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高階屍變那傢伙(二)
我不該妄想用同樣招數制服他兩次!
當下這種姿勢,髖關節幾乎懸空,腰腹發力點被徹底鎖死,讓我陷入無可奈何的境地。
急促喘息暴露了我現在內心的慌亂,但我必須讓自己冷靜下來:絕不能對一個喪屍示弱!
軟弱只會任其宰割,強硬才有一線生機!
身體在桎梏中拼命掙扎,我試圖干擾他的壓制,哪怕只能掙出一寸空隙,也能給自己爭取到脫身的機會。
果然,他右手鬆動了......
機會轉瞬即逝......我想也沒想,揚起左手便是狠狠一巴掌甩過去。
這傢伙沒有立即反擊......倒出乎了我的意料。
但下一刻冷兵器的尖嘯劃破氣流——
我瞬間汗毛倒豎,身體一僵,不敢再輕舉妄動。
原來他剛才根本沒有鬆懈,只是為了騰出手去摸刀!
微弱光線裡閃過一絲寒氣。他遒勁的小臂已壓上我鎖骨,反握的匕首就抵在我脖頸。
刀尖傳來冰冷觸感,現在,只要他稍一用力,我的腦袋就會和脖子分家!
媽的!......恐懼感頓時漫過全身。
在絕對的壓制面前,任何反抗都顯得徒勞可笑。
身體簡直不像自己的,現在周身每一塊肌肉都顫抖著背叛我的主觀意志。
剛才擊殺喪屍的那點兒銳氣瞬間消散,我這會兒連呼吸都不得不小心,生怕自己一哆嗦,就讓那刀刃更深地吻進皮肉。
腦袋被迫後仰,已經使我脖頸繃出一道脆弱弧線,我甚至能清清楚楚感覺到頸動脈與刀鋒間正反覆撞擊。
眼前某些喪屍死時的慘相,不受控制浮現出來——腦袋與脖子藕斷絲連,搖搖欲墜的掛在脖子上,黑紅汙血汩汩湧出......
一陣陣滾燙呼吸噴在我下頜,他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簡直叫我毛骨悚然。
完了!這傢伙到底想幹啥?......
一個“高階屍變人”!他不是我的同類,也不全算喪屍的同類,行事全憑慾念驅使。對待我恐怕就像貓耍弄老鼠那樣,純粹享受個過程!
“——剛才的壓縮餅乾,先給我!”他胸腔裡擠出低沉嗓音。這冷不防一句話,直接把我大腦幹宕機。
——壓縮餅乾?!
舌頭一時間像打了結,根本說不出話來。
但他也沒用我回應,左手一把扣住我膝蓋外側,接著就用那五根手指碾過迷彩服下神經末梢,叫我渾身一個激靈接一個激靈。
擦過小腿後手掌卻不停歇,猛地又滑上大腿。
我身上肌肉一再繃緊,他卻更不客氣,忽地將我側掀三十度角——
動作太快,我簡直懵了。
傷處疼得我倒吸氣,那刀刃隨著他的施壓在我頸間輕磨。
肌肉酸得根本使不上勁兒去反抗。但至少求生本能還在替我操控肢體,拼命格擋這傢伙的一再侵略。
我雙手頻頻推搡,冷不防擦過他面板上那些屍變印子,渾身汗毛直豎。
只覺他手掌下一刻就要滑向我後屁股......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士可殺......
......不可辱!
我狠狠去掐擰他手臂上的肉,但他肌肉繃緊,身上又有油脂,讓我指尖屢屢打滑。
下一秒,他手掌已掙脫我最後那點兒阻礙,腰上敏感處也被他粗魯的捏了一把,轉而就要襲上胸口!
心臟砰砰砰的亂跳,都快撞出來。
突然,我腰側軟肋一陣麻癢。
他無意間手指在我肋骨處一劃,一聲輕哼瞬間破齒而出。根本不容我控制。
——嗯?
這傢伙突然停了擺,所有動作驀地一頓!
我可沒功夫細想!既然他鬆懈下來,我便立刻翻掌為刀,榨乾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劈向他頸動脈竇!
他突然回過神來,反手一擋,將我又一次制住。只是這一瞬間,重心驟變,他身體一半的重量都壓了下來。
胸腔都快被他壓扁!我悶哼一聲,眼前跟著黑下兩秒。左手趕緊抵在他胸口上,拼命撐住,試圖撬開一絲喘息的空間。
只聽他隨手將武器甩在我左耳側,兩個小臂轉而撐在我腦袋兩旁。
手腕上的壓力總算沒那麼大。
“別想跟我耍花招兒,”這傢伙又一次開口,聲音在我耳邊,很低沉:“你打不過我!......餅乾給我,就放了你!”
“只要這個?!”嗓子裡終於低啞的擠出四個字。但心裡卻打著問號。“所以他只是要搶我壓縮餅乾?......一個高階屍變人......?!”
他輕呵一聲:“少裝蒜,我看見你拿了?!”
“沒說不給!”形勢逼人,如果他只要這個,那麼兩袋口糧換一線生機,這買賣不虧!
我儘量捋直舌頭,“那你先起來!”
