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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話梅糖 他不在

2026-05-17 作者:字聽

第5章 話梅糖 他不在

回去後,教室裡桌上躺著小測結果,只有三個人沒做對,王承德讓他們去辦公室單獨講,又說其他人表現不錯,算是過關了。

終於,高一九班盼來了他們明天的體育課。

蟬沒完沒了的叫,叫得林疏雨心煩。夏夜走廊浸在濃稠的黑夜裡,潮熱時不時停滯,飛蛾徒勞地撞上燈管。

語文老師在黑板寫了一道賞析題,讓下晚自習收,她低頭翻出書,拿出筆寫答案。

詩是晏幾道的《鷓鴣天·醉拍春衫惜舊春》

林疏雨看見最後兩句。

相思本是無憑語,莫向花箋費淚行。

林疏雨遲鈍地意識到。

因為謝屹周而竊喜過的情緒,早晚要還回去。

她根本毫無立場獨佔這份情緒、這個人。

**

那天林疏雨回家得有點晚,就跟較勁似的,一定要把那張數學卷做的滿意,連最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問都摳得很仔細。

進門發現客廳燈亮著,許紹國在沙發上看著球賽,林清韻在改教案,聽見聲音,許紹國指著桌子上的快遞朝她笑:“回來了,吃沒吃飯。你哥今天寄東西回來了,一會兒看看是甚麼。”

林疏雨放下書包同樣有點驚喜。林清韻從書房出來摘下眼鏡。“還特意叮囑我們不準拆。”又瞥了她一眼往廚房走,“跟誰願意動你們東西似的。”

林疏雨聽這話怪酸,但說完她就眼尖地發現林清韻手上多了個鐲子,就故意問:“那哥沒給你買禮物?”

許紹國爽朗笑出聲。

林清韻拿出一盤水果,瞪許紹國:“笑甚麼,元嘉現在還沒工作,你別天天讓孩子給我們買東西。”

許紹國喊冤:“不是我啊,是他自己要買的。孩子有這個心你就收著。”

林疏雨拆開快遞,發現是她很喜歡的一冊絕版漫畫書,國內買不到,她找了好幾次代購都說要再等等。

怪不得不讓他們拆,許元嘉又在給她打掩護。

林疏雨眼睛亮起,把書藏起來附和許紹國:“是呀媽,哥多好。”

林清韻懶得拆穿林疏雨,只是重複:“好好考試,放假再玩。”

林疏雨從果盤拿走一個桃子,使勁點頭:“嗯嗯。”

回到房間林疏雨拿出手機給許元嘉發訊息:「收到啦,謝謝哥。」

這個時間點許元嘉大概是在宿舍,沒一會兒就回了:「開心點了?」

林疏雨愣怔,她甚麼時候不開心了。

很久之前的記憶衝破土壤。

許紹國和林清韻在她上初中那年開始接觸,林疏雨對父親這個詞語感情很淡薄,比起情緒不穩定沒有能力只會帶來負面狀況的生父,只和母親生活對她來講是一種穩定的幸福,許紹國的出現無疑打破了這種平衡。

她害怕再有變動。

那段時間林疏雨其實不太開心,但她不能表現。很多人都說林清韻終於可以歇口氣了,一個人帶孩子累死了,又說許紹國條件很好,能找這樣的不容易。總之她不想成為林清韻的累贅,大多時候都要保持乖巧懂事,才能讓別人明白,清韻有個好女兒,會爭氣。

許元嘉是許紹國的兒子,比她大三歲,半年後,兩家搬到一起,許元嘉在她房間隔壁。

她喊哥哥,卻不知道怎麼去和這個哥哥相處。

但許元嘉似乎明白怎麼和她相處。

心情差的時候,許元嘉總會很巧合地拎著一塊小蛋糕敲她房門,然後帶她玩遊戲,教她題,給她做飯,或者騎著腳踏車載她去哪去哪兒。

林疏雨再傻也能看出許元嘉是在逗她開心。

他好像在努力地做好這個哥哥,儘管她不知道許元嘉為甚麼能看出她不開心。

林疏雨的童年是孤獨的、極缺乏安全感的,許元嘉的陪伴一定程度上彌補了這個缺口。後來林疏雨對許元嘉產生的信任,讓她更快接受許紹國。

後來她問許元嘉是怎麼看出來的,許元嘉揉她腦袋:“我是你哥,甚麼事能逃過我的眼。”

