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兩顆心 留他一個人在這裡朝思暮想。……
“在看我啊?”謝屹周聲音淡淡, 有種未刻意放低的輕啞,晨霧不緊不慢散開一樣,他黑髮凌亂散在額側,劍眉星眸, 半垂的眼瞼裡好像簇著一團光火。
還參雜著點不明顯的笑。
林疏雨倉促別開眼, 電影畫面在視線裡糊成一片白光, 她突然意識到謝屹周根本就沒睡著。
指尖還虛虛地貼著他的面板,這偷來的觸碰成了鐵證,林疏雨想要抽回手,卻被他驟然收攏的指扣住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覆著一層薄薄的繭,磨得她腕間發燙。
“慌甚麼。”謝屹周唇角微挑, 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指尖不著痕跡地圈了下她腕間細嫩的面板,女孩脈搏節奏有力,他樂了,“又沒說不給你看。”
林疏雨悔得不行,她不知道謝屹周剛才看見了多少,緊抿著唇不說話,手腕悄悄使勁想掙脫。
可謝屹周不放, 反而明目張膽地收得更緊。
“你...”
氛圍忽然就變得很曖昧, 空氣粘稠,林疏雨沒經歷過這種心跳和體溫的交纏, 幾番暗地裡的拉扯, 是她招架不住敗陣下來:“看你的傷。”
“在想甚麼。”他繼續問。
林疏雨被引導著回憶,想了很多,想他怎麼受傷的,想這道傷確實讓他不是最好看了, 又想悄悄的,碰他一下。
就一下。
但她不敢說。
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蹙眉,只好小聲轉移話題:“電影...”
“嗯,繼續看。”
謝屹周低笑一聲,雖然這麼說,目光卻始終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
手鬆開,有點意猶未盡,偏過頭蔫壞地補了句:“其實剛剛是真的不小心睡著了。”
林疏雨:“......”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頓時覺得耳根燒得更厲害了。
女孩一把抓過旁邊的抱枕擋在兩人中間,整個人往沙發另一端烏龜挪去,硬是在間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謝屹周手抵著唇笑得肩膀直顫。
兩人電影散場,一個纖細身影從謝屹周面前靈巧擦過,她跑得倒是快,只留他一個人在這裡——
朝思暮想?
週二迷迷濛濛都快睡著了,眼皮動了動,忘了謝屹周搶它花的仇,跳上沙發蜷在謝屹周手邊繼續睡。
謝屹周慢條斯理從口袋摸出手機,找出耿修齊的備註,拇指在上停留片刻,發了句話:「我覺得我還是挺有機會的。」
這點耿修齊沒睡,秒回:「?」
耿修齊:「你這條狗幹甚麼了。」
謝屹周想了下,挺無辜地說:「甚麼也沒幹,不過她看我了。」
耿修齊:「看你?」
謝屹周:「嗯,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耿修齊目光在盯那個字好好品了品,沉默:「.....那真是恭喜了啊,你也有機會以色侍人了。」
謝屹周彎了彎眼:「好的,期待。」
黑暗中,手機鎖屏被隨手扔在旁邊,謝屹周仰頭靠回沙發,抬手遮住了眼睛,但唇牽起的弧度依然十分明顯。
房門一聲輕響,將兩顆滾燙的心生生隔開。
林疏雨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手壓在身後,胸口起伏。靜寂並沒有將心跳痕跡撫平,反而像是泡騰片掉進時間海。
她指尖無意識地撫上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灼得面板髮燙,她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在耳膜鼓盪,一下重過一下。
聶思思那天直白地問:「他為甚麼要揹你啊,你們是在搞曖昧嗎。」
那時林疏雨的答案還是否定的。
「他...人好吧,要是鞋子沾了水,我就要賠楚楚錢了TvT。」
而現在林疏雨有點不確定了。
謝屹周對她是不是有那麼點不同。
是。
林疏雨想起來他那天說。
“因為你是林疏雨。”
......
