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久不見 為甚麼會是謝屹周。
林疏雨是在月末的一個下午查到自己成績。
隨之而來是各大高校招生辦的電話。
裸分703, 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分數,比她三模高出十幾分。
客廳裡林清韻接電話的手指微微發抖。
“對,是林疏雨家長...”她聲音發緊,另一隻揪著裙子邊。
林疏雨安靜地坐在電腦前, 螢幕暗下來映著她平靜的臉。窗外樹影忽然晃動劇烈, 風吹著窗戶撲進來, 她握著掌心全是冰涼的汗彎起唇笑了,一口氣終於鬆懈下來:“你們也是在給我鼓掌嗎。”
許紹國和許元嘉先後回來幫她看志願,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辛苦了。
他們沒有辦法說,結果不重要,甚麼路都一樣。
只能祝賀,林疏雨打了一場最漂亮的仗。
“這個分報夷清大學可惜了, 要不還是去京川吧。”
“你說那邊離家多遠,也沒人照顧她。”
許紹國嘆口氣:“過兩年元嘉可能也就過去了,孩子都要長大的。”
林清韻抹抹眼:“我知道,就是捨不得,但不能耽誤她。”
林疏雨在第二天路過汀南中心標誌性建築視覺大廈,看著前面小女孩睜大眼拍媽媽的腿說,好高啊, 決定在一瞬間完成, 一種對未來世界開闢的期待。
京川大學,建築系。
林疏雨回學校報了志願, 又和教過她的老師都一一道別。
湯蘭眼裡全是欣慰, 拉著她的手:“你真的是我教這麼多年最喜歡的一個學生,多回來看看。”
“我會的。”
那天夕陽很漂亮,晚霞是極為少見的藍調,林疏雨和朋友去吃了飯唱了K, 群裡一直蹦出資訊,大家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新生歡呼。
直到錄取通知書送達的那天,林疏雨都沒有再聽到任何關於謝屹周的訊息。
很奇妙。
他們之間彷彿從來就只有她單方面維繫的那一根細線,如今連這若有似無的聯絡也徹底斷了。不問,不聽,就真的像兩條平行線,連最微弱的交集都不復存在。
聶思思也知趣的沒有在她面前提起他。
林疏雨報了駕校,然後去雲南和京川玩了一圈。
在京川的最後一天,好好裝在口袋的手機忽然不在,她焦急找了一圈依舊毫無蹤影,不確定是掉的還是偷的。
補辦電話卡要回原籍,她索性買了新手機註冊了新的電話號碼,反正以後幾年都要在這裡度過,新註冊的號碼通訊錄裡乾乾淨淨,微信也是。
林疏雨盯著乾淨螢幕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轉身走向登機口。
飛機開始滑行時,引擎的轟鳴聲震得耳膜發脹,林疏雨望著窗外彷彿聽見那天自己說的那句“不喜歡了”。
機身抬升雲層漫上來,白茫茫一片,她有的東西真的不多,最後青提糖過期,試卷褪色,拍立得曝光,而在這一天,微信丟失,她終於失去謝屹周的最後一道聯絡。
空姐來發餐食發現這個靠窗的姑娘一直盯著自己的左手心看。
只有一道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紅痕。
*
五點四十五,京川。
下午第二節課結束,柯以然收起掃碼簽到的手機長嘆一口氣,跟林疏雨抱怨:“這老師考勤抓得太狠了,現在才簽到,早退的人有福了。”
林疏雨點點頭,確實。
教他們這節專業課的教授馬上退休,但標準卻一點沒松,依舊各種花樣抓遲到早退缺勤,期末成績裡平時分佔比還高,一個大教室幾乎坐滿。
門口被人流堵住,柯以然問林疏雨:“去哪吃飯。”
林疏雨看看手機,面上露出幾絲歉意:“你先去吧,秦部長找我...”
“又找你?”柯以然瞪大眼,“你們那活動還沒結束?”
“話劇社在場地那邊出了問題,我去看看。”
“好吧。”柯以然看看時間,“也不知道你幾點回來,我就不給你帶飯了。”
林疏雨笑笑說好,她帶上圍巾,害怕時間來不及掃了共享單車,然後和柯以然擺手再見。
轉眼已經十二月,京川氣候比汀南乾燥許多,冬天溫度也更低,她第一年到這裡,還沒有完全適應,面板經常乾燥紅腫。
林疏雨把冬天騎腳踏車列為十天酷刑之一,她今天沒帶手套,冷冽的風像是鞭條,直嗖嗖地往她手上抽。
好疼,林疏雨苦著臉把手縮排袖口。
好不容易到了會場,林疏雨剛邁進半隻腳,一聲巨響順著迴音擴散,接著是更鬧的爭吵,心一驚,連忙小跑過去。
“本來就說好我們第一場,誰先出爾反爾的!”
