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場雨 好像挺久沒看見她了。
他們在同一個樓層, 中間只隔著一間教室的距離,難免會在走廊擦肩而過,或是在樓梯轉角巧合遇見。
大多數時候他身邊都圍著朋友,有時候也會自己, 微微低著頭, 好像築起了一道高牆, 和周遭的吵鬧隔開。
有些男生已經穿起了短袖校服,聶思思私下跟她吐槽過:“我真的最討厭夏天了,你不知道那群男生有多臭。”
“都想把教室天花板也砸出幾個窗透氣。”
看著林疏雨的眼,聶思思又補充:“你家謝屹周不臭,帥哥還是很會自我管理的。”
林疏雨沉默了會,不太知道這話怎麼接。
不是她的。
然後又笑了, 也只有她的好朋友會把他划進她的“所有物”。
青春裡的好朋友大概總會“同仇敵愾”,幼稚又真誠,她不喜歡的人她也不,她喜歡的人她就想辦法幫她,甚至知道八卦,林疏雨自己還沒來得及生氣,聶思思已經抓狂:“不可以, 我不準謝屹周談戀愛, 他敢答應我就去老章那裡舉報!”
林疏雨知道聶思思只是說說,她們能做甚麼呢, 只不過兩個無名小卒, 躲在棋盤角落,聶思思只是在笨拙地安慰她。
不過,謝屹周身上確實很好聞,想起了那夜臺階上的靠近, 他就像綠意夏天裡冰鎮汽水的乾淨清爽。
這一年的高考假和端午中間只隔了短短一週,突如其來的六天假期讓所有人飄飄然。
那一週校園明顯安靜許多,高三的教室空了大半,食堂視窗前再也不用排長隊,連操場都不見那麼多身影,走在校園裡他們突然成了這裡最年長的一批人。
可要說甚麼高三的實感,其實也沒有,只是課間趴在欄杆上發呆時,會突然意識到明年這個時候,結束的就是他們了。
她的高中生活結束三分之二。
那她和謝屹周呢。
她還能見他多久。
黑板的倒計時因為假期忘了更換,停在365上。
蟬鳴夏天,籃球場被香樟樹簇擁,明亮綠色散著光濛濛的熾熱。
少年一身白T彎腰撈起校服校服,球扔給後面的人,他拿起地上的礦泉水。
從夏裡走出,從光裡走出。
林疏雨的心裡的重量,好像再次沉了點。
週五,章凱風開會宣佈,明天上午有學習講座,學生依舊需要準時到校。
哀嚎一片,湯蘭好笑地安慰他們:“慶幸吧,沒讓你們留下來考試。”
下面人不服四處嚷嚷:“老師你不能這麼比啊,隔壁實驗今晚就放了。”
湯蘭隨意:“那你去隔壁實驗?”
“來不及了嗚嗚嗚。”
“那就都老實點。”
第二天週六遲到的格外多,基本都沒穿校服,校門口也沒人值日氛圍鬆鬆散散,講座的老師說是從某個高校找來的,反正很厲害。
沒幾個學生在乎這件事,只想著快點結束。
教室亂哄哄的,林疏雨聽見有人在放歌。
“我們十指輕釦著,聽同一首歌,那一場大雨滂沱,時間在這裡定格。”
“十七歲的我,總愛傻笑著,抬頭看你說。”
祝卓然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灰藍色天下掠過的小麻雀,喃喃:“好像要下雨了。”
“下雨嗎。”林疏雨咬著舌尖的糖,她對祝卓然說,“我帶的傘,我們可以撐一把。”
祝卓然靦腆一笑,說好。
講座遲遲沒有動靜,直到湯蘭走進:“禮堂音響出了點問題,講座要推遲一會,先別說話,上會自習。”
“啊,這要等到甚麼時候啊。”
“週六上甚麼自習。”
湯蘭走上講臺舍維持紀律:“都安靜,自己找資料做題。”
“那甚麼時候開始啊。”
“再等半個小時吧,不會太久。”
祝卓然磨磨蹭蹭撐起身子,嘟囔嘀咕:“這不就是打著講座名義上課嗎。”
“好了,今天章主任心情不好,都別往槍口上撞,安安靜靜自習,一會有人過來查紀律。”湯蘭還有會議,讓班長上講臺坐著,自己又走了。
林疏雨從書桌裡掏出厚厚的五三,又想起之前的錯題還沒重做,五三放回去換成了做題本,她安安靜靜寫公式算數,祝卓然佩服:“你還真能學進去。”
林疏雨摸摸耳朵。
祝卓然竟然被林疏雨感染,也慢慢進入學習狀態。
周圍還是有人在說話,不過聲音壓得很小,班長在上面睜隻眼閉隻眼地提醒幾句。
林疏雨有道錯題錯了兩次,這次算到一半依舊卡住,寫了張紙條問祝卓然,她看一眼就說不會,這種分她都直接放棄。
林疏雨想再找別人問問,但現在條件不允許。
手機震動地很巧,林疏雨抽神垂眼,是聶思思發來的。
她問:「出不出來玩,小道訊息,講座延後一小時。」
林疏雨看了看四周,確定走廊外沒有老師,才埋下頭小心回訊息:「你在哪啊,老師不在嗎。」
