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屍變人危機
整整四天四夜,我終於製備了足夠量的草木灰。
指縫裡最後一點灰粒歸攏,我長長吁出一口氣,頓時心中無比暢快,彷彿這個巨大的囚籠,再也沒甚麼能讓我膽戰心驚了一樣。
胡亂收拾了器具,一身疲憊地溜回安全屋。
我顧不得擦手上那些灰,倒頭便喜滋滋的睡去。
不知何時......
“啊——!!!”
幾聲尖叫毫無預兆地衝入走廊,轉瞬又衝出我的聽覺範圍。
我猛然睜開眼睛,大腦還處在宕機狀態。目光茫然地掃過天花板,又瞥了眼窗外:
多雲,但光線充足。
又不是晚上!“要死啊......憋瘋了麼!哪個38小隊大白天玩這麼刺激?!”
裹著煩躁,我翻了個身還想睡回去,可神經一陣陣發緊,睡意全跑光。
沒辦法,只能坐起來,在一團漿糊中理清思緒。
“咣——哐!”
一聲巨響!沉悶中裹挾著某種蠻力。
誰衝撞了門板!導致門板重重摜在牆上。
我後脊樑一涼,幾乎彈起來,迅速閃到門邊兒。
“咚......咚......咚......”
腳步挺重......還有點兒飄,是那種沒有著力點的感覺。似乎每一步邁出,全靠腿來帶動著腳,落在地上就像要在水泥地面砸出個坑。
“哐!”
又一扇門被他撞開!
“咚!哐!......”
接著又是一扇!......他是在挨個兒教室撞門啊!而且,正往安全屋方向來......
“這個動靜......?!——哪個‘38’?!......待會兒再把全樓喪屍都引出來嘍!”
不過我倒不怕。照我這幾天經驗,屋裡有腐臭味兒打掩護,就算屍群都下樓,也不會對我構成威脅!
下一刻,我聽到了聲音製造者的喘息。
......聲音還有點兒粗!
......這對嗎?......這聲兒?
聽著奇怪,我撥開插銷,輕手輕腳將房門拉開一道縫,探出半張臉看過去。
前方大約三十米處,一個身著迷彩服的男性......正姿勢怪異扭動著肢體......他周身幾處暴露在外的面板上,赫然呈現出一塊塊腐爛的痕跡。創面都還很鮮紅,與其他喪屍那種夾帶著暗綠、像發黴一樣的顏色截然不同。
——天!他已經不是人!
自門被撞開後,他便穿進教室,而後又穿出來......看樣子,沒在那幾個房間裡找到他的獵物。
“哪個38小分隊引的怪!”我不禁在心裡吐槽。
突然,他猛地轉身!
我連忙縮回頭!渾身一僵。
——呃,不對,根本是那組組員屍變了!這人我見過!
僅僅一瞥,他的樣子便瞬間烙在我腦中:
五官依然清晰,根本不似其它喪屍那樣潰爛腐敗到無法辨認的模樣,似乎才剛剛屍變;他雙目猩紅,瘋狂轉動,表情扭曲而猙獰,戾氣比普通喪屍還多幾分;大腦徹底失去原有支配,意識不復存在!
——他是被喪屍咬了嗎?怎麼身上沒看到甚麼血跡?!
我壯著膽子,又扒著門邊偷瞄了一眼。
猛地縮回頭......
——壞了!那傢伙離得更近了!
我不動聲色地把門鎖死。心臟“噗通噗通”亂跳。
強迫自己冷靜,我一遍遍催眠道:“沒事,沒事,屋裡屍體多,足夠掩蓋我氣味,他不可能發現我,他不會進來的!”
“哐!!!”
悶雷似的巨響在更近的位置炸開,震得門框都在顫!
不過這次不是門板撞在牆上的動靜。
緊接著——
“哐!哐!”
又是兩下結結實實的撞擊!
那屋門好像撞著有些費勁。
“咣噹——嘩啦!!!”
刺耳摩擦音刮蹭過地面,門板終於被他撞開,桌椅紛紛砸落。
我突然意識到,他撞的正是被桌椅堵死門窗的那間教室!
此前我還在操場從外窗望過幾眼:桌腿斜撐著死死卡住門框,門根本推不開,防禦簡直能達到七八分。雖然裡面看起來沒啥東西。
“完蛋!這他媽也太猛了!......”心中頓感不妙,“照這個架勢,我這扇門也扛不住!”等他發現門上了鎖,肯定又要發狂撞門,硬闖進來!
......關鍵是,他很快就要過來!
普通喪屍,長期缺吃少喝,戰鬥力都不算強。可眼前這人是個剛屍變不久的男性,力量和速度尚未衰退,正是最強階段,而且恐怕視力和聽覺這些感官的敏銳度也沒受到影響。
如果我跟他正面交鋒,想要像對付普通喪屍那樣幹掉他,恐怕不能!但跑......?我能跑哪兒去?!
之前跑過去的幾人,應該是提前洞悉了他屍變的事實,才及時逃走,這會兒早就找地方躲起。而我!離他這麼近!還有多大機會......?萬一我沒他跑得快......
冷汗“唰”地就淌下來。一時間,我竟再次陷入了手足無措。上次遇到這種情況,還是碰上高階屍變那傢伙的時候。
恐怕我得先發制人,影響他的肢體活動!
隔壁房間傳來粗糲刮擦聲......
心跳越發急促,掌心全是細汗。
不能再等了!
我於一牆之隔細聽他的動態,默唸:“一......二......三!”
——就是現在!