“那你們去跟老師吵。”楚楚絲毫不讓步,“本來是照顧你們才答應,現在最後一個節目要求留給齊舞也不是我們的意思。”
“你話說得輕巧,主演機票都訂好了,換成中間出演根本來不及趕飛機。”
楚楚已經說累了,再次強調:“第一,現在距離晚會還有一個月,機票問題完全可以可以改簽。第二,這段時間就算你們重新找演員都來得及。第三,當時幫你們是情分不幫是本分,現在演出名單出現意外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對面依舊不服:“憑甚麼讓我們承擔這個損失。”
楚楚氣笑了:“都多大一個人了,咱能不能別這麼計較。”
“可是...是你們先答應我們的啊,現在怎麼就不幫是本分了。”一個女生大概就是說的主演,小姑娘身上沒那麼銳利的氣場,輕輕柔柔有點委屈,“如果你們沒答應我們當然不會說甚麼,可現在是你們失信,也是你們的答應導致我們時間衝突。”
林疏雨聽懂了,第一反應是頭疼,早知道就不進這甚麼文藝部了。
當時百團納新,林疏雨本來是抱著隨便找個社團體驗一下的心態,結果不知怎麼就被拉著填了這個表。
她填的另一張表是羽毛球社,平時沒甚麼活動,低頭多了鍛鍊鍛鍊身體也好。
林疏雨走上去,拉住楚楚的手對視一眼,讓她先別爭了。
然後朝對面歉意承認:“我們是有問題,因為當時老師確實是說節目單可以讓我們自由安排,後來又是其他領導想要過目並提出要求,所以才不得已更改。”
“現在大家討論一下,有沒有折中的辦法補救。”
“能報銷嗎。”
“......”林疏雨委婉,“大概不能。”
她又問:“你們有候選演員嗎。”
“能換的都換了,後面演蘑菇的人都換了好幾波,現在就差一個主演時間湊不上。”不然她們也懶得來爭這件事,實在是太突然,這跟放假訂好票又延遲假期有甚麼區別。
不對,不就是像,簡直就是。
林疏雨掃了文藝部到場的兩三個人,抿抿唇:“那你看我們這邊的人能和你們換嗎?”
“比如說...蘑菇?”
反正都是要工作的,在臺上演蘑菇和臺下送礦泉水差不了多少。
那人目光在場掃視一圈,停在林疏雨臉上是眼睛亮了下:“你有時間嗎?要不你來試試?你當主演怎麼樣。”
“不太行。”然後又說了句不好意思,“我現在課多,實在沒有精力背臺詞。”
“那只有三句臺詞的露臉角色呢?”圓圓臉的主演靦腆一笑,“主要是小蘑菇真的滿員了,大家都不想換。”
在幾道疲倦的目光下,林疏雨想了幾秒,最後緩緩點頭:“好吧。”
......
終於散了一場鬧劇,楚楚脫力倒在演播廳沙發上:“早說借人就能解決,還用浪費我這麼多口水?”
林疏雨肚子咕嚕一叫,她低頭看看自己,掌心附上毛衣揉了揉安慰,然後學著楚楚模樣嘆氣:“也能理解,除非我們借人當主演,否則他們其他角色還是會變動,爭取第一個出演收益最大。”
“都怪秦恆那個王八蛋,誰答應的這破事,還不是他,前女友在話劇社就拉著我們整個文藝部當舔狗。”
“讓他上去男扮女!”
林疏雨穿上衣服:“對了,秦恆呢。”
“滑雪去了。”楚楚繼續罵,“不要臉。你沒發現他每次都找你來扛事嗎?”
“嗯?”
“你長得漂亮性格也好,辦甚麼事都很放心,真給他招到寶了,明年別忘讓他退位讓賢。”
林疏雨笑笑:“算了,秦部長對我也挺好的,今年評優名額還給我了一個呢。”
楚楚從沙發上爬起來跟著她一起往外走:“你這麼厲害,在哪裡拿不到名額。”
“好啦,請你吃飯去。”
楚楚摸摸自己臉:“你自己去吧,我最近減肥。”
“那注意身體。”
楚楚比劃了一個OK。
林疏雨摁下電梯,今天晚上過得格外快,繞來繞去還是自己一個人吃飯。
大概是餓得久了血糖低,林疏雨感覺頭暈。
隨便找一家便利店拿了兩個紫米芋泥鹹蛋黃飯卷,又去前面裝了一杯關東煮結賬,在靠窗位置找了座位。
氤氳的熱氣在眼前散開,模糊了手機上的字,林疏雨擦擦螢幕,開始從頭看柯以然發過來的訊息。
。
柯以然:「你那邊結束了嗎,餐廳有個極品。」
柯以然:「我天,看到正臉了,是真極品,好帥。」
。
柯以然:「本來我打算走了,現在我要想辦法拿到他微信。」
。
柯以然:「!!!!靠,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
柯以然:「吃上瓜了。」
下面是一張照片:「這是不是法院的那個啊,運動會舉牌那個,照片在抖音點贊好幾萬。竟然是她來表白!」
林疏雨放大照片看了看,確實很漂亮的一張臉,手上竟然還拿著一枝花。
。
柯以然:「真會,周圍人這麼多她都好意思拿花來,極品果然沒抵抗住,和她一起走了。」
。
林疏雨終於出現。
她咬著風琴串好笑回覆:「猶豫會敗北,你記得下次動作快一點。」
柯以然沒回,估計在外面玩。
直到林疏雨吃完東西走出便利店。
夜風吹起林疏雨的髮梢,便利店的自動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嘀”響。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林疏雨哈氣在手裡暖和。
這裡的冬天和汀南真不一樣,剛想完,訊息來了。
熟悉的震動音,林疏雨低頭看。
。
柯以然:「給你分享,我就喜歡這型別,你有了別忘給我介紹。」
柯以然:「圖片」
男生獨自坐在嘈雜的人群邊緣,黑色高領毛衣裹著稜角分明的側臉。頭頂的暖光落下來,在他眉骨處投下深邃的陰影,鼻樑的線條像是被雕琢過。
他正低頭擺弄手機,骨節分明的手指從袖口露出半截,微微發紅,卻依然修長好看。
林疏雨心臟被線突然纏住縮緊。
為甚麼會是謝屹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