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六日製備必需品
時間過去很久......我能感覺得到!
迷霧又濃又濁,緊貼著地面無聲翻滾,把一切都裹在慘淡灰白中。
鼻尖縈繞的,是泥土被浸潤後的腥氣,更深處,還混著飄忽不定的死亡氣息。
窸窣聲斷斷續續傳來......顯然,那些喪屍還在草叢裡。
媽的!昨晚本可以動手的,哪料室外能有這麼多喪屍......疏忽了!
我不敢貿然點火制灰,只好遠離大門縮在體育館內的後牆角,迷迷糊糊熬過一晚。
此時,周遭霧氣開始艱難散開,天光微微透入,勉強能辨清四周。但那光亮......仍然死氣沉沉。
當前時間成謎,不過可以肯定已經比前兩天喪屍退潮的時間晚出太多,相信其他人都同我一樣難熬。
搓膀子動作頓了頓,直覺告訴我:今日不會有陽光。
終於,腳步聲和嘶吼開始轉頭。
——撤退了,總算撤退!
我全身緊繃,豎起耳朵,耐心等待這些威脅徹底消失在聽力範圍之外。
飛快尾隨在它們聲浪之後折返教學樓。
時間有限!我得趕在其他人,因為用水再次引出屍群之前,加固體育館門防!
迅速選出三具屍體,我挨個將它們移到教學樓大門口。
前兩具都很順利。就在拖動第三具屍體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
“噠、噠、噠、噠......”
走廊盡頭轉角處,也就是二樓校廠兩區的連線通道里,遠遠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我呼吸一滯,放下屍體便“嗖”地縮在樓梯的一樓半平臺上。
“噠、噠、噠、噠......”
腳步聲沉穩有力,不緊不慢,存在感很強。
我不敢探頭觀察,不過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聲音行到近處,下一刻,驟然頓在樓梯口!
......被發現了?
心臟猛地揪緊。
“噠、噠、噠、噠......”
腳步聲再次響起。空間位置轉換使他腳下變了調兒......我判斷,他進了廁所。
當下,這第三具屍體看來不能要。剛才那點兒移動屍體的痕跡就險些暴露了我。那傢伙能發現,其他人也能發現......
我轉身便下到一樓。
不敢再耽擱時間,一鼓作氣將前兩具屍體連拖帶拽安放體育館門口!
我環顧了下週圍環境——晚上操作的話,暴露自己的風險當然是最低的。不過陰天......其實也行。
乾脆現在就動手!
我將大量雜草放在身旁,所有制備器具也一一擺放到位。
透過門縫,我一邊忙著手頭工作,一邊緊盯草叢裡是否有其他小分隊活動的影子。
高錳酸鉀與甘油充分融合後,“呼”一下燃起藍紫色火苗。我迅速撚起一撮草葉引燃。野草頓時冒出青煙。山風無常,卷著青煙飄忽不定,軌跡在空中亂舞。
忽然,門口處毫無預兆“啪嗒”一聲。
我動作僵了下,隨即卻見門縫處一道黑影向上方掠去,撲扇著翅膀漸遠......
虛驚一場,原來是隻山野飛禽。
不過,緊繃的神經卻一點兒不敢放鬆。
燃燒的火光把我的影子打在了身後牆上......
不行,還是太顯眼了!
單次燃燒野草量過多,產生的濃煙極易暴露我位置。
我立刻掐滅火源,掄起衣襬,對著煙霧狠狠扇動,直至氣味徹底消散。而後重新點火,更加謹慎地改將野草逐根燃燒。
燒杯中已製備好的草木灰被我快速分裝成一小撮一小撮劑量,再合併成一組,塞進壓縮餅乾的外包裝袋......
我匆匆抹了把額頭細汗,緊接著,又開始了下一批草木灰的製備。
人只要一忙起來,時間就過得特別快。光線不知不覺中轉暗,又到了喪屍出沒時候......
今晚有了兩具新鮮屍體做門防,喪屍警戒範圍降低不少,都沒有太過靠近大門。我做起事來也能更放心。
一夜鏖戰......肩膀簡直僵得稍一活動就咯咯響。製備工作又枯燥又緊張。我聽到草叢裡喪屍撤退的動靜,才驚覺天已經亮了。
視野仍浸潤在一片朦朧的迷霧裡。
我將製備器具麻利收回倉庫,尾隨屍群撤回安全屋。
剛在屋裡紙箱屏障後的紙殼鋪墊上落座,還沒吃上口乾糧,房門猛地被推開——
冷不防嚇一跳,我趕緊噤聲。
不過只兩秒,門又被關上了。
腳步轉過拐角走遠。
一個人!......又是高階屍變那傢伙?!......媽的,真是陰魂不散,這樣下去,心臟早晚被他幹廢!
普通喪屍的習性根本套不到他身上去。這個高階屍變體,完全是我當下最大威脅!......幸虧沒讓他撞見我,不然又生死難料!
接下來兩天,我繼續白天睡覺、晚上幹活兒。
沒遇到甚麼危險,就是......休息不大好。
各個小分隊樓上樓下翻找物資,拖得桌椅吱嘎吱嘎響。又在不小心驚動屍群后,上躥下跳、連聲尖叫,沒一刻消停。
我清夢頻頻被擾,只得換個姿勢強迫自己再睡過去。
但今日與往日不同,一種難以言喻的忐忑,糾纏我整整一天。到了晚上,這種詭異感就愈發濃烈。
——當然詭異!