他不說,林疏雨悶悶不服。

可又不得不承認,許元嘉真有點厲害。

而對於許元嘉來說,這事真挺簡單的。

林疏雨不開心的時候喜歡發呆放空。空鏡是她最常見的表達方式,這點或許她自己都沒發現。

她總能在無關的事物上看見和她相通的部分,然後不打擾任何人的藏著等情緒消化。許元嘉覺得林疏雨比別人更敏感,也更懂事。

今晚她在微博發了一張照片,幽深的巷弄,閃爍的路燈裹著老舊的琥珀色,電線藏在夜色深處。如果不是不開心,她大概會配文:好黑a。

所以他又問:“怎麼了,誰惹我妹不開心。”

悶了一晚上的情緒被這句話咬了口子,林疏雨鼻尖一酸眼眶差點模糊。

和要寫在人生簡歷上的節點事件相比,暗戀不過是成長史上不用多提的一件小事。

可就是這麼一件小事,像話梅糖白霜上多出的沙粒,吞下去那秒甜,然後不斷磨著她直到泛起酸澀。

**

週二的天不算好,天氣預報失靈,晴天變成多雲。

校園瀰漫著暗黃的光,教室裡的人也浮躁不安,早讀任務寫在黑板,但沒幾個人狀態線上。

天空昏沉讓樹綠更暗,熱氣籠罩窗外世界,裸在校服外的面板漸漸悶出黏膩。聶思思轉頭看左,只有風迎面拂過才能緩解燥意。

前面譚貞嘀咕:“不會下雨吧。”

聶思思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千萬不要啊,我的體育課。”

林疏雨把新的紀律表貼好,黑板旁多了四五張考核表公告欄變得更擁擠。

王承德進門滿意地看了看考核規則,然後轉頭訓斥:今天早讀不是政治嗎,說話的是都背完了?”

也不廢話,他往講臺一坐巡視教室:“李鳴樂,拿書上來。”

熟悉的抽查出現,教室空氣停滯一秒,忽然響起嘰裡呱啦震天的背誦聲。

聶思思腰挺直了,聲音鴻亮了,也不在意是不是要下雨了。

自習結束,輕飄飄的雨點如想象一樣落在玻璃,滑出長長水漬。

烏雲越來越低,唯一一點金色的光也消失不見,教室裡的人頻頻側目,嘴裡難免起抱怨。

“不會吧,體育課還能上嗎。”

“懸,估計變室內。”

“這怎麼辦。”

王承德剛出門,背書聲立馬變樣。

除了林疏雨,她沒管也沒想。

她不想抱有期待,起碼要學著不去期待。

今天的數學課是下午第二節。雨勢從大變小,淅淅瀝瀝斷斷續續,溼霧模糊視線,又被涼涼的風吹散。

吃過飯,小雨停了。

聶思思不斷祈求,千萬千萬不要再下了。

天公作美,這種狀態成功維持,聶思思大鬆一口氣。

因為不是真的體育課,由王承德帶領。雨後的操場好像一面打碎的鏡子,鏽紅塑膠跑道上的一點積水倒映著灰雲與飛鳥,綠格鐵欄被沖刷的嶄新,有種特殊的氣味。

地面還有點滑容易摔倒,王承德再三強調注意安全,做了準備運動後就直接解散了。

聶思思和林疏雨坐在主席臺旁的乾淨臺階上聊天,他們的視野很開闊,可以看見籃球架上碎銀似的光。

大概過了十分鐘,聶思思發現件事。

“謝屹周好像不在。”

林疏雨微頓,聶思思拉拉她手臂,重複:“真的,你看看,他是不是不在。”

就算她不去找不去聽,那個名字還是會用各種方法闖入她的世界,林疏雨抿抿唇,洩氣的聳了肩。

幹嘛要給她藉口。

幹嘛要給她機會。

明明心剛平靜。

大部分人都知道謝屹 周是校籃球隊前鋒,所以很好找。

在身邊人的攛掇下,林疏雨認命抬頭。

看一眼而已,不然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說服自己,林疏雨帶著目的性的看向籃球場,鬱鬱蔥蔥的梧桐立了一排,地上依舊飄著青色氤氳的霧氣,一線之隔,歡呼與蓬勃的朝氣侵入視線。

但沒有他。

只一眼,林疏雨就確定謝屹周不在。

聶思思嘆了口氣,好可惜,以為能看到帥哥的。

這種天氣操場人不多,不少班級停課,林疏雨不知道她算不算幸運。

明明已經換課了,明明已經雨停了。

不知道為甚麼,喜歡的人卻不在。

但林疏雨沒想到,接下來但一個周都沒有看到謝屹周,不管在走廊還是哪裡。

他的位子是空的,只有桌子上堆滿試卷。

值日表上的名字換了人,朋友身邊也不見他。

謝屹周請假了。

她不清楚原因,也無從知曉。

她開始想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名字,奇怪的,談論他的人又少了,偶爾幾句謝屹周為甚麼不來,答案也只有統一的不知道,又或者是五花八門的家裡出事了吧。

