......睡死過去,就不曉得餓嘍......”話音到最後幾乎被胃裡的咕嚕聲吞沒。那截鎖我喉的小臂失了力道,軟塌塌地搭在我肩頭。
這麼近的距離,他明明可以一口咬斷我脖子,卻沒了後文,“難道我又猜錯了?他沒屍變?......那之前怪聲又是甚麼?做噩夢魘著啦?!”
正想著,那小臂毫無預兆地一縮!
我差點兒驚得彈開,就聽他急切中摻雜著滿滿的期待,道:“你......你那兒有餅乾沒得?分老子一個!”
“你瘋啦!昨天剛發的補給!”
“老子沒得拿!”
“你沒拿到是你的問題,也不能跟我要啊,那玩意兒都是有數兒的!”
“——就是說,你拿到了?!”他興奮地低語“......那先給老子一個嘛!”
“沒有!”我一口回絕,卻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徹底:該死!這張破嘴!真想猛抽幾巴掌!
“痛快拿出來,”他聲調陡然轉硬,“不然......老子就自家動手嘍!”說著,爪子已然襲近!
——靠!又特麼威脅我!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終究還是不耐煩地從腿上兜裡摸出一袋壓縮餅乾,“啪”一聲拍進他掌心:“吶,吶,吶!給你!”
餅乾到手,那鎖喉的小臂也鬆了。
我立刻彈起身,與他拉開安全距離,退得遠遠的。
包裝袋的聲音輕輕迴響,我甚至還能捕捉到他喉間護食的嗚咽......感覺他下一秒都能把自己噎死。
我聽著難受,鬼使神差地竟把裝滿水的鋁飯盒遞到了他面前。轉頭兒又把自己的行為罵了一頓。懊喪的退回兩具屍體旁。
進食聲與喪屍喉間“嗬嗬”音混作一團,交織成詭異的催眠曲......
今天,一切都結束了!!!
我在安全屋——不,是這座喪屍囚籠熬過的整整三十個晝夜,似乎都凝固在這條走廊裡:
血腥與腐肉攪拌,斷肢與殘軀交疊......都是我浴血奮戰的寫照。
握緊教鞭穿行其間,鞭尖凝結的血垢在牆面拖出一長條暗紅色軌跡,像為我這段被恐懼啃噬、在屍骸裡打滾的日子畫下的刪除號。
廠廳大門豁然洞開,門外影影綽綽站了一排人。
我抬手擋住探照光,才看清,原來是跟我同期進廠的難友們。
——他們居然先我一步離開了?!
心頭一熱,我拔腿就衝,一腳跨出大門——
突然一個黑影,鬼魅般攔在身前,鞋底在地面上攆出沙沙聲,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步逼近。伸出的食指直往我肩膀上懟。
好大的勁兒!
他懟一下,我就踉蹌後撤一步!
連懟數次,竟被硬生生懟回了廠廳。
“咣噹!!!”
大門猛地閉合,巨響的餘震還在骨縫裡嗡鳴!......
——我猛然驚醒!
眼前黑影隔了老遠,正用教鞭三拍兒並兩拍兒的戳我肩膀。......大概是對我“左右護法”有些忌憚用教鞭作為手的延長物。
——該死,夢裡差點兒就出去了!......這小子,真是陰魂不散!
一股起床氣頓時冒上來,我一把抽回教鞭,沒好氣的衝他低吼:“要死啊你!”
我這麼出乎意料的一奪,他便有向前栽倒的趨勢,但這傢伙平衡感不錯,自行化解了。
3886不死心,半蹲著穩固重心,右手抻得老長,終於夠到我搭在膝蓋上的左手,捏住中指一頓一頓的朝他方向拽。
“玩兒吶?!搞哪樣!”我猛地揚手。
他虛掩的聲音中包裹著一絲焦躁,“過來!你......過來點!”
睡意被攪得七零八落,我單膝撐地,剛側耳貼過去,就被他紊亂的熱氣噴了個正著:“......老子得去放個水!”
“——你找死啊!......門外都是喪屍!......你白天干啥去了,非等半夜!”
“水灌多嘍!”
“那你就不要喝呀......?!”我心下有些不耐煩。
“餓得遭不住,多喝了點!”他用手指比劃道:“兩天沒得吃東西!”
“搞笑......那你讓我怎麼辦?!”我又急又氣。
突然想到昨天用完皮筋後,順手揣在了兜裡幾個,於是拿出來塞他手裡,道:“有皮筋兒,先拿去頂頂!”
“頂你個頭!”猛地開啟我的手,聲調陡然拔高了一絲,“你特麼......”
“跟誰倆呢!......這會兒還挑?!......那沒法兒!憋著吧!憋到天亮!”
他雙腿已然絞緊,“老子要是憋得住,還跟你講?!......想個辦法嘛!”
“我又不是錦囊裡的妙計!......哪那麼多辦法!”
“那......昨天恁個多喪屍,你咋個溜出去拿補給的?!”
——“出去”?!......關鍵詞突現,這次我瞬間警覺起來!......讓我想想其中的邏輯......這小子又在套我話?!
“行,你龜兒不說算球!”
見我遲遲不答,他頓時耍起流氓來,扭頭便站到牆角上,“那老子也不管嘍,老子就在屋頭解決!”
衣料擦蹭的簌簌聲叫我太陽xue突突直跳。我一個箭步撲上,趕忙揪住他後領,硬把他拽到窗邊,同時將旁邊的窗戶推開到最大縫隙,壓低聲音在他耳旁威脅:“對準點兒,敢弄屋裡,讓你舔嘍!”
水聲濺落......
“——啪!”
一聲悶響從門外邊兒傳來。
——糟糕,忘了喪屍對水聲敏感!
我緊急搶到他跟前,右手迅速朝3886下身探出,及時擒住七寸!
水流聲斷絕!
不知是疼懵了還是嚇傻了,他倏地瞪圓了眼,猛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就要張嘴叫出來。
千鈞一髮間,左手已掐住了他兩片唇瓣!
然而這小子猛地將腦袋向斜後方甩過去,掙開我的鉗制。情急之下,我左手向前一撈,死死兜住他後腦勺,隨即嘴唇跟上,封住其說話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