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章 她的遺言要載入史冊

2026-05-17 作者:薩洛尼努斯

第22章 她的遺言要載入史冊

人在死前都要說遺言——冥子不知道這又是從哪個老祖宗那裡留下來的規矩。

總之,在她開始經歷身邊人的死亡後,她就發現遺言是每個將死之人都擺不脫的一道儀式。

而儀式對人生很重要。就像人出生時總要發出一聲啼哭,結婚時總要編出一些山盟海誓,所以人在死亡時也總要留下一兩句人生感悟,來證明自己的死絕不會化作一抔輕飄飄的塵。

但冥子一直覺得留遺言毫無意義。因為人們的遺言總是大同小異,要麼是感慨自己這一生多麼波瀾壯闊捨不得人間,要麼是哀嘆自己這輩子活得像個小丑來世再見。

反正說甚麼都不會被人記住。所以留怎樣的遺言都沒有價值。

留遺言,遠不如趁機多弄死一兩個人帶來的影響大。

於是冥子默默下定決心——在她死到臨頭的時候,絕不會說一句遺言。她一定要用自己的最後一份力氣來弄死她身邊那個人。

——管他是誰,管他和她有沒有仇,管他在世上都做過甚麼。

她都要帶一條命陪自己上路。

於是她這麼做了。在捱了斑的一腳、泉奈的鎖喉,以及扉間的最後一刀後,她忍住失血過多的暈眩感,奄奄一息著,朝身邊那個倒黴蛋伸出苦無,就好像落水之人拼死抓住那一根浮木。

好在這個被她當成浮木的傢伙倒也不算太無辜。他戴著千手一族的護頰,頂著一頭白髮,正用一雙褐紅的眼眸打量她。

這雙眼睛紅得就像被她身體裡濺出的血染過。

扉間似乎看到了她努力抬起的手,眉眼間閃過一絲同情。那對淡漠的眼眸之上,眉頭皺起,灰色的睫毛翕動。

然後他直接抓住她的手。溫暖的手掌緩緩移動至她的掌心,擠掉了苦無。

冥子驚呆了。

閃著寒光的苦無發出哐噹一聲響,在草叢中彈了一下,握柄處沾上紅色的液滴。

你還有甚麼遺言嗎?扉間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語氣平靜得就好像在給她做臨終關懷。雖然我們原本是敵人,但將死之人的遺言我一定會耐心聽的。

這人有病吧……

冥子很想罵他,但她出不了聲,嘴裡只吐出一口鐵鏽味的粘液。

扉間繼續湊近她。

請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這瀆餃壽人絕對有病吧……

冥子絕望了。她仰頭看著天,視野愈發空洞。

頭頂上,陽光刺眼得足以灼燒視網膜。但落在她的眼睛裡,卻只留下一層模糊的光暈。

就連她引以為傲的視覺也在逐漸喪失。看來真的快要死了……

冥子頗感無趣地想。沒想到她死到臨頭了,也編不出一句足以載入史冊的話。

畢竟回想她這一生,從莫名其妙地出生,到莫名其妙地訂婚,再到莫名其妙地上戰場學習用刀肢解人,她自始至終都沒想明白過自己到底在做甚麼。

而她活都沒活明白呢,就被踢了一腳、捅了一刀,最後竟倒在敵人懷裡。敵人還以為她死得多麼遺憾,正孜孜不倦地追問她有甚麼遺言——

所以遺言……遺言?她絞盡腦汁構思著遺言。她還能說甚麼作為遺言?

如今的感受只剩下眼前發黑,身體疼痛,和滿口血腥味。

就連視野的邊緣也逐漸被湖水般的黑霧吞沒。

冥子吐出一口鮮血,逼自己最後吸入一口氣。那她就隨便說點甚麼遺言。

我要詛咒害死我的混蛋……她用力張開嘴,聲音聽起來不像她的聲音,反而像溫泉裡咕嘟咕嘟的氣泡聲。扉間能聽清嗎?

