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運動會 你要喜歡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
後來有人跟林疏雨說,你要喜歡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
她又想起謝屹周。
那個站在她面前,坦蕩赤誠,略帶生澀,最後抿唇低聲問她怎麼哭了的少年。
心臟某塊被眼淚澆溼的角落,因為這句猝不及防的關心,緩慢地復甦發芽。
她忽然從情緒中抽離,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人。
謝屹周摸了摸口袋,又被自己無語到,結果他身上沒帶紙。
氣氛一時凝滯。
林疏雨垂著乾澀的眼,聲音訥訥:“老師放了電影。”
謝屹周若有所思地掃過面前的人,她明顯不想他看見,安靜一會兒。
“下次看點開心的。”
稀裡糊塗的,林疏雨說好。
過了幾天,許元嘉不知道怎麼聽到了這件事,寄回來一件禮物。
她拆開盒子,發現是佳能最新的一款微單,價格不便宜。裡面有一張卡片,是許元嘉寫給她的。
「高二順利。不管怎樣,我們永遠是一家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林疏雨盯著卡片,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
她的成長中一直有人在保駕護航。
很多人的青春期只能自渡,比如許元嘉。結束後,還要成為照顧她的人。
**
國慶假後是秋季運動會。
湯蘭笑著跟他們說:“珍惜吧,這可能是你們高中最後一次運動會。”
畢竟高三的活動大機率會被停掉。
“加油稿也提前準備一些。”湯蘭不忘叮囑,“另外,零食少帶,主任今晚特意強調。”
下面人嗯嗯啊啊的說知道啦,心思全然已經飛了,十幾歲的年紀不上課就是天大的幸福。
另一邊聶思思知道林疏雨得了新相機,讓她記得帶來,她拍照超厲害的。
林疏雨彼時並沒想到,她即將會擁有和謝屹周的第一張合照。
......
運動會場地是按照班級劃分,林疏雨班的位置離終點比較遠。
每個班有一名志願者,三班的志願者是譚貞,林疏雨轉頭就看到譚貞彎著腰臉色慘白。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林疏雨手往她額頭探,被譚貞抱住,“例假來了。”
“要不要回教室休息,或者我去給你買布洛芬?”
“算了,好不容易運動會。”
“那你回去坐會兒,我去幫你跑。”林疏雨拿走她脖子上的工作牌,想了想,還是讓譚貞多喝點熱水。
這句詞很像不負責任的渣男,譚貞沒忍住撲哧笑出來,林疏雨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譚貞:“嘴笨笨的,人倒是特別可愛。”
上午的專案還在繼續,廣播站念著提醒。
“請女子400米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請參加鉛球的運動員馬上到檢錄處檢錄。”
林疏雨往廣播站送了一批加油稿,又被老師喊著去給運動員發號碼牌。
沒走兩步,頭頂喇叭中甜美的女聲開始播報:“下面是給高二(1)班謝屹周同學的加油稿——”
“優美的弧線劃過天空,推出理想,推出希望!
你擲出的不僅是鉛球,還有我撲通撲通的心跳!”
林疏雨:“?”
站在不遠處同時回頭的章主任:“??”
她下意識往身後看,第二篇已經開始朗讀,更加抑揚頓挫的語氣。
“依舊是給高二(1)班謝屹周同學的加油稿。”
“鉛球,象徵著力量;而你的投擲,像是劃過天際的流星;我期待著你的閃耀,期待著你的....”
後面詞沒說完,被章凱風氣沖沖打斷,他三步並兩步衝上主席臺:“停!誰允許你們念這種東西了。”
“都給我停下來!”
聲音很大,但依舊被喇叭蓋住。
聶思思也過來送稿,正好碰上這一幕,湊到林疏雨身邊嘖嘖搖頭:“知道的是扔鉛球,不知道的以為要出道呢。”
“他報的鉛球?”
“對啊。”說到這裡聶思思開始給林疏雨講八卦,“我們班一千五和鉛球沒人報,正好謝屹周早自習睡覺被抓,老師就讓他選,他選的鉛球。”
其實當時謝屹周還挺滿意的,和一千五比起來,鉛球不累。
“但有些女生可能就要失望了,他要是報一千五還有個送水的機會,現在只能隔空表白。”
林疏雨沒想到他會報這個,她發現謝屹周有時候是有點...怎麼說呢,嬌氣?