鞋底蹭過裸露泥地......雜草全沒了!
好像就一眨眼的事兒!
整個操場已無任何遮擋,所有佈局統統暴露出來。
“糟糕!......製備草木灰的材料......我還怎麼繼續?之前攢的那才多點兒重量,根本不夠用啊!”我急得撓頭,無意間扯下自己好幾根頭髮。
“欸......頭髮?”一個念頭突然閃過,“燒成血餘炭,還能拿它止血呀!”
但我不可能薅自己頭髮嘛......得找些“廢物”來利用一下。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量,大晚上的,我鬼使神差地就溜回了教學樓。屍群似乎被某個倒黴蛋兒引走,此時只剩下一地屍體。
“多謝大神給我留這老些貨!”對著空氣低語,我扭頭便去薅屍體頭髮。
還挺好拔,輕輕一拽就扯下一把。只是髮根總要帶出些拉絲的壞死組織,噁心了點兒。
忙活半天,終於把它們都薅成了“禿子”。我趕緊溜回體育館繼續我的製備工作。
頭髮被點燃......
嘖,印象裡,頭髮燃燒應該是蛋白質變性的焦糊味兒吧,略微刺鼻。但現在這個不一樣,更刺鼻!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直衝我天靈蓋兒!
“這哪行?!......簡直要死啊!”我慌忙熄滅火源,終止操作。
“啊——!!!”
淒厲的嘶喊陡然劃破寂靜。
我剛抹掉額角的冷汗,被這動靜嚇一跳。
緊接著,男男女女的驚叫跟連環爆炸似的從教學樓方向傳出!
“怎麼了,怎麼了?!”下意識衝出體育館,循聲望去,感覺整個教學樓都籠罩在一道詭異的黑霧裡。幢幢黑影瘋狂穿梭,眨眼間便從樓門口衝了出來!
不妙......我一個箭步轉進體育館,雙手猛拉鐵門。
“別關門!等等!救命啊!救救我們!——”
遠處的人群已經發現了我,喊得聲嘶力竭。
我拒絕都來不及!他們連滾帶爬,人比聲音跑得還快,其身後是跗骨之蛆一樣的屍群!
喪屍們雙目冒著惡鬼般的紅光,幾個落後倖存者被撲倒!
邪門兒了!今天這些喪屍跑得飛快,而且......全是光頭!
“我去——!喪屍怎麼又活了?!”
生死之際,這破門卻存心跟我作對,怎麼使勁都關不緊。
就在門縫還剩一人寬時,那些逃跑的人一個猛子扎進門來。
眾人隨即手忙腳亂合力關閉大門,共同將門死死抵住!
內外力量的拉扯下,鐵門不斷前後擺動,“吱嘎——吱嘎——”金屬呻吟撕扯著空氣,彷彿屍潮隨時都會破門而入。
掌心被汗水浸透,冰冷又滑膩。
每個人都使出了全身力氣,可門外的推力卻還在加大!
“得想辦法!快!”我吼道。
“怎麼辦?!嗚......”一個女生雙目圓睜,聲音裡全是恐懼。
“找棍子!插門閂!”有人急喊。
“哪來的棍子!”我立刻懟回去,心瞬間懸到嗓子眼......可別讓這群人盯上我教鞭!
“衣服!用衣服綁門把手!”又一個聲音尖叫道。
“喪屍發狂了,騰不開手!”
“腰帶,用腰帶!”
“嘩啦啦——”金屬扣碰撞聲響起,眾人手忙腳亂地解下腰帶甩給我。
我來不及多想,抓住腰帶便以最快的速度將它們一層層絞纏在門把手上,勒緊,再勒緊!
總算,在大家拼死努力下,局勢稍微穩定了一些。
但門還是在壓力中危險晃動。
“這門......應該結實吧!”女生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這門再不結實,就沒有結實的門了!”我苦笑著喘息。
緊繃的身體一軟,她癱坐在地。其他人也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靠在門上不停地喘。
眾人驚魂甫定,開始商議如何脫身。
就在這時——
“嗤——”
一道極不和諧的金屬音驀地穿過門縫!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聲源!
一把利刃正割向緊繃的腰帶!
“刺啦——!!!”
腰帶應聲斷裂!
巨大反衝力像炸彈般爆開,將所有人瞬間彈飛出去,身體貼著地面狼狽滑出數米!
霎時翻身爬起,所有喪屍洪水一樣咆哮著向我撲來......
——一個激靈,我猛地驚醒!
“嘔!......”
有人頻頻作嘔,安全屋的門被他們推開。
“——啊!唔——”尖細的叫聲剛冒頭,便被強行捂住。
“喪屍!操,這味兒!”一個男生嘶啞地咒罵。
“嘔!......”
“——關門!快他媽關上!嘔!”
“嘭!!!”
門被一股蠻力摔上!門外嘈雜人聲和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鬆了一口氣......原來剛剛做了個噩夢!不過現在嗓子眼兒還殘留著夢魘的餘悸。
連日勞作,精神免不了有些透支。
我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推開。
冷冽的山風瞬間灌入狹小縫隙......
望望天色......差不多又該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