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娘是想催婚? 老話常說,各人自掃……
老話常說,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這話雖顯涼薄,卻有道理,他們小老百姓的可沒多少風險承受能力,一點點小事兒就足以叫他們家破人亡。是以,雖然同情李家的遭遇,但王、孟兩家誰都不敢幫著出頭,男人們送了衙役離開,女人們紛紛縮回自家關上了門。
李家婆媳兩個的哭聲悲悲切切的,聽著叫人怪不落忍,林氏連衣裳都做不下去了,坐在炕沿上唉聲嘆氣。
“你說這李大柱,咋想的嗎?咋就敢去有主的山上砍柴呢?”她忍不住的嘆氣:“現在可好,錢沒掙著,落了一身傷。”
家裡的頂樑柱倒下了,剩下兩個女人一個老一個弱,這日子可怎麼過!
初霽拿著針坐在另一邊縫著棉衣,聞言道:“入冬後柴價漲的厲害,李大哥怕是想著多掙些錢好過冬。他們家住在南屋,本就陰涼,冬日裡更是難捱,若不多做些準備可怎麼過呢?”
只是這貪小便宜吃大虧,錢沒掙著,反倒捱了頓打。瞧這情形沒個把月怕是好不了,沒法出門掙錢不說,湯藥費用也是一筆大開銷。
想到這兒,她也忍不住搖頭:“這個冬天,李家怕是難熬了。”
孟老爹打外頭回來,身上落了些許的雪粒子,在門口用力的跺了跺腳才進屋來,轉身關好門,免得屋裡那點熱乎氣都跑了。
“外頭又下雪了?”初霽見狀穿鞋下炕,拿著掃炕的小掃帚給孟老爹掃身上的薄雪。
“可不是,今年這天兒冷的邪乎,往年可不曾這麼早就下雪。”孟老爹湊到火盆前烤了烤手:“抽空兒還是得多買些炭回來,這天一日冷過一日,炭價只怕也得漲。”
林氏一想到木炭的價格,就忍不住的心裡抽抽。可不買又不行,天太冷了,若是保暖不到位落了病,看病要花的錢不比買炭少,人還得遭罪,可見這有時候,該花的錢不能省。
她又憂心著李家的事兒,怕同住一院兒,再給牽連到。劉大官人那是甚麼身家背景,動動嘴皮子就能叫他們在這府城活不下去,這叫他們如何不擔憂。
“咋樣?跟官差打聽過了嗎?咱家會不會有事兒啊?”
初霽也關心的聽著,這劉大官人她是知道的,跟宋家沾著親,宋家的老太太是劉大官人的親姑母。有這靠山,青州地界少有幾個敢開罪他的。
若劉家真要殃及無辜,初霽心中暗想,自己去夫人跟前求求情不知有沒有用。李大柱偷著砍柴這事兒在上頭人眼裡算不得甚麼,夫人若是願意管,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孟老爹歡喜道:“打聽過了,官差說劉大官人是個大善人,並不好為難百姓,咱們跟李家都不是一家,牽連不到咱們身上。就是那李家,也只是小懲大誡,只要他往後別再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母女兩個聞言,這才算放下心來,卻又聽孟老爹道:“只是我瞧著,李家婆媳兩個臉色不大好看,許是怨上咱們了,覺得咱們要緊時候不肯幫他們。”
這......三人面面相覷,這還得怎麼幫啊?他們又是幫著抬人,又是招呼衙役的,那兩個就只會在一邊哭,末了還怨上他們了?難不成還要其餘兩家豁出命去幫他們嗎?憑甚麼呀?
說來說去,這不是李大柱自己鬧下的事兒嗎?還險些牽連了他們呢!
孟老爹都覺得憋屈:“兩位官差還是我跟王家大哥給了錢送走的呢!”
初霽見狀寬慰兩人:“經這一出也好,早早看清了他們家的為人,往後遠著些也就是了。不過依我看,他們家興許在這兒住不了多久了。”
李大柱幹不了活兒掙不來錢,光靠他娘子縫補漿洗能賺幾個子兒,連湯藥錢都不夠。人要吃穿,要取暖,還要交屋子的租賃錢,銀錢光出不進的能撐得住幾日?屋主又不是做慈善的,錢若是給不出,定是要來攆人的。
林氏聽了,心裡原本的不痛快也盡數化作了同情:“算了算了,也是可憐人,不與他們一般計較!”
