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答題卡 做賊心虛
臨近期末模考不斷,假期眨眼結束,返校的第一天就是考試,不少人在翻試卷抱佛腳。
王承德最愛看學生忙著學的場景,在講臺上喝著熱茶笑呵呵:“多好啊,都不用你們佈置考場。”
講臺邊的一個男生也呵呵笑,不過是冷笑:“是啊,咱們一中向來領先,高考都是四天。”
所謂四天,就是高三考完高一高二接著考,已經成為傳統。
這次考試的部分試題還是假期作業演變,順帶著連假期作業也能檢查了,所以沒準備好的人格外緊張。
鈴聲響,王承德手一揮:“把東西都收拾起來吧。”
連著晚自習九科共考兩天,下午四點,考試結束。
這次卷子確實不難,有一半的題都是做過的同型別,林疏雨依舊聽見有人哀嚎。
“完了完了,我這次作業都是抄的,哪個是原題都不知道。”
“我也是...”
老師還沒來教室亂成一團,桌子椅子七扭八歪,一半人在收拾東西另一半人在拼命對答案。
“靠!這題我本來蒙對了,收卷改成A了啊啊啊。”
“而且最後一題不是原題嗎,答案是負的。”
“背答案動動腦子啊。”另個人插話,“數值沒改條件變了兄弟,你完了,老王要知道了。”
“謝謝,已死。”
聶思思煩死了,捂著耳朵想爆炸,這些人能不能別在她眼前對答案。
中間譚貞找林疏雨:“英語老師喊你帶著紅筆去辦公室。”
“好,謝謝。”
林疏雨拿了兩支紅筆,聶思思藏著一本小說回頭:“英語老師又讓你去批試卷?”
“應該是。” 林疏雨站起來摸摸聶思思腦袋,“我去了,要是搬桌子你幫我一下,晚上請你吃冰。”
聶思思笑嘻嘻地比劃一個沒問題 。
九班是這層最西邊的教室,也靠近樓梯口。
林疏雨腳步在樓梯口前停頓,她回頭,這個時候很多人都在教室外,人頭攢動,但沒有那個身影。
其實大多數時候是少碰不見他的,但還是會試試運氣。
看不見也不會有很大落差,已經習慣。
林疏雨轉了方向,走向東側樓梯,八班的後門敞著,經過時她偷看了一眼。
謝屹周在倒數第二排,少年腕骨清瘦,對著一張草稿紙在轉筆。
他應該是在算題,旁邊還有人在等他的步驟。
即使她故意放慢腳步也只是很短的一個瞬間,但林疏雨的心情莫名變好。
很多人都說謝屹周天賦型選手,上天就是偏愛他,甚麼都好,學習這種事情都是不費勁的穩坐榜首。但林疏雨不止一次見到他在書店買資料,買的很多也很雜,還有一部分外文,她沒記住名字。
付出才會有結果,有天賦選手的存在,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學習這件事努力就足夠用了。
謝屹周不也在重複地寫試卷。
英語組辦公室在樓下,門開著,林疏雨還沒喊報告湯蘭就注意了,她招手:“疏雨,來。”
今天早上新出爐的英語試卷湯蘭已經批完了林疏雨的,她單獨挑出來準備當作例卷除了作文和一個選擇其他都沒扣分,在年級裡也是數一數二。
“特別好,繼續保持。”湯蘭看著自己課代表簡直是越看越喜歡,連對面的英語老師都羨慕打趣:“你這學生是真不錯,明年看看能不能分到我班。”
湯蘭從仙人掌旁邊的餅乾罐子裡抓了幾塊塞林疏雨手裡,抽出凳子給她坐,伸手朝對面擺no:“不給。”
英語卷不難改,之所以找學生是因為今晚第一節晚自習是英語,速度越快越方便湯蘭當天算賬,考難看的晚上直接加餐,別想睡個安穩覺。
所以湯蘭在九班簡直是魔鬼一樣的存在。
甚至以一己之力帶動整個英語組效率,不少老師跟著效仿。
辦公室來了三四個課代表,辦公室卷子翻來翻去節奏緊湊。
快要結束,主任不知道又要開甚麼會,英語組都被喊走,湯蘭又錄完一個班的成績合上電腦:“時間也差不多,疏雨你統計完就去吃飯吧,今天辛苦了。”
林疏雨正慢吞吞地嚼著一塊鹹蛋黃味道的夾心餅乾,聞言抬眼笑起來:“不辛苦。”
湯蘭指了指餅乾罐又摸摸她頭:“喜歡吃就拿,我去開會,你們誰最後走記得關燈關門。”
就剩這一個老師還在辦公室,幾個女生異口同聲說好。
老師走了,幾個女生也放鬆很多。
林疏雨對面坐著一個,過道旁還有兩個是一個班的。
旁邊的兩個女生忽然腦袋忽然湊到一起忽然翻著對方手裡的試卷,聲音很輕:“你批沒批到謝屹周的。”
“沒有。”
“你那裡不是六到八班嗎。”
另一個女生聲音壓的更低,讓開身子讓她翻:“不是吧,反正分數都不高。”
林疏雨筆下的數字倏地被拉出一道失控的尾巴。
29最後一筆尤為長,墨水重重落一點。
好在無人察覺。
飛快翻到下一頁,林疏雨遲遲未動筆。
旁邊一個女生似乎有點氣餒,另一個重新翻試卷找出幾張給她:“這幾個像嗎。”
“不是,他的字沒這麼死板。”
“你真行,這都能認出來。”
林疏雨手指蜷縮,腦海裡下意識回想謝屹周字長甚麼樣。其實英語卷真不算好認,但八班九班的語數英老師完全一樣,她是課代表,偏偏真的認識。
她手裡的卷子剩下最後四五份,這個時間,食堂應該還沒甚麼人,對面批完就起身先去了。
說不清抱著的甚麼心思,林疏雨動作不是很快。辦公室只剩下三個人,靜悄悄。
忽然,林疏雨胳膊被拍了拍,她微頓,剛剛還在氣餒的女生眼睛亮亮地落在她身上。
“同學,你改的幾班的呀。”
少女心事總懷春,連語氣都像是跳躍的小麻雀。
林疏雨看清她的長相,葡萄眼短髮及肩,髮尾帶著點自然的弧,唇角勾起來的時候很可愛,很強的親和力,讓人下意識地想告訴她答案。眼熟,經常在辦公室看見。
可林疏雨的喉嚨被泥水泡過的棉花堵住,空氣稀薄發悶,沙礫細微地硌著她,對視幾秒,她小幅度搖頭。
林疏雨聽見自己說:“不知道。”
“啊...”短髮女生這次看起來是真的失望,在她手裡的卷子看了看,又看了眼對面已經合上的一堆卷子,被她身邊的人拉住,“好了我們快走吧,餓死了先去吃飯。”
她看起來不理解這種行為,只是陪著朋友做:“一個破卷子有甚麼好看的,錄完成績你直接看他考多少分不就好了。”
“你不懂!”
