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個人 要不你也加我微信看看?……
林疏雨的手指懸在螢幕上停住, 因為突然出現的男聲遲遲沒有按下去。
這麼晚他還沒睡嗎,林疏雨驚訝,一時間竟不知要說甚麼。
聽筒裡只剩下他的呼吸聲,沉緩的, 帶著電流的雜音。
一呼, 一吸, 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如同潮汐拍打著深夜的岸。他們在幾個小時前見過,卻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再接觸,甚至夜晚是感覺更近的接觸。
“林疏雨?”幾秒的空白後,謝屹周再開口。
他的聲音比白天更沉,沙沙啞啞暗了點:“怎麼了。”
林疏雨攥了攥手:“你沒睡嗎?”
話出口驚覺問得荒唐, 改口:“是我吵醒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被子滑落的聲響,布料摩擦窸窸窣窣,他的呼吸停頓片刻,“沒吵我。”
“剛好口渴。”
林疏雨看著玻璃上的倒影,臉皺了皺模樣懊惱,怎麼可能沒吵到他,自己怎麼這麼不小心。
見她久久未說甚麼, 謝屹周猜到沒甚麼事, 心安下來,踩上拖鞋乾脆真去倒一杯水, 留林疏雨自己絞盡腦汁想理由。
他大概能想象出林疏雨甚麼樣子, 肯定皺著眉,再抿抿唇,張開嘴編幾個字再吞下去,最後假裝淡定扯個理由。
而另一邊的林疏雨確實剛走完這套流程, 咬了咬食指骨節,壓低聲音:“你最近忙嗎。”
謝屹周斜視一眼躺在島臺上的手機上,通話時長兩分鐘,他就等出林疏雨就問出這麼一句,喝了口水,自己都覺得好笑。
謝屹周說:“忙。”
“這樣啊。”林疏雨準備好的說辭失效,說不上情緒波動,她改口,“那你早點休息。”
對面這次沒有說話,但她聽見了咕咚咕咚的聲音,他真的在喝水。
然後寂靜的黑夜出現一聲厚重的玻璃磕碰聲,謝屹周放下水杯,嗓音恢復了一絲清明:“不解釋解釋?”
“如果我有空你想說甚麼。”
林疏雨慢吞吞說出吵醒他的補償:“如果你有空,過幾天學校的晚會我有票,想送你兩張。”
“也算今天的感謝吧。”
“兩張?”謝屹周似乎來了興趣。
林疏雨:“嗯,兩張。”
“你那天也去?”
“去啊。”林疏雨簡單解釋,“是我們部門策劃的,所以我肯定會過去,你也放心吧,票是正規的。”
謝屹周聽懂意思,笑了:“你是工作人員。”
“對。”林疏雨省略了自己要上去演電線杆喇叭的事。
他又問:“那我和誰去看。”
“耿修齊呀。”林疏雨沒忘呢,耿修齊上次幫過她,況且大家之前都是同學,頓了頓,她不太確定地問:“江焰也是我們學校的嗎,或者你需要三張?”
加上舍友這樣就六張票了,她去和秦恆再要一個名額也行。
謝屹周眼皮沒忍住跳了下,他和耿修齊江焰?
幹甚麼,看春晚閤家歡呢。
但她又不會懂。
“林疏雨。”他打斷她的絮語,盯著天角的啟明星,漫不經心詢問,“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他話題驟然轉變,卻意外輕柔,林疏雨靜默了下,先前混亂的思緒和心跳彷彿在這句話裡平靜,她承認:“剛剛睡不著,想起你說要我改備註。”
“所以你改好了,還特意通知我一聲。”
“是誤觸。”
“誤觸?”謝屹周的低笑遙遙傳落進林疏雨耳朵,像一根白羽,帶著細細麻麻的癢。
心臟在悸動。
林疏雨沒說完的話倏然結束,她從落地窗上看見了自己唇角不應該出現的弧度。
有一瞬怕重蹈覆轍的慌亂,林疏雨不敢再和他爭辯:“很晚了,你繼續睡吧。”
“好。”謝屹周停了下,然後道,“晚安。”
林疏雨垂眼回:“晚安。”
......
第二天早,林疏雨沒課,她起來時夏猶清已經吃完飯,抱著iPad在沙發上敷眼睛。
她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又回到了冷清豔麗的模樣。
林疏雨出來,她懶洋洋才好打了個招呼,“桌子上有早餐,看看想吃甚麼。”
林疏雨嗯了聲,然後腳步停在她面前,夏猶清撩起狐貍眼掃量她一圈,笑得無奈:“你怎麼眼圈比我還黑,昨晚嚇到你了?”
