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心驚肉跳的夜(一)
“呵!”我冷眼斜睨他,“待不住還非要賴我這兒!你走行不?!”
“你這兒?!......噦......哪個規定嘞!......老子說嘍,就待在這兒哈!”
不廢話,我乾脆一把拎起剛才一具屍體,毫不留情地就杵到3886眼皮子底下——
“啊!”驚叫被壓制在喉嚨裡沒放聲衝出來,但他立馬閉緊雙眼,喉結滾了滾,扭過頭,整個人恨不得擠進門縫裡去!
“最後問你一次,走不走?!”
屍體自然垂下的胳膊晃盪著打他一下,他連忙膈應地扒拉開,“啊!......不走!......噦!——我不走!......我不走!”話尾飄出些顫音,他明顯有點兒快壓不住。臉色難看、扭曲變形,那點兒蠻橫勁兒也不過是死撐。
我舉不動了,手臂太酸,屍體捱到他身上往下滑,他就是不改主意。
好吧......只得作罷!
我將屍體放歸原位,抱著膀子倚在門邊另一側門柱,無奈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你要待到甚麼時候?!”
“噦......老子......老子想待好久待好久!”3886嘴硬道。試探的睜眼,他反手抹去一腦門兒的汗,梗著脖子縮在門口落座。
“行,行!就讓你蹭一宿!......”我衝他比了個大拇指,既是佩服這頭倔驢,又帶點認命的意思。
我也滑坐在地,接著又調侃道,“你組員不著急啊?......你不去找他們?......我真服了......不會是散夥了吧?!”
他強忍住噁心,鬆口氣似的將腦袋靠在牆上,眼珠斜嵌在眼眶下半截看著我,道,“嗬,全他媽變喪屍咯!”
“咋地?!——”我竭力壓住音量,但這句話還是讓我虎軀一震,“你組全變喪屍啦?......呃......就你沒事?!”大腦瘋狂運轉:雖然料到會有人陸續屍變,但他組才一週就幾乎團滅,這機率是不是也忒高了?!
許是我反應過激了些縮了縮腿,身體下意識擺出防禦姿態:“兄弟,你搞啥子這麼大陣仗?!”
“哪個是你兄弟,你給我看看清楚!”我被氣得,學著他脫口飆出一句方言味兒的普通話。
“姐,姐,”他立馬改口,緊張兮兮地盯著我,“莫激動撒!”
我不放心地搖頭,一步湊到他跟前,“不行,你別待我這兒......”我邊拉他邊把他往外搡,“你個倒黴蛋兒,你真不能待我這兒......你看誰命硬!你就去豁豁誰!你別豁豁我!我這命可不夠你玩兒!”
“唉呀——!唉呀——!你這個女滴咋個說變臉就變臉!......”3886被我推得歪倒在門上,嗓門兒也拔高了,“他們變喪屍關老子球事?又不是老子唆使的,老子又沒得變!你推我做啥子嘛!......呀——!啊——!”
“都屍變了!就你沒變!我特麼、信你、不過啊!”
“是人是屍你還分不清邁?老子又不得變喪屍!他們變了,關老子球事!”
“以、咱倆之前的、過節,你屍變了,指定都得、找我、當、墊背的!我特麼、信你、不過啊!”
“哎呀——!”他突然豎起三根指頭,一臉誠懇狀,方言都收了,道,“我發誓,我發誓!老子絕對沒被咬!你信我!你信我!”
“萬一你哪兒被劃傷了自個兒沒注意呢?你們組全滅,你能一點兒沒沾著?!......我特麼信你、才怪!”
“姐,姐,你莫推!莫推嘛!......哎呦——!說沒得就沒得嘛!”
他手一揚,我猝不及防被搡了個趔趄,一屁股跌坐地上。
“唉呀我去——!”這小子勁兒還真特麼大!
3886作勢要扶,手伸一半又縮回去,語氣強硬道:“最後再說一遍——老子沒屍變!沒被抓!也沒被咬!......好煩吶,老子累癱了,就想歇口氣,得行不?!”
我疼得齜牙,死死盯著他那張又慫又橫的臉,氣不打一處來。但問題是,我現在拿他又沒辦法!暗忖:這傢伙能是個甚麼力量級別,似乎不低於前天那隻屍變人。......媽的!殺喪屍就容易得多,對付他......點xue?卸骨?......來硬的,風險不好判斷吶!——那他怎麼會被剛才那隻喪屍追著跑?......有原則?不跟女的動手是吧?!......
“好!”我認命似的長吁一口氣,“這樣,起來!你起來!......站窗那邊兒去!你把衣服脫了!......去!”
“啥子?!脫......脫衣服?!”3886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瘋了哦你!喊老子脫衣服!”
“脫衣服驗傷!......快點兒噠!”我指著窗邊,語氣不容置疑,同時搡著他往窗邊趕,“滾過去!離我遠點兒,把衣服脫了!”
“當老子啥子人?......門兒都沒得!”
“我去——你還跟我來勁?!”
怒氣值直接蓋過了心裡那點兒忌憚。轉頭再看一眼天光......時間不多了......反正這屋的物資以他這智商也看不明白,不行我先找別地兒躲躲,回頭再跟他算賬!
