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五二零 他們好像在牽手。
做噩夢了嗎。
似乎不是。
夢裡的人就在眼前, 清清爽爽,怎麼也和噩夢兩個字扯不上關係。
林疏雨沒說話,表情還停在剛才。
謝屹周看了她會兒,尾音上揚嗯了聲, 又問。
“啊?!”林疏雨回神, “...沒。”
他還是那個調子:“過來吃飯。”
“噢。”林疏雨起身, 週二跟她一起邁開步子,她沒看見,差點還絆了一腳。
週二:“汪!”
“......”
那邊人全部看見,略微好笑,思忖片刻,還是選擇呵斥週二, 偏心的過於明顯。
林疏雨耳朵尖冒紅地坐在謝屹周對面,低著頭老實吃飯。
他掃了眼,不懂小姑娘臉皮這麼薄?被絆一腳都不好意思,扯了扯唇,又說了週二幾句。
週二好無辜。
林疏雨眨眨眼,看著腳邊的小狗想給它說幾句話,可眼神一碰上謝屹周心跳得就更奇怪了, 呼吸遲鈍, 再低下頭。
不敢明顯,也不敢接觸謝屹周, 這頓飯吃得格外難。
期間還慶幸謝屹周涵養好, 吃飯沒有聊天的習慣,她這點心思剛好能藏一藏。
這段時間被拉得格外長,總有結束的時候。
林疏雨抬眼,發現謝屹周正等著她。
兩個人距離這麼近, 怎麼也感覺到了那種奇怪的情愫。
“還滿意嗎。”
“甚麼?”心微微顫了下,林疏雨不確定他說的是甚麼。
謝屹周隨便撐住手臂,這下開始懷疑林疏雨腦袋究竟在想甚麼:“還能是甚麼。”
林疏雨想了下,聽見他說:“口味啊。”
口味,做出來的飯的口味。
腦電波終於切換正常頻道,林疏雨小雞啄米點頭,這不是假的,謝屹周做飯還真好吃,一點也不比外面的差。
“以後有時間這些就我來負責。”
“那我呢。”
白白蹭飯,林疏雨感覺自己佔到了便宜。
謝屹周想了想:“你——要是願意的話。”
“陪我看個電影?”
“看甚麼啊。”
謝屹周指了指投屏下的某個櫃子:“全是碟片,還有挺多沒看完的。”
是這種電影。
林疏雨想了想:“好。”
然後又小聲補充一句:“不看恐怖的。”
“當然不看了,你以為就你害怕。”謝屹周嗤笑,眼角拉了下,開始回想自己甚麼時候嚇過她,最後答案是沒有,應該沒,那他信用怎麼這麼低。
這樣想著,撩起視線語氣玩味:“也沒欺負過你吧。”
“......沒有。”
除了夢裡。
可那是她的問題。
林疏雨心底愧疚更大了點,謝屹周對她還挺好的,那她怎麼對謝屹周做那樣的夢。
回到房間,人摔進床裡,重重嘆一口氣。
不應該。
真不應該。
與此同時,那個不應該出現在她夢裡的人訊息直晃晃出現眼前。
謝屹周:「轉賬5000元」
林疏雨微怔:「給我轉賬幹甚麼。」
謝屹周:「房租,現在我佔了一間臥室,自然該給你退一半。」
理由成立,不過許元嘉才給了他一萬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怎麼可能才這麼點,不用想都知道是友情價。
林疏雨點了接收,順便想起今天在超市也是他付的款,再怎麼樣也不能讓他又出力又出錢吧,打字跟他說:「今天的錢我a給你吧。」
謝屹周:「已經算了。」
謝屹周:「在你的房租里扣了兩百。」
已經扣了兩百,林疏雨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上一條的橙色轉帳上。
5000+200 =
那不就是.....
