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悶悶的 猝不及防的紅色感嘆號。……
路邊的車啟動鳴笛, 城市裡的霓虹耀眼,它們鋼筋鐵血不會受夜風摧殘,除了林疏雨,她盯著照片緩緩眨眼。
照片裡的謝屹周比高中時輪廓更鋒利了些, 大概是因為褪去校服的原因看著成熟了點, 和少年感混在一起, 氣場依舊生人勿近。他低頭看手機的樣子和當年在教室後排刷題如出一轍,連皺眉的弧度都沒變。
冷風灌進領口,手指比大腦先行動,划走了照片。
才幾個月沒見怎麼就感覺已經分開了好長時間。
原來他也在這個學校,其實不是沒想過,只不過一座城市那麼大, 一所學校那麼多人,甚至校區都分為兩個,她不覺得兩個人會再遇見。
高中的朋友大多不在身邊,聶思思留在了本地,譚貞沒考好打算出國,現在聯絡較多的竟然是賀聞,他真如當時所說, 發揮得很好, 現在也在京川。
沒有和他相連的空間相關的人物,謝屹周徹底從她的世界淡出, 除了偶爾做夢還是心口發緊, 生活依舊向前,不喜歡他和遺忘好像也沒那麼難。
“麻煩讓一下。”便利店玻璃門開,有人從裡面出來,林疏雨回神把路讓開。
她往宿舍走, 過了會兒手機又響。
柯以然:「你怎麼不說話。」
林疏雨坐上車回:「剛剛在打車,冷。」
柯以然:「怎麼樣,帥吧。」
林疏雨安靜幾秒:「帥。」
柯以然感覺自己的眼光被認可非常滿意:「宿舍等你哦。」
今天確實累了,各種瑣事接踵而至,原本計劃把圖畫完,但她此刻只想回宿舍躺下。
宿舍四個人她最晚回來,推開門三張帶著面膜的臉齊齊回頭。
“怎麼一臉疲相,部門事情很麻煩?”
林疏雨笑了笑,把這個事簡單複述了一遍,打趣自己:“差點有機會上去演蘑菇。”
柯以然問:“那你現在演甚麼。”
“不知道。”他們只是簡單加了個微信,林疏雨還沒拿到臺詞和劇本,“反正只有三句話,應該不難。”
“本來不想去,既然你上臺我們必須給面子啊。”
林疏雨掛好外套,簡單把妝卸了,輕著聲音應她們:“行啊,你們記得在公眾號約位置。”
駱芊大喊:“我們給你捧場不能走後門嗎,還要自己搶位置?!”
“當然能了,剛剛是騙你們的,笨。”
“行啊林疏雨,學壞了,會調侃人了。”柯以然作勢起身要撓她癢癢,林疏雨趕緊躲開拿睡衣擋在身前求饒,“好啦好啦我去洗澡,別鬧我。”
柯以然輕哼,大發慈悲:“看在票的份上放過你。”
林疏雨花半個小時衝了個澡,她們宿舍在六樓,最近花灑不太好用,不知道是零件出問題還是水壓上不來。
爬上床林疏雨拉上簾子打算直接休息,駱芊在下面問:“你要睡了嗎,要不要我們靜音?”
“沒事,我現在還睡不著,不用管我。”
“那行。”三個人坐在一張桌子前,面前拆了兩包薯片,看到好笑的地方是齊刷刷笑出來,嘴裡咯吱咯吱咬著零食,熱鬧把這晚的冷驅散了點。
林疏雨確實睡不著。
她閉著眼儘量放空,但越刻意越失敗。
數羊大法失效,數水餃也不行。
宿舍熄燈,林疏雨翻身拿手機看了眼。
賀聞剛好在二十分鐘前發來資訊:「睡沒睡。」
林疏雨省略了中間的失眠:「沒呢。」
賀聞:「甚麼時候有空,見一面唄。」
前幾天不是才見嗎,拉不到別人就騙她去吃了一頓超級辣的火鍋,害林疏雨回來額頭就冒出兩顆痘。
這次她警惕了:「你先說,我考慮考慮。」
賀聞就回了五個字:「還、我、充、電、寶。」
林疏雨猛地想起來,也就是上次那頓火鍋,她的手機沒電了,用的賀聞充電寶。
是要還:「週六行不行,這幾天課多。」
賀聞爽快:「行,正好我找了家冒菜。」
林疏雨:「......不去。」
這個人真是。
林疏雨已經總結出了和賀聞的相處規律,不用太客氣,因為他也不會對你客氣。
賀聞發了一個呲牙笑的表情。
“.....”