到了傍晚,孟長安下工回來,帶回來兩根剔的乾淨的棒骨,已經叫屠夫給剁開了,露出裡面鮮紅的髓來。
林氏將棒骨洗淨,加了蘿蔔、豆腐等一起煮,雖說沒肉,到底是個葷腥,聞著香的很。尤其天兒冷,來上一碗熱乎乎的骨頭湯,別提多美了。
另外兩家自是聞到了味道,王家小兒子寶山丟開手裡的雜糧餅子:“我也要喝大骨湯!”
馬氏瞪他一眼:“缺你吃了缺你喝了?人家給閨女過生辰才嚐點葷腥,這你也饞?不許去!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王寶山是老來子,叫家裡慣得任性又霸道的,當下就要鬧起來:“就要喝就要喝!”
馬氏轉身就要尋笤帚,叫王老爹攔住了,笑呵呵的捏了把小兒子的臉:“喝!不就是個骨頭湯,趕明兒個爹給你買!爹的手藝可不是自誇,做出來的定然比別家的好喝!”
一家人都笑起來,只有阿福捧著碗雜糧粥,目光掃過哥哥弟弟手裡的餅子,默不作聲的低下了頭。
“可不敢跟老哥你比手藝!”孟老爹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靠近門的阿福聽到,連忙起身去開門。
孟老爹端著個粗瓷大碗站在外頭,笑呵呵道:“你手藝再好,今兒也是吃不到,先嚐嘗我家的手藝吧!”
馬氏有些不好意思,推拒了幾句才接過來,把湯倒進自家的碗裡後,撿了兩個雜糧餅子放進碗裡:“自家烙的餅,拿回去吃,也常常我的手藝。”
鄰里之間,有來有往才是應當,可不敢光占人家的便宜。
南邊倒座房的李家,李大柱已經醒了,趴在炕上喝粥。孟家燉湯,李老太太早就聞到那飄蕩的肉香味兒了,瞧著自己碗裡能照出影子來的稀粥,忍不住衝外頭啐了一口。
“冷心冷腸的東西!吃不死你們!”
明知道她兒子受了傷,正是需要補身體的時候,有肉湯喝也不曉得送來一碗,還是鄰居呢!
林氏恰好來送湯,聽到了這句話,臉色很是難看。
給她開門的李家兒媳臉色則是萬分尷尬。
李老太太說人壞話叫人聽了個正著,立馬不吭聲了,幾乎把頭埋進碗裡,試圖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見狀做媳婦的更加尷尬,哪還有臉收人家的湯,紅著臉謝絕了孟家的好意。
林氏走時還聽到了李老太太呵斥兒媳婦的聲音,裡頭那早就醒了的李大柱一聲不吭,跟死了一樣。
初霽攪著鍋裡的湯,骨湯已經熬成了白色,翻滾著切成塊的蘿蔔豆腐。孟長安切好了蔥花芫荽,放在碗裡用滾燙的湯一衝,香味兒立刻撲面而來。
“真香!”孟長安深吸一口氣:“還是家裡好啊!”
在外面又冷又累的忙活一天,回家喝上一碗熱乎乎的湯,跟家人閒話家常,一天的勞累都好像被驅散了似的。
林氏拉長著臉端著碗回來了,兄妹兩個看到被原樣拿回來的碗,t?正待開口詢問,林氏已經放下碗怒罵出聲:“甚麼東西!跟欠了她似的,以後我要是再搭理她我就是狗!”
得知緣由後,一家人不免對李家更生反感。
“原先還覺得李大柱是個老實憨厚的,如今才知是看走眼了,既沒能耐又沒擔當的,老孃欺負他媳婦他是一言不發,英娘嫁了他真是糟蹋了!真應了那句老話了,女怕嫁錯郎!”
林氏罵完了李大柱,又由此聯想到自家閨女身上,她的阿霽已經十六歲了,這個年紀好些姑娘都已經出嫁了,她卻還得在宋家再幹上兩年,十八歲才能回家來。
到那時,適齡的好兒郎還能剩下幾個?不成,她得早早打算起來,先給閨女預備下了才行!
巧了!她思來想去,身邊還真有這麼一個合適的!
“阿霽啊!”林氏湊近閨女,小聲問道:“你覺得九郎怎麼樣啊?”
“啊?”初霽一臉茫然,好好兒的,她娘突然問起崔屹做甚麼?
嘴上卻老實回答:“挺好的呀!要不是他教我認字,我和哥哥怕是沒那麼順利找到活兒做,他算得上是咱家的恩人了吧!”
林氏聞言喜上眉梢:“對吧?我也覺得這孩子好,脾氣好心眼好,長得也不差,除了讀書沒啥天分,旁的地方都挺好,你倆還是青梅竹馬呢!”
初霽聽到這裡瞬間明白過來,心裡咯噔一聲,她娘這不會是打算催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