很像鄰居家的黑色阿拉斯加,看著很酷,實際見到人就嘟著臉蹭。
具體而鮮活的反差。
林疏雨的相機在聶思思那裡,她急著去送稿,跟林疏雨說等會來找她。
林疏雨好奇的往鉛球區看,也就是這個間隙,譚貞發來訊息:「好像痛得越來越厲害了,能不能幫我去校醫室拿盒布洛芬。」
林疏雨微頓,回她馬上去。
校醫室和操場有一段距離,林疏雨跑過去,秋老虎讓汀南依舊悶熱,綠葉趴在褪色的黃色牆體隨風搖曳。
原本休閒空曠的校醫室因為運動會變得忙碌,兩三個中暑的在掛水,還有一個崴腳的。
電風扇吱嘎晃悠的轉著,校醫讓林疏雨等等,前面有一個跑完直吐的。
“一百米就吐,你這體格報甚麼運動會,你們班啦啦隊應該選你。”他們校醫嘴巴一直比較毒,林疏雨也有所耳聞,“喝點小柴胡休息就行了。”
“你也是,以後每天跑兩圈鍛鍊。”
果然到林疏雨。
“這些止痛藥你以為對身體好?這個年紀就痛經以後怎麼辦。”校醫給她扔了一包紅糖,“多運動別吃寒性東西。”
說完,已經到了下一個。
劈頭蓋臉被訓一頓,林疏雨話卡在喉嚨裡:“......”
小姑娘呆頭鵝一樣的低低頭,突然反應過來手裡的紅糖已經付出錢了。
不是,她話沒說完呢。
“我給我朋友買,要不還是拿一盒吧。”她趕緊跟上校醫在他背後底氣不足地補充。
校醫回頭嘖了聲:“你不早說。”
林疏雨:“......”
他好像也沒給她機會吧。
等她跑回操場四百米女子初賽組已經結束了。
經過主席臺林疏雨忽然聽見有人喊自己名字,她回頭,就看到章凱風在衝她招手。
“老師你找我。”
“對。”他認得林疏雨,長得漂亮學習也好,教過的老師都誇,很難沒印象,“你站哪去。”
拿著相機和三腳架的人移到林疏雨面前,航拍也開始下降,章凱風和拍宣傳片的人炫耀:“怎麼樣,這個學生行吧。”
“這行。”那人揮揮手,指揮林疏雨把東西放下,身子再向左轉點。也沒解釋甚麼,莫名其妙就定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是拍宣傳片。
她被當作志願者代表被拍了一會兒,中間還換了兩個場地,訊號槍嘭的發出白煙,四百米男子組開始,章凱風終於捨得放她走。
林疏雨拿好東西準備回班,操場某個角落忽然發出歡呼,有一瞬間甚至壓過觀眾的加油吶喊聲。
廣播站再次響起,被章凱風教育後這次她們換了更簡單的口號,只有一句:“高二(1)班謝屹周同學,加油!!!”
鉛球和跳高跳遠在同一個場地,人影憧憧,有人穿的校服,有人沒穿,謝屹周是後者。
年紀相仿的少年身型也像,林疏雨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總能一眼看到他。
他成績好像還不錯,身邊一群朋友圍著在說甚麼。
林疏雨只看了一眼就移開,她急著回去找譚貞。
也就是那秒,聶思思喊:“林疏雨,看我的鏡頭!”
聶思思聲音大,不少人聽見。
相機畫面定格在少女回頭的一秒。
她站在紅色跑道邊緣,肩膀很薄,瞳孔烏黑水潤,馬尾掃過風,面板在光下是細膩的白。
藏青色的校服襯得她有些淡,卻特別舒服,像是乾淨明亮的月亮。
她臉上甚至沒來得及笑,最平常的一幕,聶思思依舊大喊漂亮,特別漂亮。
沒人注意到照片背景的那個少年。
他揹著身,在林疏雨快門結束的一秒才抬眼。
視線遙遙望過去,漫無目的看向起跑線下一個專案。
“看甚麼呢。”耿修齊拿過一瓶水。
謝屹周問:“江焰跑了沒。”
“跑個屁啊,他報的八百。”耿修齊笑嘻嘻的,還在損他,“我以為你在找到底是誰去廣播站給你送情書啊。”
“滾。”
“嘖,我還沒嫌你擋我桃花呢。”耿修齊陰陽怪氣,“你個第四有甚麼好加油的,老子五十米破紀錄怎麼沒人誇。”
謝屹周擰開水抿了兩口,喉結起伏也跟著笑:“你也知道是五十米。”
耿修齊憤憤:“那咋了,鉛球八個人你排第四謝屹周你丟死人吧。”
某人懶懶扯了下唇,“中上,還是不錯的。”
“快去登你的中上吧。”
......
謝屹周得第四這件事林疏雨是下午才知道的。
不過不重要。
聶思思隨口一說,重點是另一件。
三千米正在進行,四周全是吶喊,加油、再堅持一下、最後一圈!
林疏雨和聶思思站在終點處,一個個身影經過,比賽的、陪跑的。
人聲如海,鼎沸熱烈,聶思思的話衝的耳邊的聲音很淡——
“柴蔓兒和謝屹周表白了。”
柴蔓兒?
這個名字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
初夏夜,晚自習,她撞見過另一份少女心動。
林疏雨差點忘記,
或許是她總在矛盾的不想去想不願去想。
--
Lin and Xia’s emails .8
-暗戀者的視角是背影、是縮寫,是你站在我鏡頭中央,我旁觀你周圍的人來人往。
-有時候未免覺得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