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色筆 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嗎。
當晚, 許紹國打了一個電話回來,不知怎麼說著說著氛圍忽然就變了。
許紹國的聲音隱隱從電話傳出:“科室人手不夠,老宋老婆剛生,我也不好意思讓他值班。”
“就你會做人。”林清韻氣不過, “去年他老婆懷孕讓你替, 今年兒子剛出生又找你, 就他家要過年,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年回來嗎。”
那邊又說甚麼,林清韻聽不下去了。
“許紹國你愛幹就幹,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清韻,我...”
“嘟嘟嘟。”
林疏雨親眼看著林清韻結束通話許紹國電話,她張張嘴:“媽...”
才好
“不回來拉倒, 汀南也餓不死他,我們過我們的。”
她還想在說甚麼,被許元嘉拉住:“爸做的是不對,我看看有沒有晚點的機票,說不定能趕回來。”
“現在哪還能買到票,他值班又累,算了, 別折騰了。”
林清韻手機又響, 她看了眼,沒猶豫掛了。
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小老太也來勸:“紹國工作確實累。”
林疏雨不知道說甚麼, 好像嘴裡的一塊沒癒合的潰瘍,每次聽到這種爭吵都很不安。
許元嘉扯扯她衣袖,忽然開口:“不是想看電影嗎。”
“嗯?”林疏雨一時沒反應過來。
“走吧。”他利落穿上外套,對林疏雨使了個眼色, 走出門才聽到他嘆氣,“路上給爸打個電話,年哪能這麼過啊。”
“是不是。”許元嘉又把手搭在她腦袋上,揉晃的亂七八糟,直到林疏雨不滿大喊:“哥!”
許元嘉悶笑出聲,慢悠悠轉入正題:“說吧,怎麼回事?”
“甚麼怎麼回事?”
“下午看你就不對勁。”許元嘉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沒吧。”林疏雨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這麼明顯嗎...”
“讓我猜猜,”許元嘉放慢腳步,“小姑娘長大了,有心事了?”
“甚麼長大不長大。”林疏雨垂眼踢著小石子嘀咕,“你也沒比我大幾歲。”
“所以真談戀愛了?”許元嘉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沒有!”林疏雨慌亂打斷,停了下,聲音卻越來越小,“不是談戀愛。”
“他不知道。”
許元嘉懂了,點點頭,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溫暖的光暈。他轉過頭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語氣出奇地溫和:“是暗戀啊?”
林疏雨抿了抿唇,垂下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嗯了聲又問:“你會不會覺得,我沒有好好學習,想的是不該想的事。”
“這有甚麼。”許元嘉語氣輕鬆,“我以前也這樣。”
許元嘉突然說:“你還記得高二的時候我回家總會晚半個小時嗎,是因為她晚自習結束會來找我問題。”
林疏雨驚訝地抬頭,看見許元嘉眼裡帶著懷念的笑意。
“整整兩個月。”許元嘉伸手拂去她肩頭小飛絮,“後來畢業聽說她出國了。”
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許元嘉的聲音混在風裡,格外溫柔:“所以不用覺得奇怪,也不用著急。這種心情...”
“很珍貴。”他最後這樣總結道,“這個年紀喜歡和好感一個人,都像天氣有云有雨一樣正常。”
許元嘉沒有追問是誰,也沒有調侃她,只是安靜地陪著她走在去電影院的路上,街邊的櫥窗裡裝飾著明亮的擺件。
“況且,我也很開心,你沒有因為小時候的事對愛情失去憧憬。”許元嘉再次揉了揉林疏雨的頭髮,這次動作很輕,“好了,別想了,再晚趕不上開場了。”
“那許叔過年回不來這事怎麼辦。”
“當然是讓他自己想辦法,你別擔心了。”
林疏雨只好點點頭。
那晚電影有點無聊,睡前林疏雨又想到了那條朋友圈,翻來覆去不踏實,最後開啟p圖軟體匯入了一張自己拍的雪景圖,再從其他幾個代寫名字裡摳了兩個字,組成了一個誰也不認識的新名字,當然,最後一個字是周。
她發了一個僅他可見的朋友圈,又放了幾張代寫圖,配文:開展新業務。
這件事在林疏雨這裡才勉強的苦澀結束。
後來幾天林清韻再也沒提許紹國,直到除夕夜。
北方有過節吃餃子的習俗,除了外婆其他人都在忙活年夜飯,林清韻手上沾著麵粉,忽然聽見外面鞭炮聲裡夾雜著聲自己的名字。
是在外面洗手的林疏雨先看見,風塵僕僕卻熟悉的身影左右手提著滿滿的紅色禮盒。
“許叔。”她瞪大眼,“你怎麼回來了。”
許紹國爽朗一笑:“怕你媽再生氣。”
林疏雨愣了下,又笑得好開心。
一屋子人探出頭,“紹國?”