“——好,你愛咋咋地......”我轉身便要出門。
手腕猛地一緊!......不知是不是緊張勁兒還沒過去,他手臂還有幾分發顫,“你又搞啥子名堂?!”
我擰著手腕想要甩脫,“少管閒事兒!......你自個兒消停待著吧!”撂下話,又連甩幾下。
那爪子跟焊死了似的,我衝他瞪過去,滿臉大寫的問號。
“......你別走!”他喉結滾動,話在嘴邊卡了殼兒,眼神閃爍了一下,終於憋出一句:“我......老子在,起碼......護得住你!”
“大可不必!你屍變了,我怕我死得更快!——還是一個人好,你待你的,我待我的......安全!”手腕繼續在他指尖扭轉。
“......好——!”3886勉強擠出一個妥協的笑,像要英勇就義似的。他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也聽不清楚,轉而就衝我低吼,“不就是脫衣服麼......脫!我滿足你!”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用不著!鬆手!我走!”說完,他手上非但沒鬆勁兒,反倒攥得更緊了。腕部傷處又痛起來......我猛嚥了口口水。
3886嘴角一抹狠勁兒,另一隻手默默推上插銷,抓住我兩個肩頭,就把我強行從門口移開。他手掌立起,隔空做著安撫的動作。見我沒再掙扎,這才緩緩鬆開手,盯著我的同時向後退。
他繞開屍體挪向窗邊,臉上仍帶點兒不情願。後背“砰”地撞上紙箱牆......
箱子晃了晃,我心臟也跟著晃了晃。
室溫陡然上升......
他站在窗前,順手將窗推開條縫兒,下頜線繃緊。
“驗傷不是麼?!......看仔細哈!!”
外套被他一把甩在地上,脫T恤的動作近乎撕扯。但手指頭勾住褲腰時,他明顯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尷尬。最後一咬牙,刻意側過身褪掉了長褲,而後手掌就一直虛掩在小腹上。......此時他全身就只剩一條四角褲。
我連忙繃緊嘴唇,忍住笑,試圖回憶點傷心事兒,只因那褲頭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
“給我一生至愛”。
可惜腦子裡空白一片,甚麼往事也翻不出來,只好用手半掩住臉。
“夠了沒得?!”3886喉結狠狠滾動,聲音明顯啞了些。
我強迫自己保持嚴肅,清了下嗓子,“轉一圈我看看。”
......
目光仔細掃過他全身面板,我尤其留意有沒有那種紅褐色印記或其他可疑皮損,生怕漏掉一星半點兒。
......還好......淤青都沒有一個。
沒傷口也不能說一定安全。眼下,賭一把吧,“行,趕緊穿上!”
——沒想到3886看著瘦,脫了衣服也有八塊腹肌!肌肉量跟“高階屍變”那傢伙當然比不了,卻也是練過的......不容小覷!
他套上衣服拉鍊直拽到下巴,手指無意識揪著領口。
安全屋雖然不小,那也只針對我個人而言。多一個人,我都怕他消耗我氧氣!
但總比放他出去被喪屍同化強啊!......看在補給配額的份上......就這麼將就一晚吧!
“咱倆劃線!”我把一具快報廢的屍體擺在道兒中央,“你在那邊,我在這邊,互不打擾!”
我挨著新拖回來的兩具屍體坐下。它們對我來說最是安全,同時也能給我實際的安全,就比如替我擋下某人可能發起的突然襲擊。
但總有些東西是連屍體也擋不住的——比如某人此刻的目光。
3886瞅得我渾身發毛,我直接一腳踹在分界線屍體上以示警戒。
他猛一縮腳,陰著臉又往牆邊竄了竄,視線扭到窗外,直至黑暗吞沒他的臉。
“神經病似的!”索性閉眼不理他,我暗自腹誹:“......反正我現在‘左右護法’在身邊,諒他也掀不起甚麼風浪!”
房間中時不時傳來“門神”的嘶哈聲。
也算一種規律的白噪音。
有規律的動靜不會影響到我。
除非......有異動!
我正睡著,猛然警覺的睜開眼,不明所以!細聽片刻,也沒發現啥,又合上眼。
“呼隆!”
一下子清醒了,瞪著眼睛遲疑了兩秒。
緊接著,靠隔壁教室那堵牆那邊兒又是“呼隆”一聲!
——甚麼鬼?他小子該不會......現在要屍變吧?!
這念頭一冒出來,我就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就說不對勁兒!怎麼可能全組都屍變,就他一個沒事兒?!
——可我看仔細啦......他身上甚麼傷也沒有啊!
緩步繞過屍體,我勉強看清正躺在我鋪好的紙殼床鋪上。......本來不想讓他知道紙殼是幹啥的,就沒墊在身下。他倒是挺會給自己找地方!
“呼隆!”他猛地蹬腿,身體像觸電一樣。
我被他嚇得倒退一步。
——難道他才是“高階屍變”的那個?白天是正常人,到了晚上就開始變身啦?!......難怪一直瞅著我!
——他組成員......該不會都是被他咬死的吧?!
——完了完了完了......!屋外喪屍成群,屋裡高階變異,這局他們裡應外合,我是關門留寇!無處可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