“僵持”在我粗重隱忍的喘息中又延續了兩秒......
他總算拉開與我的距離,改用手掌撐在我身旁。那姿態,依舊不容我逃跑。
我費力側過身,從另一側屁股兜摸出那兩袋活命糧,不情不願的遞了過去......
按說他這個體型,基礎代謝絕不會低於兩千大卡。如果高階屍變人也要靠人類食物維持生命活動的話,那兩小袋補給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可千萬別因為這個盯上我,這要是以後天天都來跟我搶,那就完蛋了!
思忖間,他一把抽走餅乾,補了句“後面還你!”而後揣起補給,從我上方移開。
“後面還我?!......他咋不說等我死了再還我?!”我暗暗吐槽,壓下心悸,勉強支稜起上半身。
他俯身從我身旁拾回匕首,跟著撿起我那根教鞭。
硬木質地重新塞進手中,他掰著我虛軟的手指緊緊按在握手處,說道:“明天會發壓縮餅乾,一定早到!”
這還用得著他說!......我默默翻個白眼。
——明天發補給我還能不知道嗎?但凡長點兒腦子的都不至於忘吧......惺惺作態!
胡亂摸回手套,我掙扎著站起身,腿卻不聽使喚,突然趔趄一步,差點給他跪下。
高階屍變人緊急出手,一股蠻力將我拽起來,讓我跟他結結實實撞個滿懷!
十個數後,他試著將我鬆開。
但我雙腿還沒找到平衡支撐點,立馬就往下滑。
腳軟的事實被這傢伙察覺到,手臂倏地圈住我腰,才又把我撈起來。
這副配不上我性格的身子骨,就這麼附著在他身上,終於算是站穩了。
“急甚麼!喪屍都還沒回窩......再等十分鐘!”他把我放回床沿坐下,便不再理會,自顧自坐在旁邊撕扯著壓縮餅乾包裝袋。
這傢伙到底甚麼路數?一個高階屍變人,跟我說“普通喪屍還沒回窩”?!
我警惕地挪到床角,心仍懸在嗓子眼,每根神經都在防備著他......誰知道他下一刻會不會後反勁兒,突然又露出喪屍嘴臉來!
他幹呀呀的抿完了兩塊餅乾。我身上的痠麻感也漸漸退去,倒退著挪至門邊。最後深深瞥了那傢伙一眼,他的輪廓還凝在床沿沒動。
我猛地轉身,從他視線中離開。
聽了下食堂的動靜......喪屍們果然已經撤退。
繼續快步穿過食堂......食堂和屍巢之間的走廊也安靜了。
扭頭瞥了眼身後......高階屍變人並沒有跟來。
終於可以放心!
——欸,怎麼會有個人趴在那兒?
食堂外走廊中央,居然有人面朝下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外套自領口處染了一大片黑血,地面上也一攤黑紅的異變痕跡。但已被鞋印踩散,到處都是......
從身形上判斷,這是個男性。
屍群襲擊了他?!
我謹慎地湊過去......那背影還有點眼熟。
視線驟然縮緊。
——是他!追我的那個屍變人?!
目光掃過他頸部兩側,各種深陷的、邊緣紫紅的牙印清晰可見......可之前......明明沒有!
奇了怪了......喪屍,也會咬同類?!
據我之前的觀察,它們都是群居行動,既無內鬥也無互食跡象。那些牙齒根本不利於咀嚼,脾胃也難以消化肉糜。
我認定它們只具備吸血的本能,就像自然界那些以吸血為生的動物和昆蟲一樣,天然對新鮮血液擁有超常感知......
啊,難道是——剛屍變的,體內血液仍算新鮮,恰好就能作為食物喝上幾口?!
——那眼下,他算是死了,還是算失血過多暫時“休克”?
教鞭橫握胸前,我靠得更近。
眼看就差最後一步......
那屍變人突然抽動了一下,喉嚨裡擠出連串的“咯咯”聲。
殺意瞬間暴漲,壓倒一切猶豫!
絕不能給自個兒再留下後患!
我猛撲上去,鞋底帶著全身重量狠狠踩住他後背,另一隻腳對準其後腦勺全力爆踹——
“咯嘞——咔!”
骨骼折斷聲中,抽搐和倒氣聲戛然而止。
我多補了幾腳,確定他再無半分動靜,才從他身上跳下來,跟著迅速翻檢他衣兜......這人剛屍變,一定會有補給留下!
果然,三包壓縮餅乾!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我緊繃的唇角,終於咧開一絲難得的弧度。
急步撤回安全屋,反手便掛上了門銷。直到此刻,才真正覺得能喘口氣。
我將負傷關節重新點xue推拿了一番,餘下那點痛,再多治療幾次就可以了。
緩緩取出補給......眼下餅乾有富餘,我乾脆多吃一袋,也好養傷。
疲倦漫上眼皮,我不自覺合上雙眼。方才搏殺的片段、撤離的路線圖以及途中屍群動向,倒帶般自由的在腦中逐幀回放。
感覺體力恢復得差不多......我再次搬開箱子,進一步完善了地形草圖。
隨著一道道線條和符號落下,喪屍的幾個主要活動巢xue,也在眼前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