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的死怪誰
柱間很強。
這是斑從小念叨到大的話。經由他耳濡目染,冥子也打心底裡相信著這句話。
所以柱間很強。冥子想。而她如今要去挑戰柱間。
甚麼人會故意挑戰強者呢?
冥子站到斑身邊時,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個問題。她看著對面的柱間,與他們隔了不算太遠的距離。而那傢伙只是揹著卷軸站在那裡,一根手指都不動,四周的風聲就自動配合著他舞起肅殺之音。
樹葉在天上飛,螞蟻在草叢中叫。空曠的草地上,斑和柱間的殺氣不斷對碰。冥子幾乎感受到這日升日落之間所有生命隕落的剎那。
那麼到底甚麼人會心甘情願去送死呢?
總之絕對不是腦子正常的人。
冥子盡力消化掉腦海中這個莫名得出的結論,並且將這一陣毫無由頭的身體發顫與心臟抽動壓下心頭。
她要對付柱間。冥子堅定地想。
但她並沒有打算送死。冥子固執地點起頭。
因為她並不是來不自量力地挑戰柱間的。她扭頭看看身旁的斑。
她是來這裡與斑二打一欺負人的!她小心翼翼地朝斑靠近了一步。
斑隱約瞥了她一眼。
斑!
冥子發出一聲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的大喊。斑似乎也嚇了一跳,看向她的眼眸微微顫抖。
冥子,你過來做甚麼?
當然是來陪你二打一了!
二打一?
沒錯!冥子振振有詞。作為你的未婚妻,我當然要時刻與你同進退!
冥子這道喊聲足夠有氣勢,甚至讓她自己也自信心爆棚。
她以為斑也會同她一樣,在起初的驚訝過後,就該接受現實,然後感動於重要之人竟在如此危急關頭朝他伸出援手。
畢竟,按照老祖宗的規矩,他們結了婚以後,就是要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將自己的後半輩子都獻給彼此最後再死在一起的啊!
但斑看起來並不打算和她一起死,只是瞪著眼睛瞧她,就好像她得了失心瘋。
這可不太尋常。冥子想。在她的印象裡,雖然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努力對他們間的包辦婚姻避之不談。
但少數她願意承認這場婚約的時候,斑總會露出一副被哄得很開心的模樣,就好像飼養員面前的老虎,被撓下巴便眯起眼睛,幾乎變成大號的貓。
然而,斑這次只是粗魯地推了她一把,眼中的那點驚訝迅速化為不屑。
滾開,冥子。別添亂。
冥子不是來添亂的。
我說滾開。斑壓低聲音,重複了一遍。這是我和柱間的戰鬥,對付他的時候我沒工夫保護你。
冥子更不是來被保護的。她捏緊刀柄,撇了撇嘴,決定用行動證明自己也很有能耐。
說到底,她怎麼也是宇智波。她怎麼也有三勾玉寫輪眼。更何況,她怎麼都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不少年。
那憑甚麼她還要被輕飄飄地當成是掛件?
她重新看向柱間。柱間也正看向他們這邊。他好像歪過腦袋,有點摸不清狀況。
咦?你們兩個要一起上嗎?
沒錯!
別聽她瞎說。斑怒吼。柱間,只有我是你的對手!
她沒有瞎說,我都看明白了!柱間突然抬起一隻手,指著斑的動作裡莫名顯出幾分責備與怪罪。
斑,沒想到你竟然拉小姑娘當誘餌!還想出這種下作的戰術,我真是看錯你了!
啊?斑氣得大喊大叫。柱間你到底在誤會甚麼啊!
柱間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誤會了,他雙手一拍,大吼一聲,立即攻了過來。這正合冥子的意。
她一點都沒有慌張。因為那傢伙的進攻模式和她事先留意過的一模一樣。而她更是做好了準備——在今天這場戰鬥之前,她已經用寫輪眼記住了柱間的全部攻擊手段。
重點不是看他結了甚麼印(因為他不結印),而是用耳朵去聽,聽他在發招前喊了甚麼——
“所以是柱間將你扔過來的!”聽了她的陳詞,泉奈斷定道。頂著頭上剛被扉間砸出來的大包,他突然繞著桌子開始走動,噠噠噠的腳步聲惹得冥子心煩。
“這麼看來,冥子的死完全是千手一族的陰謀了!”泉奈一拳捶在另一隻手掌心上,聰明的大腦正在接二連三地靈光一現。
“一定是柱間和扉間這對混蛋兄弟預先商量好了。等到戰場上,他們就一個投擲,一個揮砍——就像打棒球一樣。所以,冥子要是對我和哥哥發脾氣,才是中了他們挑撥離間的詭計啊!”
“中了我們的詭計……”扉間深深呼吸一口,看起來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他反覆揉著眉心,連反駁的話都說得有氣無力,“你這傢伙怎麼能做到每一句話都毫無邏輯的……不過,”扉間無力地看向冥子,“冥子,你總不會信泉奈這些異想天開的鬼話吧?”