我趁機衝出安全屋,轉身便現身他身後,幾乎同時凝聚全身力量,抬腿狠狠蹬在屍變人後腰——
“——哐當!!!”
人影飛撲出去,桌椅瞬間被撞散開。
那屍變人強撐起身,地面上洇開一攤血色。
來不及換氣,我一個箭步躥上,足下呼呼生風,連番朝他後背招呼。跟著木製座椅破空砸下,對準他後腦就是一招暴擊!
“咔嚓!”
椅子應聲裂開!
同時,一股反衝力也猛地傳回來!
——我還是低估了他!
木屑紛飛中,椅子脫手而出,砸向牆角。
巨大的力道撞得我胸口氣血翻湧,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摜在水泥地上!
視野模糊後又瞬間聚焦。一抬頭,那屍變人已從廢墟中支稜起來。血糊了半張臉,順著撕裂的皮肉往下淌。汙血浸入眼中,又從眼中滑出。
嗜血本性於扭曲面容中暴露無遺,他居高臨下地盯住我,視線穿透灰塵,將我釘死在地面。
也許下一秒......他就會撲上來把我血吸乾!
寒氣漫延至全身,四肢都像被凍住。我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本能地用手肘和膝蓋在地上亂蹬著後退。
屍變人身影驟然拉長,蹬地俯衝,一道腥風凌空下壓!
“嗤——!”
地面刮出刺耳的摩擦音。
我躲過撲殺,桌椅在我極限側滾翻中被撞開。同一時刻,屍變人狠狠砸落在身旁,灰塵猛地被揚起。
我也顧不得渾身擦傷,連滾帶爬撐起身,一個大跳就要撲出門去。
誰知右腳腳踝突然收緊,我身體瞬間失衡!
課桌的邊角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眼看就要狠狠撞上!......本能一剎那爆發!
我奮力揮臂推開障礙——
“嘶——”
手腕傳來劇痛。
前一秒落地時雙手猛撐了下地面,“糟了,彆著勁兒了!”
屍變人根本不顧自己剛才摔的那一下,不僅沒鬆手,反而朝他的方向狠狠一帶。另一隻手更是像地獄小鬼兒似的勾住我小腿,攀爬而來!
利齒霎時逼近,混著血的口水直接滴我後背上!
危急關頭,反手抽出教鞭朝他捅去——
“噗呲!!”
他眼窩爆開一道血花。
屍變人被激怒,喉中爆出咆哮......猩紅的空洞,直勾勾瞪向我!
腎上腺素飆至極點,我奮力抬腿對準那張鬼臉連踹數腳。
悶響一聲接一聲。
屍變人在強攻下終於鬆手。
我雙腿解封,最後合力蹬出一記更猛的!直接把他踹退,貼地滑出半米。
我連滾帶爬,翻身而起,顧不上疼痛,飛也似地奪門而出。
猛然聽到屍群的嘶吼......眼角一掃,身後教學樓樓梯口......喪屍們齊齊露頭。
“操!”我低罵一聲,發著狠往前奔,以最快速度沒入轉角通道,緊接著衝出晾曬區鐵門。
鐵門不能從晾曬區外上鎖。眼前,食堂、走廊兩條路......
我立刻跑到食堂門前,奮力拉扯把手......
——打不開!
肯定是之前跑過去的人把門鎖了!
靠!目前就剩走廊這一條路!
進廠那天,這條走廊裡,喪屍們“齊刷刷回頭”的景象猶在眼前!加之我前兩天的推斷,它們廠區的巢xue也很可能就在這附近!......
直覺告訴我,如果我往這邊跑,一定很危險!
可現實告訴我,如果不跑,那麼我現在就會很危險!!
——媽的!橫豎是死!這個險我是冒也得冒,不冒也得冒!!!
身後,屍變人的腳步已經追近。
我沒看瞎想,越過地面上幾具新增的屍體,飛快轉入長廊盡頭拐角!
只聽“哐啷”一聲,晾曬區鐵門毫無懸念的被開啟。
肌肉繃得像石頭,氣也急得喘不上來。
當下,我右手邊兩處房門對開,都虛掩了一道縫兒。門裡邊的腐臭味一陣陣往鼻腔裡灌......
危險已在咫尺!
而此時......“咣——!”
一聲巨響震徹長廊!
屍變人竟然把鎖住的那道食堂門踹了開!
腳步稍稍在那方停頓,下一刻,靴子聲直逼我這方!
——操!操!操!!!......前有埋伏,後有追兵,左右手全是喪屍,今天......今天真要交代在這兒!
身後屋裡的腐臭也更加濃烈,短短數秒已經有種破門而出的趨勢!
不能......不可能的......!“大不了同歸於盡唄!”
逼到絕路,一股狠勁躥上身,“特麼還沒完呢!乾脆衝過去,跟屍變人拼了!”
手指已扒上牆邊......正要行動,繪製的平面圖瞬間閃過大腦。
當前這兩個屋......我透過教室外窗看到過,它們正對教學樓的這面外牆是沒窗的!其中身後這間,可以看到走廊一側牆也沒窗,對面那間......似乎跟廠區左上手附近處那個門洞位置非常契合......可以通往廠廳!
要說喪屍會待在無光的地方,那我背後這屋一定就是屍巢。而對面那屋,會有些光線,就算藏著喪屍,數量也不至於太多。
這樣看來,跟屍變人拼命,還有可能被他身後那群喪屍給幹掉,而我進對面這屋,就可能只需打一小群喪屍。
長廊裡,屍變人腳步越來越近......
既然如此......就這屋了!
——推門!
——擰身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