林疏雨咬住唇,又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的迴音。
這麼巧嗎。
他們買了那麼多東西,怎麼看也不止四百的樣子啊。
謝屹周知道她怎麼想,言簡意駭:「很多是給週二買的,和你沒關係。」
林疏雨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他的模樣不像撒謊。
也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大概是湊整了吧。
今天是週日,還有一下午空閒,就這樣呆在房間有些無聊,可她看了看緊閉的門,又想起一牆之隔的那個人。
睡也睡不著,出去也不知道去哪。
是在猶豫時謝屹周給她發了訊息。
他有事要出門,讓她不用管週二,也不用陪著它鬧。
週二有自己的房間,林疏雨聽見腳步和小狗噠噠的爪印重合,謝屹周壓低聲音似乎跟小狗說了甚麼,週二停住腳步,也安靜下來。
關門聲響起,他走了。
然後噠噠噠,小爪印靠近了她的房間。
林疏雨感覺到週二來了,打算給它開門,可聲音在門口按了暫停鍵,週二轉了個圈,最後記著謝屹周那句不要打擾林疏雨,選擇老實躺在她門前。
林疏雨蹲下身,並不知道週二的一系列心理活動,動作和聲音都輕,撓撓小狗下巴:“你自己是不是很無聊。”
“之後謝屹周不在我可以陪你。”
她讓開身子:“進來吧。”
週二咧開嘴豎著尾巴明顯高興。
林疏雨後面幾天一直記著要陪謝屹周看次碟片這件事,不過沒找到合適的時間,他還挺忙的。
不止要上課,身上還有很多專案,耿修齊那件快遞裡面全是林疏雨看不懂的電路板和半成品模型,有時候忙到太晚謝屹周就不回來,直接在專案組的實驗室湊合。
和他一比她做不完的圖改不完的稿都輕鬆了很多。
他們的聊天記錄也多了很多之前不會出現的話題。
比如謝屹周有時會問:
「中午吃飯了嗎,在學校?」
「我可能晚點回去。」
「有點事先走,飯在桌上,儘早吃。」
「冰箱有石榴汁,你上次說好喝的那個牌子。」
林疏雨有時候看著這些訊息會恍惚一瞬,為甚麼這些話題有點眼熟啊。
很像林清韻和許紹國聊的。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一個在手機上問回來吃嗎,另一個說不回去中午忙。一個再問幾點回來,另一個說馬上。
親暱都是在不經意字眼中流出的。
傍晚六點,還剩十分鐘下課。
謝屹周的訊息發過來:「晚上回去嗎,我去接你?」
回去,不過本來打算和柯以然吃個飯。
林疏雨小小猶豫,但看看旁邊捂著肚子的柯以然,實在不忍心放她鴿子:「要陪我舍友吃飯,我自己回去吧。」
謝屹周的聊天框上又出現閃爍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林疏雨目不轉睛地看著那裡,在想謝屹週會說甚麼。
就這樣好一會兒,對方的訊息終於發來。
就兩個字:「好吧。」
林疏雨印象中是第一次聽他說這兩個字。
謝屹周從來都是利落痛快,一般就是好,行,可以,知道了。
好吧和他的匹配度實在不高。
別人說不覺得有甚麼,怎麼從謝屹周嘴裡說出來就感覺不一樣呢,好像多了點勉勉強強和委屈的味道。
錯覺吧。
林疏雨回了一個小貓拜託的表情包,然後問他:「你今晚不忙嗎。」
謝屹周:「嗯,所以想邀請林同學看電影。」
他也沒忘這件事呢。
林疏雨:「我大概七點多就回去了,應該來得及。」
謝屹周又回:「好吧。」
跟著發來一張照片,不是表情包,林疏雨點開,是剛把球咬爛被謝屹周拎住的週二,週二嘟嘟著臉,嘴筒緊閉,黑唇露出一小點白色犬牙,一種委屈但腰桿硬的倔強樣。
小狗拆家也正常呀,林疏雨覺得週二已經夠乖了,於是假裝看不見被咬爛的球,只誇週二:「可愛!」
另一邊的謝屹周盯著裝傻的林疏雨挑眉,笑得越來越無語,也是頗為理解甚麼叫慈母多敗兒了。
“行吧,她說你可愛就可愛。”
謝屹周隨便敲了幾個字:「轉達了,它說很開心,在家等你。」
不知不覺十分鐘,下課,柯以然合上書剛準備喊林疏雨,狐疑:“你看甚麼呢笑成這樣。”
“啊!”林疏雨合上手機,“我笑了嗎。”
柯以然被這種不自知的酸臭味燻到,皮笑肉不笑呵呵兩聲,歪頭指出:“你談戀愛了啊。”
這和她談戀愛甚麼關係,林疏雨連忙制止:“你別瞎說,沒有。”
柯以然追問:“那給我看看,甚麼這麼好笑。”
“就一個...搞笑影片。”
“關於男人的?”
