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水面 她的味道。
她的聲音隨著可視門鈴傳出, 謝屹周身型微微一頓,偏頭。
同時這個動作讓林疏雨把人看得更清楚,黑衣黑褲,線條幹淨鋒利, 轉過來的一張臉盡顯好皮囊。
真是謝屹周。
林疏雨拉開門不可置信:“你怎麼會在這裡呢。”
“....”
謝屹周目光在林疏雨睡衣領口一掠而過, 不動聲色別開臉, 喉結微動:“吵醒你了?”
林疏雨呼吸一滯眨了眨眼,胸口隨著深呼吸輕輕起伏。剛剛的情緒變得遲鈍,她沒說話,是因為停在錯愕。
謝屹周看她這樣子就猜到林疏雨睡得大概睡得不安穩,不然不應該醒,聲音也再放低:“是一直覺淺還是不習慣。”
這道聲音低淡磁性好聽熟悉, 在林疏雨耳邊真切響起,和空氣中夾帶著夜的涼意一起把她拉回現實。
“是認床。”她小聲回答,視線不經意落在謝屹周手,他手上拿著東西,從形狀和樣式來判斷差不多能看出是燈芯。
林疏雨看著恢復明亮的電梯間剛要開口,話在一半兀自頓住,被他手上另一道白轉移注意力。
白皙虎口處多了一塊紗布, 而紗布不平整的邊緣滲出一道較為刺目的紅, 看著是血。
她心驟然一緊:“你受傷了?”
謝屹周順著林疏雨的視線垂眸,把手插進兜, 輕描淡寫語調沒甚麼波瀾:“不小心劃的, 沒事。”
林疏雨將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遍,黑衣袖口沾著點不起眼的灰塵,額前的黑髮看著也比平常凌亂,整個人帶著點風塵僕僕的味道。
她問:“你之前說要比賽, 是今天嗎。”
謝屹周扯唇,也沒說謊,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他說得清楚:“這個今天。”
“那你現在怎麼...”
“有點情況,先回來了。”謝屹周看出林疏雨要多想,一起解釋,“車站和這邊順路,想著反正都這個點了,乾脆過來早點解決。”
他目光停在林疏雨細長的睫毛,聲音又刻意放低幾分,“嚇到你了?”
跟哄人似的。
林疏雨靜靜望著他漆黑瞳孔和眉骨上的碎髮,輕輕點頭:“是有點晚。”
可當目光輕輕滑過男生眼下的淡青和衣領的褶皺,喉嚨像是堵了棉花,辜負好意的話就此停住,她記得通電話時他還沒有吃飯,這才過了幾個小時,人又是受傷又是疲乏,聲音不自覺關心。
“你吃飯了嗎,回去要多久。”
謝屹周聽出意思,沒應林疏雨的問題,簡單對她說:“你繼續睡,這邊安保很好,不用擔心。”
林疏雨一雙烏黑水潤的眼和他對視,沒動。
在謝屹周思忖是不是把人嚇過的時候,林疏雨皺了皺鼻子,嘟囔一句:“可是睡不著了啊。”
本來就淡的睡意早就消散了個無影無蹤,她搖搖頭,把門縫開更大:“你進來吧,別折騰了。”
“廚房有吃的,我給你找。”
謝屹周撩起眼尾上揚,停頓幾秒才緩緩開口:“不好吧。”
都到這裡了,林疏雨不在意,學著他的語氣轉身:“這個時候才想起不好。”
有甚麼用啊。
當然,後面幾個字林疏雨吞了,是謝屹周自己領會的。
怎麼最後弄的他像只大尾巴狼一樣。
謝屹周歪了下頭失笑。
冰箱裡有剛買的三明治,林疏雨拿出一個看了看裡面配料,又放回了原地,轉頭看向沙發上支著兩條長腿散漫的人:“吃麵行不行。”
謝屹周抱著個靠枕很好說話:“都行。”
林疏雨拿了拆了一袋面燒水開煮。
又返回冰箱,拿出一個雞蛋,再從某綠色青菜上掰下兩根葉子,和麵一起扔進鍋裡。
手法非常簡單,連刀都不需要動手。
林疏雨想了想,嘗試給這碗麵再加點汁,比如番茄,色澤可能會更好。
她沒做過西紅柿蛋面,但原理應該都一樣。
謝屹周洗了趟手出來,一眼就發現林疏雨的踟躕和不熟練,他走到人旁邊把冰箱門扣上:“這樣就行,不用複雜。”
“好吧。”林疏雨鬆了一口氣,暫時和西紅柿蛋面告一段落。
謝屹周洗了手,紗布溼了翹起邊,林疏雨記得醫藥箱裡有云南白藥和包紮的東西。
她回廚房看著水咕咚咕咚冒泡,朝謝屹周道:“傷口沾水會感染,你去重新清理一下吧。”
謝屹周又看林疏雨一眼,薄唇微抿:“你房間方便進?”
