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課代表 他怎麼就記得她
有個瞬間林疏雨感覺自己被看的一清二楚,頭髮都要炸起來了,腦裡拼命覆盤了幾千種可能。
他剛剛沒看見吧,要怎麼解釋,死不承認還是....
最後稀裡糊塗走出教室,林疏雨視線飄著掃過他唇,乾巴巴只憋出一句:“怎麼了。”
少年垂著眼,視線從她臉上劃過,隨意問道:“沒考好?”
“嗯?”
超出林疏雨預料,突如其來的兩句對話,成功又讓謝屹周看到了那個兔子神情。
謝屹周以為她沒聽清,輕咳,聲音放低重複一遍,還看著她換了個保險的說法:“沒考傷心吧。”
兩雙眼一時相對,誰也沒別開。
熱浪被傍晚氣溫調的平和,教室裡有人探頭探腦凳子吱嘎摩擦。
他語調很自然,就像是來找朋友討論晚上吃甚麼那樣,越簡單的話題越有某種親密感,而這層關係在他們之間並不成立。
似乎不是答題卡的事情,心臟一邊悸動,大腦竟然還有時間分辨這件事,林疏雨默默佩服自己。
“應該沒有。”她緩緩眨了下,剋制住血液的奔流,回答他上個問題。
小姑娘樣子實在板正,說的一本正經,讓謝屹周懷疑自己是不是把人從考場裡喊出來的。
和剛才她在樓梯垂頭喪氣的模樣稍有不同,眼神微動,倒也沒繼續問,畢竟小女生都有自己的心思。
“我記得你是化學課代表。”
化學課,課代表,考試。
幾個詞在腦海裡串聯,隱約閃爍出他過來的原因,過了幾秒,她沒否認,往下接:“怎麼了。”
“你們班的化學和體育換個課,老孫會過來上。”
老孫是八班的化學老師,謝屹周班。
果不其然,不是因為她,也不是因為答題卡。
說不上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林疏雨聽完哦了聲,才給他糾正:“我不是化學課代表。”
“你記錯了。”
“沒事,你幫說一下。”他並不在意,少年勾唇,坦蕩的刺眼。
無所謂林疏雨到底是不是,或者林疏雨為甚麼等他說完才糾正。
只有林疏雨,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計算清楚,因為想聽完他全部的話,所以就算是不是她也要否認的很慢。
......
謝屹周身影再次消失在樓梯間。
教室裡聚在林疏雨身上的好奇目光終於敢湊過來。
“謝屹周怎麼找你啊。”
“你們很熟嗎,他跟你說甚麼。”
問題一個接一個。
教室空調沒開,只有一個老式電風扇緩慢的轉著,走廊空蕩蕩,外面夏天濃烈的藍和綠因為黃昏漸漸變淡,四周像被套了悶舊的濾鏡,所以讓鼻尖的薄荷味久久不散。
“疏雨,他到底跟你說甚麼啊。”
林疏雨掃過旁邊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把書桌裡的梅子糖拿出來分,又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顆,略酸,刺激的她直皺眉。
“他說,我們班下一節體育課上化學,他們化學老師來,讓我通知大家。”
“啊?”八卦的味道一下散了,“就這個啊。”
“嗯。”
安靜一會兒,取而代之的憤怒:“憑甚麼體育課沒了。”
林疏雨表示自己不知道原因,她旁邊的人插話:“之前是有聽說體育老師出去學習了。”
“那我們班的化學老師呢。”
“這個就不知道了。”
她們亂七八糟地討論著,終於有人又問林疏雨:“那你和謝屹周甚麼時候認識的,能不能推個聯絡方式。”
林疏雨搖頭:“沒有聯絡方式,不是很熟。”
“真的假的。”
真的。
他把她記錯人了,以為她是化學課代表。
這也是件無關緊要,告訴誰都可以的訊息。
天空漸漸暗下來,林疏雨從窗邊往下看,等了會兒,謝屹周的身影出現,校服蓋不住少年抽條似的挺直身姿,前面兩個男生的腳步慢下來,回頭撞著他肩膀說了甚麼。
不熟,所以也不存在特意回來喊她。
可就算記錯了不也是要先記住嗎,況且他都說了記得,九班那麼多人,他怎麼就記得她。
也勉勉強強算有點特殊吧。
糾結的說服著自己,梅子糖尾調也沒那麼酸了。
林疏雨嘆一口氣,覺得今天想的真有點多。
其實高一開學後,兩個人因為那隻橘貓產生過三次短暫交集。第一次他問貓怎麼樣了,林疏雨問他要一起去看看嗎。第二次橘貓找到了領養,林疏雨猶豫後還是告訴他了,他笑著說那就好。最後一次,橘貓被領養不久後,因病去世,她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消化這個訊息,而謝屹周再問時便成了分攤她難過的人。
他那一刻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變得很沉默,所有情緒都消失,只有沉默。他們坐在操場,最後林疏雨生硬地安慰他,至少有人為它努力過。
至少不用後悔。
謝屹周垂頭抿唇,掀眼看了她下,操場的聲音嘈雜,濛濛的雨飄在臉上,林疏雨不得不拉他跑回教學樓。
第一節晚自習講了英語卷,後面的自習林疏雨拿出了化學,這種心理是很奇怪的,和他有關的事情,總想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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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九班那周的兩節體育課因為體育老師的出差學習全部消失,下面人吐槽,體育老師究竟要學習甚麼,為甚麼總是出差啊。
在一群人的集體哀嚎下王承德無奈鬆口:“這兩道題都做對下節數學課就出去活動。”
“耶!”