林疏雨支支吾吾,最後說:“是一隻狗的,邊牧。”
柯以然嘆口氣:“好啦,這次饒了你不逼你了。”
她怎麼也能看出來,林疏雨和上次來接她的帥b關係不一樣,也不單純是哥哥的朋友,只是沒想到:“當時我發你照片你怎麼不說認識他,別告訴我是沒認出來。”
兩人往樓下走,林疏雨承認:“當時...不知道怎麼說和他的關係,也不想說。”
“你喜歡他吧。”
林疏雨聲音變小:“高中時喜歡。”
“甚麼高中,說得跟現在不喜歡一樣。”柯以然撇撇嘴,“近水樓臺先得月,這次機會多好啊,你可要抓緊啊。”
林疏雨被說的跟著點頭,反應過來又猛地搖頭:“甚麼啊。”
柯以然嘻嘻一笑。
她們在三食堂簡單吃了個烤肉飯,然後林疏雨坐地鐵回公寓。
出站口有兩個女生在擺攤賣花,林疏雨本來都走過去了,忽然想起今天挨訓的週二,腳步倏的停住。
小狗給她送過一支花。
她是不是也應該回禮一支。
何況它今天還慘兮兮的。
......
謝屹周聽見門響時正在給週二梳毛。
他手上動作一頓,週二已經靈敏地豎起耳朵從他膝頭竄了出去。
梳子啪嗒掉在地板上,謝屹周抬頭,眼神撞見抱著一大束白桔梗的林疏雨。
週二興奮地圍著她打轉,林疏雨一邊換鞋一邊笑它:“等一下,你等一下。”
然後蹲下身,使勁揉了揉狗腦袋。
“買花了?”謝屹周過來,聞見淡淡桔梗香裡混著林疏雨髮梢的洗髮水味道。
林疏雨仰臉笑了笑,把滑下來的碎髮重新別到耳後:“嗯,給我們週二的。”
“給它?”
“本來只想買一支還禮的。”包裝紙在她懷裡簌簌作響,林疏雨抽出一支給週二玩,“但這束最新鮮。”
林疏雨把剩下的花插進花瓶,轉頭問謝屹周:“你吃飯了嗎。”
謝屹周目光落在週二身上,這狗正得意地叼著那支桔梗到處撒歡,花枝隨著動作一晃一晃。
他盯著那抹搖晃的白色看了兩秒,忽然輕嗤一聲,抬手鬆了松襯衫領口:“我?”
“吃了。”
林疏雨沒聽出不對勁,只想著趕緊把答應謝屹周的電影看完,她自顧自指指房間:“你先找碟,我進去收拾一下。”
這陣仗就像領導檢查小兵趕進度,無情的讓他有點沉默。
謝屹周沒吱聲,等林疏雨進去,才勾手把狗喊來。
週二仰頭搖尾巴。
“花。”謝屹周嗓音低沉,低頭睨著它。
週二搖尾巴的幅度小了,看出謝屹周目的後,謹慎側身婉拒。
但沒想到謝屹周直接上手,週二跳起來怒:“汪汪汪!”
它一叫更方便了某人的明搶,扼制住頭,順帶還嘲諷了句:“笨狗。”
週二咬住謝屹周褲腿,更憤怒了。
“好了。”謝屹周不在意,大尾巴狼,“本來就是我買的,給你回禮算怎麼回事。”
他慢悠悠回到自己房間,把桔梗綠枝在水流下輕輕沖洗一遍,然後放在了床頭。
林疏雨回房間洗了洗臉,然後換了個薄外搭挽起頭髮。
等她出來時,外面氣氛好像變了,感覺不大對。
謝屹周坐在沙發上弓著腰擺弄碟片,週二哼哧哼哧喘著氣攔在她門口,金色小屁股對著謝屹周尾巴掃地。
林疏雨要帶著它往沙發走,週二就咬住她褲腿不讓,好像很不開心。
“怎麼了麼。”
這句話林疏雨是問謝屹周。
謝屹周薄薄的眼皮冷淡垂著,聞言回她一眼,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懶散樣:“不用管它。”
畢竟是謝屹周的狗,他更瞭解,林疏雨拿不定主意:“真的不用管嗎。”
“嗯。”謝屹周輕描淡寫撂下一句,“吃了三碗肉還嫌不夠,慣的。”
林疏雨也聽過一些小狗控制體重的事,和健康掛鉤,這方面她就不向著週二了,信以為真,低低勸了幾句,今天不要吃了,明天再吃零食。
週二嗚咽幾句,恨自己不會人話。
但不妨礙某些人造狗謠啊。
簡直是比狗還狗。
暮色漸沉,謝屹周抬手關了頂燈,投影熒幕的藍光在黑暗中漫開。
他選的外語片,確實不恐怖,節奏很緩,開場是漫長的空鏡,雨落在異國的街道上。
林疏雨抱著靠枕陷在沙發裡,餘光裡謝屹周的側臉被螢幕光照得忽明忽暗。