“不是你,有點失眠。”
夏猶清喝酒不斷片,記得自己說了甚麼,抬手招林疏雨過來,摁著人肩膀樓在懷裡:“其實後面還有一句話沒說完,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放棄還是繼續,失敗還是如願,都不耽誤向前走的腳步。”
“愛可以全部給一個人,但生活不能。”
過了酒精和夜晚,她還是夏猶清。
林疏雨和夏猶清說過很多關於x少年的事情,唯獨最後那一件事沒說,她不敢再重複一遍,只說不喜歡了。
現在夏猶清重新問:“是不喜歡了,還是不想喜歡了。”
在她面前林疏雨不撒謊:“不想。”
“那你為甚麼失眠。”
“因為我又見到他了。”林疏雨別過臉,“在昨天。”
夏猶清摸摸林疏雨頭,她本來就比她大,這個動作更像姐姐:“給自己點時間。”
“怎麼給。”林疏雨沒有忘記表白牆上的話,遲疑,“他好像有女朋友。”
“好像?”
林疏雨又實話說了那晚柯以然拍的照片。
夏猶清愣了下,捂著唇撲哧笑了,然後笑得越來越厲害,林疏雨茫然。
“昨晚還告訴我網上說得都是假的,到自己身上就全亂了。”夏猶清假裝嘆氣,“按照這個邏輯,狗仔拍的都是真的咯?”
“當然不是。”林疏雨否認得快,然後在夏猶清意味深長的眼神裡禁了聲。
“好了,吃飯。”她沒有吃早餐的習慣,只拿了一杯咖啡,然後都放在林疏雨面前,“這個三明治味道也不錯。”
情緒和胃一起被填滿,林疏雨想著夏猶清的話,又想起和謝屹周凌晨兩點那通將近十分鐘的電話。
之前忽略的東西清晰了點,他如果真的像別人口中說的那樣和誰有即將親暱的關係,會在半夜接通她的電話嗎。
林疏雨很快想出答案。
不會。
他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按照他的風格,在有女朋友的情況下應該會和女性朋友保持距離。
林疏雨心裡有個天秤,她在一邊為謝屹周加砝碼,一邊害怕天秤失衡傾斜,於是重新計算自己那端調整比例,直到不偏不倚,將他逐出思緒。
她本來晚上還有一篇文獻綜述要寫,但話劇社臨時發通知,希望她能過去排練一下。
答應了人家的事情怎麼也要做好,林疏雨從圖書館收了電腦,老老實實揹著包過去了。
話劇社不大,甚至沒有專門的場所,是間舊會議室改造的。
每個人手裡拿著一沓A4劇本,林疏雨也有,為了讓她瞭解整體,知道甚麼時候該開口,甚麼時候該換場。
其實他們在微信上給她講過一次。
當時林疏雨就知道為甚麼給她這個角色了,大概是有點傻氣,沒人要,還不如後面不說話老實可愛的小蘑菇。
劇本是鄉村振興與童話向的結合。
林疏雨是鄉頭電線杆上負責八卦的大喇叭。
三句詞分別是:“大家快看,狼外婆在拔蘿蔔!”
“甚麼,毒蘋果竟然是酸的?!”
“太好啦,啦啦啦啦啦~”
尤其最後一句,像小鯉魚歷險記裡面的唱歌的小美。
林疏雨試了兩遍,她本來就五音不全,臉都有點紅了。
社長在旁邊極力引導:“你要舒展,要放鬆,要有張力,想象自己是田間的向日葵——”
林疏雨訥訥小聲:“我感覺我是蘑菇。”
“不行。”
“好吧。”林疏雨抗議失敗。
在眾目睽睽下,她心一橫學著剛剛示範的調子:“啦啦啦...啦啦!”
“...”
“......”