後面有人已經翻出了籃球。
林疏雨低頭盯著題上的座標系,記憶被喚起。
下節數學?那不就是和八班一起。
她沒記錯,大課間做完操有人也在說這件事。而聶思思神秘兮兮拉著林疏雨去小賣部買飲料重點說她今天查操時聽見的情報。
“你知道柴蔓兒嗎。”
這個時候小賣部人多,櫃檯旁邊烏泱泱的都是人,兩人要了汽水,老闆忙東忙西沒聽見,林疏雨和聶思思被擠到邊上,乾脆等著。
見林疏雨茫然地望著自己,聶思思哎呀的著急提醒:“就是十二班特別漂亮的那個女生,頭髮自然捲,你見過。”
“軍訓時跳過舞?”
“對。”
聶思思這樣說林疏雨想起來了,不過他們不在同一樓層,沒有交際,所以印象不深。
“你猜我聽見甚麼了。”聶思思神秘兮兮,林疏雨猜不出來,但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捧場,她湊近小聲地問:“她這次考了第一?”
聶思思:“。”
感覺到對面沉默,林疏雨緩慢眨眼,覺得自己大概是猜的不對。
聶思思氣笑,她咬咬牙,恨鐵不成鋼地伸手捏林疏雨臉:“你是笨蛋嗎,這有甚麼好八卦的。”
“那到底是甚麼呀。”林疏雨看人變少,一邊問一邊推著聶思思往中間走。
“是謝屹周。”聶思思語氣揚揚,從上次的事情後她對謝屹周的關注似乎有所上漲,反正總是會分享和他有關的事情,“聽說他們兩個人這段時間走得很近,可能有點情況。”
“情況?”
老闆正好注意到她們兩個,問要甚麼味道,聶思思扯著嗓子喊荔枝。然後轉過頭跟她繼續說:“好像是競賽組。”
所謂的競賽組不過是選了一批數學物理成績特別優秀的在晚自習進行額外培訓,不明說也知道,這些人基本就是分班之後的理重點。林疏雨理科不算優勢,再加上王承德知道她想學文,所以林疏雨不在其中。
“怪不得前幾天柴蔓兒一直來我們樓層上廁所,可能為了看那位的。不過他們還挺配的,長得好看學習也好,你覺得呢。”
你覺得呢。
耳邊拉環“啪”的清脆掰開,清新的荔枝味隨著唰啦啦的氣泡聲飄進鼻子。汽水是夏天最好的解暑藥,涼氣沁入心脾,林疏雨嗯了聲。
得到贊同的聶思思嘻嘻一笑說是吧,仰頭喝下一口絲毫沒發現身邊人有甚麼不對。太陽曬的地面發燙,旁邊一棵枝幹粗大的樟樹,她們站在陰影下聽見誰的手機鈴聲響了。
“要猜著你的心/要再一次確定/混亂的思緒都是因為太想靠近你”
聶思思小聲跟著哼唱著後面:“猜的沒錯想得太多不會有結果,我看穿了以後...”