他很安靜,在感受到她目光後看過來,雋朗骨相柔了點:“不喜歡嗎。”
林疏雨否認:“沒有。”
錯開視線,呼吸變得輕。
只是沒想到和謝屹周看電影會是這樣的,她以為他會選一些節奏很快,視覺衝擊更強,甚至血腥刺激的。
他向來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總有人目光黏在他身上;卻又帶著天然的疏離,說不上幾句話就興致缺缺。
但此刻不同。
他安靜,散漫,只穿了一件黑色襯衫,平日裡的鋒芒都浸得柔軟。和她一起陷在沙發裡,身上是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像薄荷和雨後的青草,溼漉漉,明亮亮。
這樣的謝屹周大概很少有人見過。
好像成了獨屬於她的,偶然一瞥的溫柔。
謝屹周忽然動了動。
林疏雨下意識繃緊後背,藍光在他凸起的腕骨上映出一小塊亮,他伸手去拿可樂,小臂線條在黑暗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修長指節扣進拉環,“啪嗒”,氣泡次啦往外冒。
遞到了林疏雨面前。
林疏雨小聲:“謝謝。”
謝屹周不經意間蹭到她外搭袖口的花邊,垂著眼簾掃了眼。
為甚麼她好像哪裡都細細的。
一隻手就能握過來。
謝屹周攤開掌心自己比量了下,結果發現真能。
他笑起來,喉嚨有點幹。
俯身又開了一瓶冰的。
林疏雨看見他虎口的創可貼,不明白那道口子怎麼還沒好,擔心:“你手的傷還沒好嗎?”
謝屹周順著她視線,解釋:“結痂了。”
林疏雨更不明白了:“結痂的時候不要貼創可貼呀,貼久了面板不透氣,不利於恢復。”
謝屹周逗她:“你不嫌醜啊。”
“哪裡醜了。”
林疏雨不解,又覺得這人奇怪,而且他現在也沒告訴她是怎麼受傷的。
也沒看到謝屹周眸色深了點。
他突然問:“林疏雨,你那年手機是不小心掉了嗎。”
林疏雨以為他還是在意那件事,再次解釋,語氣認真了很多:“嗯,應該是在機場被偷了,當時我箱子太大,手機放在外套口袋沒有注意,過安檢時才發現手機不見了。”
“那就好。”
林疏雨啊了聲。
謝屹周沒解釋,開玩笑地把創可貼撕了下來扔進垃圾桶。
他不敢想如果林疏雨當時遇到的是搶劫,她會多害怕,多危險。
還好只是掉了。
並沒有嚇到她。
電影進行到後三分之一,鏡頭突變,海水灌進主角呼吸,帆船背後是白得刺眼的冰山。
林疏雨偏頭,發現謝屹周仰頭枕著沙發靠背,眼睛輕閉,好像睡著了。
遙控器被週二用鼻子拱到地毯邊緣,這片子把他給無聊睡了嗎,林疏雨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目光卻依舊停在他身上。
熒幕的光在那張凌厲顯貴的臉上流轉,從眉骨再到鼻樑,往下是薄唇線條,男人面部摺疊度極高,陰影層層疊在睫下和頸部,喉結像個小冰塊一樣突著。
讓人想動手摸一摸。
林疏雨臉突然紅起來,理智尚存。
她垂下眼,看到謝屹周和自己只差幾厘米距離的那隻手。
虎口上的結痂細細長長,他剛剛問她嫌不嫌醜,林疏雨不覺得醜,但確實破壞了原來冷白骨感的美。
她手指微動,鬼使神差靠近想要勾住。
在最近時又猛地停住抬眸,屏息凝神盯著謝屹周看了許久,確認他仍在沉睡,膽子才漸漸大起來。
最後也只是很輕很輕地碰住了他的小指。
模糊的光線下,他們好像在牽手。
林疏雨心臟撲通撲通,電影情節演到哪裡已經完全不知道。
而她再次抬眸,卻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清明的眼裡。
謝屹周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