糟糕,林疏雨覺得自己好像又掉進那條名叫謝屹周的河了。
一沉一浮,全是他的影子。
這晚有兩個人失眠。
林疏雨翻來覆去,她睡不著,拿出手機戳戳點點。
「思思。」
「如果我說,謝屹周好像真的對我有點不同怎麼辦。」
「但我不知道這種不同到哪種程度。」
夜已經深了,聶思思沒給出答案。
而另一邊陽臺。
謝屹周垂眼,指尖的煙燃到底,他盯著看了會兒,用指隨意摁滅,然後轉身進了浴室。
*
第二天早林疏雨上午前兩節沒課,她拉開房門一條縫——屋內靜悄悄的,謝屹周不在,週二也不在。
只有一份吐司三明治雙拼擺在桌上。
林疏雨輕輕吐出一口氣,他應該是出去遛狗了。
昨夜輾轉反側好不容易才睡著,所幸沒再夢見那個人,可今早一睜眼,謝屹周的身影又佔據了她整個思緒。
這種感覺林疏雨有點不自在。
比上次夢見他還不自在。
林疏雨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飯,旁邊手機響了,聶思思比她起床還晚,睡眼朦朧地撥了個影片,拖著長音:“喂———寶貝。”
螢幕裡的黑眼圈嚇了林疏雨一跳:“你最近怎麼了啊。”
聶思思打著哈欠擺手:“別提了,三天突擊了一個考試。”
“困死我了。”
聶思思剛睜開眼看見林疏雨訊息就打了影片來,忍不住哀嚎:“我現在連打字的力氣都沒了。”
林疏雨這種事幫不了她,只好乾巴巴問:“怎麼樣,題簡單嗎。”
“不簡單,但差不多都寫上了。”
“那就好。”林疏雨把高中常聽的那句話搬了出來,“你不會的別人也不會。”
“哈哈哈哈哈。”聶思思被林疏雨逗樂,睡意也清醒大半。
她心情不錯,從床頭摸出一個麵包細細開審林疏雨:“謝屹周又對你幹甚麼了,把你心亂成這樣,大半夜給我發訊息。”
林疏雨這下甚至不知道從哪說起,磕磕絆絆。
“就是如果一個男生,對你說,因為你是你。”林疏雨糾結,“他是甚麼意思啊。”
聶思思摸摸下巴咂舌:“這麼會啊。”
林疏雨是真不敢想太多,可又控制不住,她猜來猜去,可憐巴巴地看著聶思思。
聶思思感覺這兩人明顯有情況,但林疏雨從來沒談過戀愛,有點遲鈍,再加上對方是她喜歡又傷心過的人,撩她得明顯點才行啊。
聶思思開始正兒八經給她分析:“你看啊,這麼對你說的人,要麼是釣魚,要麼是...”
她頓了下,隔著千里距離,直勾勾看著林疏雨,吐出後面兩個字:“認真的。”
“謝屹周也不是那麼隨便的人吧。”聶思思慢吞吞地回憶了下高中時候,和他說話超過十句的女生單手都能數過來。
而現在,他如果對一個女生說,你是你,你不一樣,不言而喻:“那肯定是——”
後面兩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忽然被一聲狗叫打斷。
聶思思最怕狗了,林疏雨左右耳分別傳來兩道幾乎同時的:
“我靠,哪來的狗!!”
“汪汪汪。”
週二拖著牽引繩,腳也不擦朝林疏雨撲。
林疏雨手機哐噹一聲掉在桌上,週二被後面的謝屹周冷聲呵斥:“髒死了,回來。”
掉在桌上視線只剩天花板呢的聶思思:“?”