穿透力極強的哨聲從操場冒出來打斷聶思思,她唱到一半停住。
“糟了,快上課了,我們快點跑。”
回到教室後還發生了個小插曲,課結束,班長傅景明穿過張牙舞爪的一群人拍拍林疏雨肩膀,她回頭。
“林疏雨。”少年溫和地笑。
被喊的林疏雨停下手中收拾卷子的動作,問:“怎麼了班長。”
女孩面板白,標準的鵝蛋臉,杏眼像葡萄,水汪汪憑添靈動。她今天扎的低馬尾有點溫柔,一縷黑髮從耳後掉出來,落在清瘦的下頜角旁。
她每次和他說話都會喊班長,傅景明抿抿唇回神:“章主任晚自習想開個會,應該是想強調這段時間的紀律和衛生考核,我今天有點事,能不能請你替我去一下。”
“在哪個教室。”
“□□2。”
林疏雨拿出便利貼記好,前面聶思思把他們的對話都聽進耳裡,轉過頭來盯著傅景明擠眉弄眼調侃。
“章魚哥怎麼又開會。”
“還有班長,你怎麼每次都來找我家疏雨,仗著我們疏雨脾氣好就天天給你幹苦力。”
“當然不是。”傅景明否得很快,他看了林疏雨一眼,又朝著聶思思無奈地笑了下。
“那為了表達我的感激。”他停頓,“晚上請你們吃黃氏行不行。”
黃氏小炒在一中旁邊,是這條街最好吃的一家,一中學子親切的稱呼其為皇家炒肉,當然價格也很美麗。
“真的嗎!”聶思思眼睛亮了:“班長好大方,我也能蹭嗎。”
傅景明點頭開玩笑:“當然了,是請你們,佔了你的人也該補償。”
聶思思拿卷子擋著臉笑得不行,被後面林疏雨用筆戳著警告。
“不用不用,不麻煩。”
“你確實幫了我好幾次。”傅景明還想說甚麼,被林疏雨擺著手拒絕。
“班長你再說我可不去啦。”她開玩笑地起身拉著聶思思出去接水,再三和傅景明強調,真的不需要。
出了教室聶思思還回頭看,她手掩著唇小聲:“班長喜歡你。”
“你說甚麼呢。”
“真的。”聶思思確定,“他每次都拿這個當幌子找你說話,他怎麼不找學委,找你一個英語課代表幹嘛。”
“連皇家炒肉都捨得,這不是喜歡是甚麼。”
“......”
林疏雨聽完不知道在想甚麼。
聶思思轉頭,就看見林疏雨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你很想吃嗎,我也可以請你。”
聶思思:“?”
這是重點嗎,好像不對吧。
不過還是好感動...
她大手一揮,黏黏糊糊抱著林疏雨胳膊撒嬌:“我知道你喜歡我。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林疏雨無辜眨眼。
“班長其實挺帥的,人也好,你真不考慮?”聶思思覺得傅景明人還可以,性格也好,班上人都愛找他,做甚麼事都很體貼可靠。
林疏雨深吸一口氣:“思思,少看肥皂劇。”
聶思思撇嘴輕哼。
莊主任在晚自習開會,林疏雨今天沒胃口,便打算直接去會議室做卷子。
一中的教學樓透過頂樓相連,所以五樓的教室有點亂,林疏雨本子上貼著記教室的便利貼,她走到樓中央拐角處停了停,又重新回去看門牌。
她第一次來b區,轉了一圈沒看見502,走廊靜悄悄的,這個時間點沒人,按照順序數了一個階梯教室,林疏雨猜著應該是,她推開門隨便找了個靠牆位置坐下,拿出一張數學捲開始做。
這張卷題目難度不小,最後一道選擇和填空林疏雨算了好一會兒也不太確定。
剛準備跳過,牆外有人低語。
她抬頭髮現已經六點三十。
外面人在說甚麼她聽不清,林疏雨低頭繼續寫填空。
一道題沒算完前門被人推開,後面落座兩個人。
林疏雨其實不確定是不是這個教室,他們六點五十開會,剛好問一下。
“這是在對面。”兩個女生很熱心的給她解釋,“b區就是這樣啦有點亂,教室門牌號是交叉的。”
林疏雨彎彎唇說謝謝,她收拾東西準備過去,女生又問:“你們哪個教室甚麼活動,也是競賽培訓?”
競賽培訓?
這個耳熟的詞上午剛出現過。
也就是這個時間,門再次被推開,聲比人先到,同時飄過一陣髮香。
“佳佳!我的筆,今天我就跟謝屹周賭上了,這道題肯定是他錯。”
被喊的女生就是剛剛和林疏雨聊的那位,她從包裡拿出捲髮女孩的筆,有點無語:“你就不能用他的。”
“他沒帶!”
柴蔓兒簡直不敢想,怎麼會有人上課不帶筆啊。
彷彿要印證她的話,教室前門開了,少年捏著一張卷再無其他,隨便坐在第一排壓著手臂想睡覺。
叫佳佳的女孩看見,跟身後的人提醒:“他來了。”
柴蔓兒抬頭看見謝屹周那個沒骨頭的樣子,直接拿筆衝了過去:“謝屹周,你現在睡甚麼啊。”
偌大的階梯教室空空蕩蕩的只有三五個人,凸顯的這聲格外刺耳。
林疏雨怔怔地看著女孩站在他桌旁,少年被喊起來表情有點不耐,但又不是生氣,壓著的眼尾沒波瀾,接過筆寫了甚麼。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林疏雨還是清楚的看見少年瘦削的側臉漂亮,陰影落在高眉骨下,他解題的架勢和人一樣,遊刃有餘中帶有志得意滿的肆意。
更奇怪的是柴蔓兒落在少年面龐的眼神都被她捕捉的清清楚楚。
林疏雨忽然後悔答應傅景明。
這種畫面她一點也不想看見。
一點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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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and Xia’s emails --2017.6. 19
-暗戀,就是一團塞滿竊喜與難過的毛線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