“我確實不懂,我也不想懂!你以為誰都給你一樣笨。”
“你小點聲。”
兩個人爭完想起問林疏雨:“需要等等你嗎?”
林疏雨下意識說:“你們先去吧,我還要幫老師整理下試卷。”
沒人懷疑,門開門又關,條形白熾燈在頭頂明晃晃的亮著,只剩她這邊亮著,周圍昏暗且寂靜。
林疏雨說謊了,因為湯蘭沒有和其他老師交換試卷。
左手中指被卷子卡的有點難受,她面色平靜地算寫完最後幾張分數,在座位上靜了靜,還是翻回某頁。
二卷46分,扣了4分。
她早就看到了,只是小心思的不想說。
他寫字確實不是一板一眼,喜歡連筆但很清楚,也好看。
她自暴自棄臉埋進手臂,也更清楚地感受到了紊亂的心跳。
過了會兒,她起身目光低垂在作文上,確實沒甚麼好看的。
可暗戀的人不就這樣沒道理嗎。
喜歡一個和你無關的人,聽著和你無關的訊息。看著他的側臉背影,無法像他朋友一樣光明正大地探尋,只能悄悄做著別人眼裡毫無意義的事情,然後就覺得很開心。
時針又走了一小點,林疏雨離開位置,她把卷子放好等湯蘭自己錄入。
手落門把時堆在角落的廢棄答題卡闖入視線,紅色的選擇題答題卡,左上角的方框寫著名字,不知堆在這裡多久,有點落灰,之前湯蘭還問她們需不需要,可以用背面當草稿紙。
她視線停頓想到甚麼,心臟好像跳得更快了點。
......
五點四十,走廊聲音漸漸變大,林疏雨逆著人流上樓。
嘈雜的聲音裡有人討論。
“要不混出去吃?外面新開了一家炸串店。”
“晚自習想味死誰可以直說,不犯法。”
耿修齊大叫:“這不是剛考完老子想請你們吃頓好的,謝屹周你去不去!”
“不去。”
乾淨的嗓音拖著懶懶的調子落在林疏雨耳邊又敲在心尖,驀地漏了一拍。
他靠著右側下樓,後面還有兩個朋友。一上一下身影交錯,林疏雨左手不自然的後藏,怕他看見。
謝屹周的目光似乎真瞥過來一眼,很短一秒也可能是錯覺,更多是她做賊心虛。
夏季的傍晚來的很晚,教室只開了一排燈,三五個人在座位上覆盤試卷。聶思思已經幫她把桌子歸置原位,林疏雨胡亂找了本書把答題卡塞進裡面,連帶著跳的亂七八糟的心跳。
湖藍色必修二躺在桌上,光滑的封面倒映著上空老式電風扇,林疏雨停了會兒,開始重新收拾東西,與此同時,課本上的名字被人連名帶姓喊起。
“林疏雨。”
她朝著聲音別臉,人影在暈染的晚霞裡出現。
剛剛在樓梯和朋友插科打諢的人莫名出現在她面前,他站在教室後門的位置沒進來,喊著她的名字也看著她。
林疏雨手裡捏著的課本書脊發出咔的折聲。
不會真看到了吧。
她沒動,他也沒。
謝屹周出現,教室零星的幾道目光聚到一起形成了鎂光燈,林疏雨被刺出反應,不過反應慢好幾拍:“我?”
謝屹周看她像兔子似的轉了過來,眉梢微抬。
他屈著一條腿倚在門框,粉色雲霞爬上肩膀,少年斜著身輪廓半明半暗,然後也學著她的節奏頓了下,點頭確認,嗓音低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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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and Xia’s emails --
-十六歲的心事就像教學樓角落發酵的青苔痕跡,潮溼、灰色、不惹眼,又確實存在。明明很會隱藏情緒,那為甚麼在他邁下臺階時反覆練習的抬頭和低頭依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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