林清韻手中動作停下,電話裡說值班的人變卦地出現在眼前。
許紹國放下東西,笑笑:“清韻,我回來了。”
“你怎麼回來的,醫院不值班了嗎,還是...”
“老宋的事讓老宋去解決,以後不會了,元嘉說得對,甚麼事都要把你們放在第一位,我們才是一家人。”
林清韻吸吸鼻子,眼眶有點紅,但還是做樣子瞪他一眼:“快來幫忙,累的我手疼。”
許紹國摘下手套和圍巾笑得更大:“你們都休息,我來。”
窗外爆竹聲此起彼伏,炸開一朵朵絢爛的煙花,熱鬧的氛圍透過玻璃窗與屋內的溫暖相融。林疏雨靠在窗邊呵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霧氣,又很快被冷氣吞噬,這一年就像窗上模糊的影子,還沒來得及好好記住模樣,就已經悄悄溜走了。
她突然想起元旦,想起那瓶藍色的飲料,想起謝屹周說“希望你依然勇敢”時的表情。和他的記憶碎片在爆竹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又在新年的鐘聲裡漸漸遠去。
“五、四、三...”電視機裡傳來整齊的倒數聲,“二、一!”
林疏雨輕輕閉上眼睛。
春晚裡齊聲大喊,新年快樂!
再一句新年快樂,謝屹周。
窗外無數煙花同時綻放,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著硝煙味的風,帶著未說完的話,也帶著所有來不及整理的心事,就這樣繼續走向上一級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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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後面的日子過得很快,又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時間,元宵節後就是開學。
新學期節奏明顯加快,一輪複習馬上開始。
三年的知識被不斷的濃縮,以專題形式迴圈訓練整合。
高二下的第一次月考,林疏雨年級第一,其中數學滿分,老師髮捲念分的時候特地表揚林疏雨:“這次難度不小,理科班也沒幾個一百五。”
林疏雨笑笑沒說話,寒假她提前寫完作業,年後又找許元嘉幫忙補習了導數和圓錐曲線兩個專題,看來成效不錯。
晚自習結束,林疏雨和聶思思去了校門口外的小臺店,一人一碗魚丸米線,坐在靠窗位置。
夜風裹挾著槐花的清甜,天幕繁星點點,空氣中帶著未褪盡的春寒和初臨的暑氣,小街的煙火和燈光環繞著三三兩兩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聶思思咬下魚丸大喊:“爽。”
“我現在感覺自己就像那個被吸乾精氣的乾屍,怎麼能這麼多考試啊。”
林疏雨幽幽道:“你現在才發現我們這麼多考試嗎。”
“但明顯更多了啊,每節課都要來一節小測,我上個廁所兩分鐘,回來找不到桌子了。”她冷笑,“原來是被卷子埋了。”
林疏雨跟著笑。
其實這次聶思思沒考好,但她心態好,不緊張,用她的話來說,反正還早著呢,還有一年呢。
隔壁是燒烤店,孜然混著辣椒麵的香氣時不時飄來,聶思思看見不遠處幾個男生走來,她猛的壓低聲音:“疏疏,那個誰。”
“誰。”
“謝屹周。”
林疏雨隨她仰了仰的目光看去,高挑的少年被朋友圍繞,他們一群人在燒烤店外坐下,發出塑膠凳椅你推我拉的噪音。
聶思思看她怔住,有點不知道說甚麼。
從知道林疏雨喜歡的人是謝屹周後,她好幾次後悔自己在她面前說了些甚麼亂七八糟的八卦。
喜歡這樣一個人大概是難過的吧。
聶思思感覺她上次就很難過,但林疏雨不會主動說,也不會問她和他相關的訊息,她好像從來不會去爭取,也沒有想和他有可能。