是我嗎?扉間聽清了。

是挨千刀的斑和泉奈……

甚麼?扉間停頓了一下。不是我?

當然最可恨的還是你……千手扉間……

“——扉間,”冥子從這傢伙的桌子上落下腳,又從椅子上站起來,她故意站到扉間面前,衝他揚起了下巴,“那時候,你完全沒有聽到後半句嗎?”

扉間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那渾身汗毛豎起的樣子,好像被雷劈了。

“冥子,你詛咒完斑和泉奈後還說了甚麼嗎?”

“哦。”冥子點點頭,逐漸理解了一切。

扉間恐怕根本沒聽到她遺言的最後一句話,才會堅稱自己不是害死她的兇手。

不僅如此……這傢伙聽到她對斑、泉奈的詛咒後,竟然呆頭呆腦的,把她隨口說的抱怨當真了……

可她怎麼可能真的去恨斑和泉奈?

“冥子!我不相信你會恨我!”泉奈大概也這麼想。

就在冥子正努力思考該怎麼讓扉間意識到他的罪責一點不比另外兩個白痴少的時候,泉奈就沒有鼻涕更沒有淚地撲上來,一邊扯著嗓子乾嚎,一邊緊緊摟住她的脖子。

如果她還活著,恐怕被勒死之前,會先感受到泉奈在她肩窩裡留下的溫熱吐息。

但此刻她已經死透了,五感只剩下視覺和聽覺,所以她只看到扉間。扉間正盯著泉奈抱住她的這一幕,眼角抖了抖,似乎想做點甚麼,但又突然洩力般別開了頭。

“她不恨你還會恨誰?”

扉間留下一句不知道是在問她還是自問自答的話,莫名走到桌子另一邊,隨手抄起方才用來砸泉奈的木盒碎片,突然將碎片的鋒利處緊緊捏在手心。

但他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再給過來。

“冥子,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哦……”泉奈像一個上吊繩一樣掛在她的身上,語氣更是輕柔得像搖搖晃晃掛在半空,“那時候,都是我看到你在天上飛,就甚麼都反應不過來了……我只想著必須要接住你,不能讓你摔倒地上。所以,我才會伸出手嘛……”

“……張口就來的傢伙。”扉間突然抱怨了一聲。

泉奈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嘛,冥子,我們換個方向吧……”

泉奈抱著她在原地轉了半圈。現在扉間是徹底移動到冥子的視野範圍外了。

“我那時候的確抓住了你,但我都是出於好意哦……畢竟吶,我怎麼可能惡劣到拿你當盾牌。明明我恨不得親自擋在你身前替你挨下那一刀呢……”泉奈的語氣近乎天真,“所以,都是某個傢伙不長眼,非要提著刀湊過來……如果不是那個混蛋,冥子根本就不會被砍傷了……”

“……愛耍心眼的傢伙。”扉間又發出一聲抱怨。

冥子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語氣裡的些許怒氣。這股怒氣悶悶的,彷彿捂在被子下的火爐。

難道這傢伙連發火都不會大點聲嗎?冥子很想回過頭給他一些指點,告訴他,很多時候你只有事實上造成一些無法逆轉的破壞,才能讓對方意識到你是在生氣,而不是撒嬌。

但泉奈牽制住她的雙臂。她轉不過身。

泉奈又衝她笑眯眯地提起嘴角,語氣裡已經找不到一點方才死了爹媽般的鬼哭狼嚎。

“冥子,我們一起回家吧……”泉奈像小狗一樣故意貼近她,“我已經替你收拾好房間了……我們不要管哥哥。就算他不同意,我也會在他面前保護你的。”

“……挖人牆角的傢伙!”扉間好像終於忍耐到了極限,他一拍桌子,“況且你現在是在我面前!”

“哼……”泉奈瞥了一眼扉間,那眼神完全沒把他當回事。

“喂,這可是在我家裡……不要這麼不把我當回事吧!”