“方便啊。”林疏雨覺得有點好笑,這本來不是他家嗎,怎麼他比她還講禮貌。
她臥室又沒甚麼見不得人的。
謝屹周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縮,林疏雨身影在廚房停停轉轉,確實無所謂,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他挲了挲指腹,回身。
林疏雨從房間出來的急,門大開著,他先站在外面掃了一圈,發現和她來的時候區別不大,東西很少,小沙發上放著一件針織外搭,化妝桌空空的只有兩瓶水乳。
屬於她最重的痕跡就是床單上的小褶和掀開的被角。
謝屹周繞到最裡,彎下腰拉開床頭櫃,簡單換了藥和紗布,平靜把一切恢復原樣。
屋內靜靜的,偶爾聽見廚房林疏雨掀蓋開鍋拿碗的碰撞聲。謝屹周半蹲在原位置,別過頭,一種若有似無的甜石榴味和香薰的茉莉混在一起,絲絲縷縷鑽入鼻腔。
比之前熟悉的更清晰,是——
林疏雨的味道。
意識到甚麼,謝屹周忽然抬手擋住臉,他低下頭,後頸棘突出一塊漂亮硬骨,和耳尖一樣,輕微泛著紅。
林疏雨做的面很簡單,但用荷包蛋和青菜點綴了下,看著色澤不錯。
她把筷子給謝屹周:“有點燙,你別吃太快。”
謝屹周挑了一口,這人吃飯起來模樣斯文,甚麼東西到了他手裡都顯得貴好幾倍,哪怕是一碗不值錢的面,品嚐的架勢好像是出自哪位大廚之手。
本來她沒甚麼感覺,冷不丁多了點緊張。
類似比賽即將宣佈排名結果。
直到謝屹周抬眼看她:“很好吃。”
白色的霧氣飄在兩人之間,謝屹周漆黑瞳孔底是她分不明情緒,心臟鼓點重重的落地,林疏雨低頭,想著怎麼這面飄著的熱氣把她臉也燻熱了。
謝屹周忽然溢位聲短笑,他狀似隨意:“困不困了。”
林疏雨有點受不了這樣的他,唇彎起來的弧度像魚鉤,怎麼看都像在釣餌,她下意識想跑回自己安全區,胡扯一句有點。
“回去睡吧,吃完我自己走。”他就好像能猜出她心思,臺階給的正是時候。
林疏雨起身,餘光掃到牆上的復古掛鐘。
四點。
等他回去天都要亮了。
“你是和朋友住在一起嗎。”
謝屹周放下筷子嘶了聲,搭著椅背轉過身好整以暇瞧著她問:“現在幾點。”
“四點。”
謝屹周拖著長腔引導:“所以應該。”
“睡覺。”
答案正確。
謝屹周逗小孩一樣說了句不錯,抬起下巴示意臥室,然後繼續吃那碗清水面。
林疏雨走了幾步,又一頭霧水返回解釋:“我的意思是太晚了,你回去還可能打擾到朋友,要不就在這裡...”
“林疏雨。”謝屹周打斷她沒說完的話,稍微沉默。
“啊?”
林疏雨沒懂,見他意味深長從自己鎖骨處掃了眼,然後勾手,她以為謝屹周要說甚麼,聽話上前一步,衣襬忽然多了點下墜的力量,她低頭看見謝屹周伸出兩根手指捏著邊緣,春季睡衣薄,在他指間更是單薄。
他的手冷白,骨節分明,微凸的淡藍色脈絡沒入黑色衣袖下的腕口。
而她的睡衣是粉白相間的兔子印花樣式。
力量和柔和的對比。
在時鐘滴滴答答的催化下發酵曖昧滋生情愫。
謝屹周沒看她,姿勢依舊在低頭吃飯,淡然疏離。
林疏雨後知後覺,臉猛然爆紅,一把從他手裡奪出睡衣,聲音羞臊:“謝屹周!”
“以後別說這種話。”
林疏雨感覺自己好心餵了狗!
“我是因為你很累!”他從遠處回來那麼累還過來給她修燈,她說的是考慮大家最佳選項而已。
“我知道。”他笑一聲,讓她別生氣,聲音低低淡淡,“以後別跟男人說這種話,也不準晚上開門和進你房間。”
她當然不會,不過只是因為物件是他。
他的人品又不會做甚麼。
林疏雨自己都沒發現她對謝屹周理所當然的信任和特殊。
謝屹周漫不經心瞥她最後一眼,說出她心裡所想:“我也不行。”
“我也是。”
他也是男人。
第二句話在林疏雨耳邊轉了個圈才反應出來,這次整個身子都燒紅了,林疏雨瞪大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快吃快走!”最後小姑娘生氣地扔下欲蓋彌彰的四個字,跑回臥室砰的關上了門。
謝屹周聽到動靜忍不住又輕笑。
桌邊的花瓶插了一支玫瑰,林疏雨不在他盯著看了會兒,是週二送的那支。
這個夜終於安靜,沾了水的傷口麻勁兒過去開始隱隱脹痛,謝屹周倒覺得這勁兒還挺舒服的,壓了點躁,人把面全部吃完起身放回水池清洗乾淨,然後關了房間裡所有的燈。
林疏雨呼吸緊促毫無睡意,心跳比驚醒時跳得還快。
不知過了幾分鐘,她聽到門咔噠一響。
謝屹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