林疏雨睜眼。
“挺好的。”話劇社長鼓起臉一本正經說假話,然後在林疏雨懷疑的目光下氣洩了,剛剛憋的笑暴露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疏雨視死如歸,她就知道唱的不好。
這要怎麼上臺啊。
剩下幾天林疏雨時不時想張嘴自己練下臺詞。
但周圍總是有人,壓著嗓子發出來的聲音又不對。
看她真緊張起來了,話劇社長過來認真安慰她:“我們選題就是向輕喜劇方面走的,所以不用擔心,適當的節目效果挺好。”
順便給林疏雨看了她的服裝,平平無奇的一根電線杆,手裡還有一個紅色喇叭:“可以擋臉。”
這倒是個有用安慰。
公眾號的搶票在27號下午開放。
林疏雨拿到二維碼就發給了柯以然他們,隨後想到謝屹周。
怎麼給他,那晚謝屹周好像也沒確定說需不需要。
最後把問題發了過去。
不下雨:「謝屹周,我是林疏雨,晚上打擾了,想問你需要晚會的票嗎。」
謝屹周的訊息在十分鐘後回覆:「需要一張,謝謝林疏雨。」
這幾個字更是一本正經,林疏雨彆扭地讀了兩遍,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最後感覺他是在學自己說話。
謝屹周:「你在哪,我過去拿。」
票是電子版,但他們沒有微信好友。
林疏雨不知道謝屹周有沒有發現那個號碼作廢了,但這種事一句兩句也解釋不了,乾脆見面避擴音起:「我在三教。」
謝屹周:「兩分鐘。」
林疏雨收拾東西下到一樓,謝屹周剛好到。
她下面有課,便直接說:“你微信關注一個叫京川大學傳媒小報的公眾號,開啟最新一篇推文,在最下面把這個兌換碼輸入進去就可以了。”
謝屹周沒動。
林疏雨就重複一遍:“京川大學傳媒小報。”
謝屹周睨她,不明白林疏雨沒頭腦還是真聰明。
耿修齊是班長也知道這活動,他隨便掃了一眼,微信發個二維碼就結束的事。
林疏雨偏要費勁,繞一大個圈子,就是不提那兩個字。
行。
他三下五除二搞定,把手機放在她面前。
林疏雨確定沒有出錯:“可以了。”
周圍目光看向這邊的實在是多,大概是因為謝屹周出現在上課時間人流多,他又顯眼,林疏雨不自在:“我下節有課,就先走了,公眾號上有晚會的時間和地點,你記得看。”
“知道了。”謝屹周扯了扯唇角,和她揮手。
林疏雨轉身,才聽見他最後那聲哼笑,“好學生。”
又過兩天到了正式開始的日子。
林疏雨把上臺的服裝放好,和其他人一起去檢查場地。
人來來往往,一切就緒,林疏雨檢票時被喊住:“你好,可以幫我們看看嗎,這個刷不出來。”
“好,我看看。”林疏雨把入□□給楚楚自己走過去,在另一個閘口嘗試四五遍,發現確實有問題。
林疏雨開了人工通道:“你們直接進去吧。”
“那謝謝啊。”男生進去一個,另一個站在面前沒有動。
林疏雨抬眸:“還有甚麼問題嗎。”
男生撓撓頭,舉了舉放相機的包:“我們是負責拍照的,中間可能還有其他情況,以防萬一,方便加你個微信嗎。”
林疏雨看他一眼,猶疑:“但我要上臺,可能聯絡不到我,或者你加我同事吧。”
“我們就開場和結尾行動,不會衝突,加你就行。”對方已經把碼放在林疏雨眼前,不想耽誤時間,林疏雨乾脆掃了。
“好嘞,那我們進去了。”
林疏雨點點頭,順便看見柯以然的訊息:「我們還沒吃完飯呢,不會晚了進不去吧。」
林疏雨:「沒事,你們先吃,能進。」
柯以然拍了一張照片:「就這家,排隊好久,但味道真可以。」
她著低頭,沒注意到眼前甚麼時候覆下一道高挑身影。
和閒散淡淡的聲音:“同學,我這好像也出問題了。”
“甚麼問題?”林疏雨隨便掀起眼,措手不及地撞上謝屹周低垂目光。他單手插兜斜倚在閘機旁,另一隻手拎著手機垂在身側,冷白燈光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又被額前漆黑碎髮遮擋。
謝屹周俯身,在她面前演示一遍,隨意掃了下螢幕,柑橘混著雪松的氣息侵佔她的呼吸,然後用看似漫不經心地調子。
“不知道,要不你也加我微信看看?”
林疏雨眼裡稍微出現錯愕。
謝屹周看著她的模樣,忽然就不想演了。
那些人甚麼爛藉口都加上了,他還在這發一毛一條的簡訊。
搞笑呢。
謝屹周手指調出相同頁面,牽著唇角,不急不躁地等著林疏雨回覆。
林疏雨無措幾秒,立刻明白謝屹周知道她換微信了。
也是,不然兩人用簡訊聊甚麼。
本來還想裝無事發生,但窗戶紙就這麼被戳破,弄得林疏雨不得不開口解釋。
“之前的微信因為——”
手機微信訊息突然響起,先是訊息,然後鈴聲,突兀地插斷解釋。
賀聞兩個字躍入眼簾:「到了,你們學校簡直繞暈我。」
他們距離近,有幾個字非不講道理的讓謝屹周看見。
眉無意識的皺了下,意識到,賀聞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