林疏雨不想理,重新把手機塞回枕頭下,拉上被子睡覺。
周圍黑乎乎的讓感官變弱,林疏雨迷迷糊糊進入睡眠,她本來以為自己又會夢見那個人。
但沒有。
夢裡光怪陸離,唯獨沒有他。
本來以為柯以然馬上就會忘了謝屹周,但沒想到第二天她從表白牆下來,略微震驚的跟林疏雨又提起那個名字:“昨天那個帥哥你還記得嗎。上表白牆了。”
柯以然把手機推到林疏雨面前:“叫謝屹周,我之前聽過這個名字,說很帥很厲害,本來以為是他們濾鏡,結果這次竟然是真的。”
“有人拍到了他和許子願從食堂出去的照片,發在表白牆上問是一對嗎,然後評論都在說這還不明顯嗎,旁邊站著女生還撈人是甚麼意思。”
林疏雨視線掃過去,回覆的人挺多的。
幾個人說出了謝屹周的資訊。
“人工智慧的頂樑柱啊 ,硬體頂配的一批,之前沒女朋友,開學到現在拒絕的人能組成一個連,現在是成了?”
“看著還挺般配的,女生也漂亮。”
柯以然對別人的愛情沒興趣,帥哥不是自己的她就不想欣賞了,輕哼一聲,關了手機:“這週末甚麼安排,我知道新開了一家清吧,要不要去坐坐。”
林疏雨看她一眼:“你忘啦,我不能喝酒。”
說著,手指指自己臉,意思是會發紅。
柯以然猛拍大腿:“對哦,真是可惜了,那只有我自己去享受了。”
林疏雨道:“你可以喊駱芊或者小鄭。”
“別提了,一個忙著談戀愛,一個忙著雅思,就我是閒人。”
林疏雨改掉剛剛畫錯的圖,問她:“你作業寫完了?”
“差一個pre,晚上再說。”
“那我不跟你講了。”林疏雨揉揉脖子,“我週末有安排,這幾天把進度趕上來。”
“聚餐?”
“甚麼聚餐。”
柯以然提醒:“你們部門聚餐啊,不是你上個周說的。”
林疏雨頓了下,隨之盯著柯以然慢慢瞪大眼:“好像是!”
柯以然無語:“不是好像,是就是。”
林疏雨急忙拿出手機翻記錄,還真是這週六,不過這周事情太多她給忘了。
那她還約賀聞在週六下午:「上午行嗎。」
賀聞:「上午不太行。」
林疏雨:「我晚上有聚餐TVT」
賀聞發了條語音,林疏雨點了轉文字:“來得及,不吃冒菜了,我約到別人了。”
林疏雨已經習慣,她說:「好的。」
*
星期六。
下午四點。
林疏雨坐地鐵往賀聞學校去。
他說有實驗走不開,就約在了學校,林疏雨無所謂,反正也是來還他東西。
兩人見面,賀聞隨手把充電寶裝進口袋,轉頭看林疏雨:“你們幾點聚餐。”
“五點半。”
“那你不早點來。”
“早點來幹甚麼,你不是在做實驗?”
賀聞理不直氣壯:“你早點來我不就做完了。”
“我才不,飯吃一頓就夠了。”
賀聞被拆穿,懶懶說一句好吧:“送你過去,地址發我。”
林疏雨狐疑:“你怎麼送。”
“打車啊。”
“別麻煩了吧。”
“走吧,算我出去轉轉。”
賀聞拉開計程車門,冷風捲著尾氣灌進來。林疏雨低頭鑽進後座,賀聞報上燒烤店的地址。
路上兩人聊得基本都是沒營養話題,林疏雨發現賀聞的實驗還挺好玩的,她對新奇的東西都感興趣,下車時還有點意猶未盡,賀聞突然伸手在她頭頂,林疏雨下意識後退:“幹甚麼。”
賀聞動作一頓,略顯沉默:“你頭髮上有東西。”
“啊?”
賀聞點了點自己腦袋,林疏雨跟著他的手位置去摸索,但甚麼也沒有。
最後他笑了下,擦著林疏雨落的位置捏下一塊棉絮,不知道從哪裡飄過來的。
林疏雨歉意地摸摸鼻子:“噢,謝謝。”
“你以為我想幹甚麼。”賀聞隨手把棉絮彈開。
乾淨的大門映出他們一前一後的身影,賀聞插著口袋走在後面,這下他沒再動手,調侃:“那這個還要幫你拉嗎?”
林疏雨有點惱怒:“當然不用。”
她回頭說話時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
林疏雨在漫天水霧中眯起眼,恍惚看見馬路對面店內走出一個高挑身影,黑色大衣被風吹起一角,水幕太厚,她不確定是否看得真切。
灑水車的音樂漸漸遠去,林疏雨鬼使神差又看了一眼,但那個地方已經空無一人,只剩陌生臉龐,賀聞皺眉拉開門催促:“發甚麼呆?快進去,我走了。”
林疏雨身後馬路的紅綠燈由綠變紅。
前面不起眼的一家小店,謝屹周面無表情站在門內,他抬眼時賀聞的手還留在林疏雨頭頂,兩個人站在燒烤店的燈光下靠得很近。
好像有一隻手把他的五臟六腑攪得亂七八糟。
悶悶的,鈍重的,找不到出口的。
和林疏雨的記憶停在八月第一天。
他在辦公室檔案裡找到她的生日,想說點甚麼不逾矩的,但沒想到回應他的只有猝不及防的紅色感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