聶思思:「小賣部,老王開會去了,他們都溜出來自由活動,我也跟著出來了。」
小賣部老闆平時就住在學校,只是沒想到連這半天也開門。
林疏雨看了看題,再想想聶思思:「去哪找你,想問道題。」
聶思思發來一個問號:「你學瘋了?」
那沒有,不過做不出來她有點難受。
聶思思也算了解林疏雨,她說:「先說好,我不一定會,我在一樓等你。」
林疏雨:「嗯嗯!不會就偷偷出去玩。」
林疏雨把題目抄到草稿紙上裝進口袋,和班長說了聲要去廁所。
走出教室的過程非常順利,走廊空蕩蕩,她剛鬆一口氣,拐角處突然響起皮鞋敲擊地面的腳步。
章凱風揹著手出現在一班門口,臉色陰沉地能擰出墨。
湯蘭說的章主任巡視就是這一刻。
渾厚的聲音像是悶雷炸開,驚走枝雀:“班長呢,重點班就這副德行?人都去哪了。”
林疏雨屏氣,眼皮突跳,她嘗試降低存在加快腳步,但為時已晚,後背傳來的暴呵把她釘在原地。
“那個女生站著,去哪。”
林疏雨慢慢回身,聲音不大:“...老師,我去廁所。”
章凱風眯眼打量林疏雨,想起她是三班,轉頭推開三班後門,教室鴉雀無聲,不知道是不是聽見動靜,倒是都在靜悄悄學習。
氣消了半,沉聲道:“去吧。”
林疏雨如得赦令,小跑藏到拐彎。
她聽見章凱風掉聲音還在走廊迴盪:“各班班長,把手機都收起來,二十分鐘後帶隊去禮堂,誰再玩手機就出來站著。”
林疏雨顧不得那道題:「思思,章主任來抓紀律了,快回來。」
聶思思秒回:「我靠,這麼倒黴。」
走廊外面章主任不知道抓到了誰,罵得挺兇。
一時不清楚事情怎麼就這樣了。
她在廁所等了兩分鐘,估計章主任下樓才出來。
外面零零散散走回幾個一班人,林疏雨不知道聶思思回來沒。
再往前走,後面響起熟悉聲音。
“老章真沒勁,這種講座有甚麼用,課聽不明白講座能說明白?”
“哎,敢不敢逃,要不跑了算了。”
另一道聲音聽不出甚麼脾氣,聲音低也淡,似乎他無所謂,只不過對其他人略有懷疑:“你確定嗎,老章上週不是剛找你。”
耿修齊談戀愛被抓了,現在敢怒不敢言:“煩,都甚麼破事。”
林疏雨腳步下意識慢,謝屹周邁上最後一道臺階,手中剩半杯的薄荷水嘭扔進垃圾桶,漆黑眼眸一別,纖薄的身影站在欄杆邊,黑髮垂在肩膀,模樣要走不走,跟做選擇難題似的。
耿修齊沒看見,他在想等會去哪吃飯:“喊著維子和阿焰去吃火鍋吧,想吃羊了。”
“要不點四盤羊三盤牛吧,阿焰不吃羶。”他腦子裡算了算,感覺還不夠吃 ,打算再來份牛肚,絲毫沒察覺旁邊人停了腳步。
“等甚麼。”
耿修齊嚷嚷:“等結束啊等甚麼,不是你讓我老實點嗎。”
雖然他是想現在就去吃的。
前面有陣梔子花香飄來,好像姑娘用的洗髮水,耿修齊揉揉鼻子,倏然看見一雙漂亮的眼在綠晃晃的樹影裡驚愕回眸,他一怔慢半拍:“林同學?”
不是問她,林疏雨問自己為甚麼要回頭。
她唇角小幅度牽動一下,和耿修齊打了個招呼。
視線卻不看他身邊的那個人。
謝屹周好笑,垂在身側的手指撚了撚瓶身殘留的冷氣水霧,潮溼。
他重複,尾音上挑:“等甚麼呢,不知道章主任來抓人了。”
耿修齊嘴角一抽,啊?不是和他說話啊。
轉頭看了眼自家兄弟,OK,懂。
他走。
耿修齊擺擺手,走得一聲沒吭,剩林疏雨自己茫然。
外面颳起一陣風,謝屹周莫名想起前幾天。
一場朦朦朧的細雨飄在那條偏僻的梧桐道,林疏雨以為沒人,趁著晚飯時間偷偷蹲在角落喂流浪貓。他們無意經過,江焰無心一句:“好像挺久沒看見她了。”
似乎是有一段時間了。
她並不擅長打招呼,偶爾擦肩幾次,也只是看她低頭走得更快。
當林疏雨意識到他確實是在問自己,外面風結結實實已經刮在身上。
林疏雨攏住頭髮,聲音模糊但藉口熟練:“我在等思思。”
“聶思思?”謝屹週記得這個名字。
“嗯。”
他應了聲哦,像無聊,又隨口問:“為甚麼等她。”
為甚麼。
因為理由不能是你。
林疏雨感覺有冰涼的雨飄在唇上,她噤聲。
原因風知道夢知道,只有他不可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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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and Xia’s emails
-他是一場初夏的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