“疏疏。”
林疏雨回過神:“怎麼了。”
“你在想甚麼。”聶思思是試探。
“沒想甚麼。”
“真的嗎。”
聶思思知道林疏雨沒自己心大,她害怕她傷心,一下特別認真說:“你可以跟我講,我一定會保密的。”
林疏雨眼睛眨巴兩下,笑彎起來:“你覺得我在想甚麼。”
聶思思:“感覺你很難過。”
林疏雨搖頭,沒有。
“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嗎。”
林疏雨也搖頭。
聶思思還想說甚麼,聽見林疏雨的聲音。
“我只是在想,我會喜歡他到不喜歡為止。”
暗戀難過嗎,痛苦嗎,後悔嗎。
有。
說沒有才是假的。
林疏雨看著他的背影,校服脊背繃出的一道清淺弧線。
黃色的罩燈光暈覆在他周圍,少年抬腕接過汽水,陰影流動,那抹冷調的白顯眼也遙遠。
值得嗎,值得。
足夠慶幸,她喜歡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
又是初夏,梅雨季來到汀南。
校門口的香樟樹葉子綠得發亮,空氣中卻很悶,灰濛濛的天,像是棉花吸透了水汽,黏糊糊的厚重。
教室裡的人低著頭停停寫寫,下課鈴聲叮叮響起,沒一個人動,又等了一分鐘,走廊出現吵鬧聲音,老師才開口:“停筆吧,收卷。”
零零散散幾個人放下筆。
上次月考換了位置,林疏雨新同桌叫祝卓然,她嘆氣口:“隨便吧,不會做。”
林疏雨感覺最後一問算得不對,範圍有點奇怪,但沒時間檢驗了,寫上結論作罷。
數學老師宋良在臺上看得好笑:“行了,能做出來的早做出來了,也不打分,交吧。”
後面起來了人一張張收走,林疏雨出去接水,今天是兩節數學連堂,估計馬上就要講題了。
轉過身,看到宋良和王承德在一起聊天。
兩個人好像一張行走的數學卷,林疏雨摸了摸手臂,走回座位。
上課鈴很快響起,吵鬧的教室因為宋良沒回來依舊浮躁,又過了二十幾秒,門口出現一個黑著臉的人影。
宋良就站哪巡視:“沒聽見鈴聲?誰還在說話。”
教室一瞬安靜。
“老師不在自己就不會學,剛才的題都做出來了?”
“看看黑板上的數字。”宋良手裡捏著一圈卷子敲黑板,“有點緊迫感,你們不是高一了。”
說著,把手上的卷扔給第一排:“行了一人一張,看看人家理(1)做的甚麼水平。”
互相批閱,怪不得剛剛和王承德聊那麼久。
前面唰唰地傳著,卷子上都有名字,有人在找自己認識的人,有人在找字好看的。
宋良催促:“不用管誰的,拿了就往後傳。”
林疏雨還沒來得及反應,祝卓然已經分了一張給她,沒挑,就是最上面的。
她自己倒是隨便翻了翻,抽出某個名字微微挑眉。
等都傳完宋良開始念答案,她才拿著紅筆碰了碰林疏雨,口型示意:“你看這是誰的。”
試卷被送過來幾厘米,林疏雨隨意瞥了一眼。
心在某一個瞬間下沉,像是踩在了雲端又掉落地失重感。
和她悄悄拿走的答題卡一樣的黑色字跡,筆鋒得當不疾不徐,她曾經嘗試模仿的,謝屹周。
平靜的情緒又起波瀾,很小,明明是很小的事,林疏雨告訴過自己很多次,不要再這樣了,不要見到他的名字聽到他的事情就掀起颶風。
可還是不由自主得後悔一秒。
如果她去爭取就好了。
她和他不也只能到小事為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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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and Xia’s emails --2018.2.8
-和他有關的人,與他擦肩而過的人,永遠不會知道我的目光甚至會在他們身上停留,無法說出口的話,就變成日記本里褪色的黑色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