是啊,她當然不會信。冥子翻了個白眼。畢竟,她又沒有忘記是誰給了她最後一腳。
但是……她又眼睛一轉。這可是能噁心扉間的好機會。
冥子惡狠狠地瞪著扉間。
“其實我覺得泉奈說得很有道理哦!”冥子陰陽怪氣地說,“你和柱間合謀弄死我,這樣才能狠狠挫傷我們這邊計程車氣。然後,柱間藉機提出結盟。趁著斑和泉奈沒心力再戰,你們就可以敲定出對千手有利對宇智波有害的盟約了!這樣——砰!千手大獲全勝。”
扉間眯起眼,眼神裡讀不出任何情緒。他沒說話。
“不然怎麼解釋你們兩個一個扔一個接,配合這麼默契。”冥子接著滔滔不絕,“難道你不喜歡打棒球嗎?”
“棒球?不喜歡。”扉間搖搖頭,完全沒有猶豫,“我甚至不知道棒球是甚麼。”
棒球是貴族們新興起的一項競技運動,動作要領大概是——敵人的腦袋朝你飛來,而你要及時用刀將敵人的腦袋分成兩半。
冥子也只是遠遠看著斑和泉奈陪同貴族們玩過。光是看一眼,她就可以確定自己對這項運動沒有興趣。
而扉間沉默地看著她,似乎對棒球的玩法也沒有興趣。
他只關注一個問題。
“冥子,告訴我,”他的語氣染上一絲不安,“那時候當真是我大哥將你扔過來的嗎?”
“不然呢?”泉奈插話。
扉間看了一眼泉奈,譏諷般抽動嘴角:“可我怎麼記得,冥子的遺言裡只出現了兩個名字,而那兩個名字恰好是宇智波開頭的呢……”
“甚麼?冥子還有遺言……”
對,遺言。冥子直勾勾盯著扉間。這傢伙聽到過她的遺言。而且聽他的口氣,還只有扉間一個人聽到過。
可為甚麼……
隨著資訊顯露,迷霧撥開,冥子對那一天死亡的記憶愈發清晰。
柱間鋪天蓋地的攻擊其實都在她的預料範圍內。
首先是一條藤蔓,鞭子一般朝她抽來。她跳躍躲閃。
其次是一根樹幹橫掃而過,粗得兩人都難以合抱。冥子伏低身子擦肩而過。
第三道攻擊最為壯觀,兩道木壁像牆一般夾來,黑壓壓得幾乎斬斷了天空。冥子依然躲過。
會有機會的。她在心裡默唸,不斷給自己打氣。她將注意力始終集中在柱間身上。
只要這傢伙露出破綻,只要這傢伙稍微被斑逼入牆角,她就可以藉此機會,偷襲柱間,好一舉結束這場戰爭——
但她的偷襲計劃中道崩殂。
啊!
她痛撥出聲,整具身體都震了一下,好像被世界甩了出去,眼前的景物如光影般掠過。
是有人給了她一腳。這一腳落在她的胸口,她的胸膛驟然發出一聲脆響。咔嚓——就像是樹枝折斷的聲音。
不,不止骨折。還有味覺。她嚐到了血腥味。
模糊的視野之中,她看到了漂浮的血滴,圓圓鼓鼓的,像一雙雙寫輪眼,凝視著她。
都是她吐出來的血?
我說過了……不要給我添亂。
斑站在一處較高的樹根上,傲慢地看著她。那眼神輕鬆得就好像剛剛剷除了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又或者戰場上甚麼都做不了的廢物。
實在令人惱火。
“果然如此,”聽完她的敘述,扉間滿意地點頭,就好像一切都如他所料,“你的遺言是——‘挨千刀的斑和泉奈……’所以,你一定是滿懷著對這兩個人的恨意死去的。”
“不可能!”泉奈急得大喊,此時擠著眉頭看向冥子,表情難過得快哭了,“冥子,你不可能恨我們的,你明明知道——哥哥只是為了保護你,我也只是為了保護你……我們不會……”
“不會怎麼?不會保護她然後親手將她送到我的刀下嗎?”扉間故意拉長了音調,語氣越來越諷刺,“還是那句話,我只是出現在那裡。非要追究責任的話,這傢伙死掉一定是怪你們兩個。”
“?”冥子疑惑地看向扉間。
扉間自顧自地接著說:“因為你們兩個自己做了錯事,卻不想著彌補,甚至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就想著帶這傢伙重新回到你們那個牢籠……”
“所以,這傢伙得知真相後,更不會與你們離開了。她會留在這裡。”
泉奈被激怒了。他氣得一拍桌子。
“千手扉間!”
“你要反駁?”扉間衝泉奈挑起眉。但從他那不斷刻意避開她的視線中,冥子深知他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鎮定自若。
他還在對她感到心虛。
“遺言……”冥子一字一頓,等待著扉間主動將視線移回她的方向,“你說你聽到了我的遺言……那你為甚麼不說完整呢?”
“完整?”扉間好像完全沒聽懂她的問題。
“對啊,我的遺言還有後半句呢……”
“甚麼後半句?”扉間看起來更加摸不著頭腦。
“你在對我裝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