時間就這樣匆匆而過。

一張張試卷翻頁,氣溫好像更高了,雨也來的更為頻繁,潮溼黏膩的夏天和牆下鬱綠的爬山虎一樣,狂妄生長,鋪滿眼底。

王承德發了一張分科表,開班會強調這次選擇的重要性,過了會兒他嗓調慢下來:“回去和家長好好想,興趣和能力結合起來,教你們最後一個月了,都加把勁。”

“行了,準備自習吧。林疏雨,譚貞,聶思思,李鳴樂,崔俊,你們幾個跟我出來。”

天傍晚,王承德開門見山:“你們幾個不管怎麼選,都衝一下重點,上次李鳴樂和聶思思成績有退步,這段時間調整狀態,拿個好成績。”

幾個人異口同聲說知道了。

李鳴樂趁機打聽:“老王你教甚麼,我還跟著你唄。”

老王冷笑:“別跟著我,氣不死的。”

“好好對每一場考試,別為了這個為了那個的。”王承德說起去年一對學霸情侶:“非要選一塊去,結果分了又鬧換科,到時候誰能負責。”

“誰也不能!”

學文這件事林疏雨很早之前就和林清韻達成共識,一是因為林疏雨擅長,她的文科成績可以穩定在年級前十。二是林清韻本身就是教語文的,對人文歷史甚麼的帶點特殊情感。

就好比林疏雨的名字,林清韻懷孕時住處外有一棵白玉蘭,她每次望向窗外心情都會很好,當時就覺得肚子裡是個女孩。

林疏雨出生那天汀南飄了一場小雨,空氣清涼,林清韻看著白嫩嫩眼眸清澈的女孩,一下就想到了這句詩。

“疏疏一簾雨,淡淡滿枝花。”

**

交了分科表又是一週。

謝屹周依舊沒來。

他不是把自己隱私都擺在別人面前的人,或許和他關係好的那幾個男生知道,林疏雨碰見過他們幾次,只聽到他們說遊戲說其他。

“昨晚就是最後一把被江焰那貨坑了,晚上燒烤讓他請得了。”

零碎的對話被風吹散,和昨天在食堂、週二在樓梯間、週一又在哪裡哪裡聽到的都一樣。

她像在收集拼圖,但拿到的都是不重要的邊角料。

根本猜不到發生了甚麼。

那天湯蘭讓林疏雨去領重點押題和必背短語。

暖光斜穿過辦公室白色玻璃,林疏雨彎腰清點押題卷,湯蘭推來另一摞。

“八班的也帶過去。”

湯蘭紅筆敲了敲成績單,倏然想起某個人:“順便讓喬欣穎問問誰離謝屹周家近,把他的卷子帶過去。”

“兩個周不做卷,手生怎麼辦。”

耳邊突然出現那個名字,林疏雨心跳加快一瞬。

停頓幾秒,她語氣溫吞又輕,狀似不在意:“老師,他怎麼了。”

“闌尾炎,應該養的差不多了。”

吊了兩個周的心臟說不上怎麼的,被湯蘭這句輕飄飄的話放落地。

“要不我去送吧。”

少女聲音和身後的悶響重合,誰撞上了鐵皮櫃,驚動窗臺踱步的麻雀,湯蘭目光抬起,林疏雨也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

她指甲攥進面板,下意識解釋:“之前在書店碰見過。”

“應該距離不遠。”

湯蘭稍微思考覺得那也行:“你辦事我放心。”

她遞過聯絡方式,筆在白紙上洇出一團墨,叮囑林疏雨:“注意安全,自己的複習別耽誤。”

“知道的老師。”

林疏雨應得輕快,她走出辦公室,玻璃模糊地倒映著少女亮得驚人的眼睛,她慌亂低頭,發現卷子邊緣已經被她折出了細小鋸齒。

而地址前的名字在夏日蟬鳴和光中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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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and Xia’s emails

-好矛盾,明明期待星期二的體育課,又不敢承認。明明在別人口中聽見他的名字會失落,又沒辦法的,想多聽一點他的訊息。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別人的暗戀也是這樣嗎,我不知道。

-不要苛責自己,喜歡他是你的事,不喜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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