先別說狗。
這又是哪來的男人。
她不會熬夜把耳朵熬壞了吧。
謝屹周不耐煩地嘖了聲,大步上前一把拎住週二的項圈。修長的身影從影片鏡頭前一閃而過,黑色T恤的袖口被肌肉微微撐起弧度,露出手臂上似有若無的青筋。
林疏雨手忙腳亂地去扶手機,卻忽然聽見聶思思在那邊倒吸一口冷氣,然後是爆炸似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林疏雨你現在在哪兒!!!”
“誰在你身邊!!!”
週二被猝不及防的尖叫吼住了,黑溜溜眼睛圓圓的,茫然地望著林疏雨。
謝屹周的動作也隨之一滯。
他緩緩轉過頭,眉頭微蹙,目光在林疏雨臉上頓了下饒有興趣,嗓音低沉:“誰啊。”
“......”
這一聲同樣,清楚落在聶思思耳朵裡。
“林疏雨!!”
連名帶姓聶思思是真生氣了,林疏雨一把捂住手機聽筒重新豎起螢幕,跟鏡頭解釋前拼命給謝屹周使眼色:你先不要說話,不要過來。
謝屹周慢吞吞哦了下,但在林疏雨焦急的視線下沒出聲,自己蹲下給週二擦腳。
林疏雨剛要張口解釋,聶思思咪眼堵住:“你別說話,鏡頭給我往後轉!我自己看!”
林疏雨:“.....”
她乞求:“思思。”
聶思思瞪她:“謝屹周嗎,我說怎麼回事,他竟然真是這麼隨便的人!誰允許他沒追到人就...”
“不是不是!”林疏雨意識到聶思思誤會了,她有些事還沒告訴聶思思,連忙打斷,“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們是...”
我們是甚麼關係這個問題的答案引起某人興趣。
謝屹周好整以暇看了她眼。
林疏雨說不下去了。
她肩膀一塌,怕謝屹周聽出甚麼:“我等會兒給你解釋啊。”
然後快速摁斷了電話。
林疏雨飛快打了幾句話,解釋了個大概,然後放下手機幽怨看著謝屹周。
謝屹周眉梢微挑,但甚麼也沒說。
林疏雨走過去和他一起蹲下,揉著週二腦袋語氣悶悶,卻像是在對他說:“你就不能小心點。”
他怎麼小心。
謝屹周真不知道她在打影片。
而且這話怎麼那麼不是味呢。
他很見不得人啊。
林疏雨給週二整理完,偏頭髮現謝屹周還是沒說話。
她其實也知道不關謝屹周的事,本來就是平等合租,週二就更不知道她在打電話了。
小狗拱進她懷裡舔了舔林疏雨下巴,被她躲開。
“你怎麼不說話啊。”林疏雨戳戳旁邊沉默的人。
謝屹周手在嘴前比劃了一個拉鍊。
林疏雨沒明白,他就點點林疏雨手,示意攤開掌心。
她下意識跟著做,謝屹周扯住她伸展的手指,拉到面前。
食指落下,粗糲的指腹劃過激起一陣細微顫慄,林疏雨不由自主想蜷縮,被捏得更緊。
一點,一豎,又一點。
林疏雨怔怔地看著掌心殘留的觸感,終於辨認出。
他說:
——“怪我。”
謝屹周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真像受罰一樣,將唇抿成一條直線。
那兩個字像烙鐵般燙進心裡,林疏雨收攏手指握到一團空氣,情緒漸漸消失不見,只剩輕下去的聲音:“沒有怪你啊。”
謝屹周得到答案才低低開口笑了:“我可說話了。”
明明在逗她,怎麼還有點像哄人的意思。
*
手機上聶思思瞭解經過後發來的訊息:「那之後呢?宿舍不能回了?」
「就因為那個神經病舍友?」
「豈不是便宜她了?」
林疏雨抿著唇,遲遲打不出回覆。
宿舍當然能回。
可為甚麼...
事情早就像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奔向了未知的方向。
現在,好像是她想抓住這點靠近,藉著房租自欺欺人找了藉口。
哪怕僅僅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