泉奈氣憤地撅起嘴:“千手扉間,還要我怎麼把你當回事?你明明是害死冥子的兇手,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讓她快點遠離你才好……這個道理有錯嗎!”

冥子很難判斷到底有沒有錯,她有點好奇扉間會怎麼反駁。但那傢伙沒說話。

“冥子肯定不願意留在你這個謀殺了她的混蛋身邊,”泉奈進一步提高了聲音,“所以,只能是你主動綁架她!但今天,既然我們兩族已經結盟,你再綁架宇智波的族人,是打算撕毀這個盟約——重新開戰嗎!”

這個指控可太嚴重了。冥子好奇地側過耳朵。但扉間依然沒說話。

她等了很久,都沒聽到背後傳來的回話聲,只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隨後是傢俱在地板上拖移的摩擦聲,吭吭哧哧的,刺耳又難聽。

她以為這是扉間在蓄力,而他下一秒就要舉著桌子敲爆泉奈的腦殼。然後兩個人打得腦漿四溢骨碴亂飛最好再一不小心同歸於盡。

——那場面一定很精彩。

但她甚麼都沒看到。

“認輸了嗎?”泉奈嘲諷道,又拉起冥子那隻連著查克拉線的手,“那就趕緊把這個術解開。我要帶冥子回家了。”

泉奈說得理所當然,他的嘴角甚至勾起淺淺的弧度,就好像剛剛逼死一家農戶的收稅官,滿心滿眼都是對自己手中權力的得意與滿足。

冥子看著泉奈的臉。他漂亮的臉蛋分明一點也不適合做這個表情。

在她的記憶裡,泉奈大多數時候都是快樂的、溫柔的,而不該是刻薄的、貪婪的。

這副模樣還不如說是斑……

冥子莫名產生一股厭惡。

難怪他們是兄弟呢?冥子想。連替她做決定的時候都是如出一轍的道貌岸然,就好像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羽毛鮮豔但沒有頭腦的鳳頭鸚鵡。

冥子不耐煩地撥開泉奈。

“別碰我。”

泉奈愣住了。

冥子轉過身,終於看到了扉間。

她預想中扉間舉著桌子瞄準泉奈的一幕完全沒有出現,這傢伙反倒像是被桌子砸昏了頭,竟然像失了魂一樣坐到她剛才一直在坐的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彷彿已經死了有一會兒了。

搞甚麼?

“我……可能有必要再宣告最後一件事……”扉間似是注意到她的視線,抬起了頭,緩慢地開口,“就算那時候是我殺了你,冥子,我也是以敵人的身份……而敵人在戰場上互相廝殺,完全是天經地義的……所以,如果你的後半句遺言是憎恨我,那才一點都不合理。”

歎為觀止。

冥子驚得說不出一句話。她簡直想用上自己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後半輩子潛心研究扉間這段話。

因為這傢伙不反駁泉奈的一派胡言,反而在這裡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嗎?

這種智力的人真的能研究出讓死人復活的穢土轉生嗎?

該不會她認錯了人?冥子此刻慌得心悸。扉間總不能其實是個笨蛋然後竊取了別人的科研成果吧!

“冥子肯定會恨你的哦……”泉奈笛聲般的語調替她回答,“你個混蛋還說我耍心機,明明你才在裝可憐……”

“夠了。”

冥子舉起一隻手。她沒工夫理會到底誰在耍心機誰在裝可憐了。她覺得她作為屋子裡唯一一個頭腦清醒的人,有必要承擔起主持正經討論的重任。

她先故意拍了一把泉奈的腦袋。動作不重,大概跟擼狗頭差不多。

“聽著,”冥子指了指自己的身體,“不是我不想和你回去,是我這副模樣回不了家。只要有寫輪眼,宇智波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已經死過了,他們是接受不了死人和他們一起生活的。”

冥子自認為她給出的回答有理有據,可泉奈的表情就好像她剛說了個沒頭沒尾的笑話。

“為甚麼接受不了?”泉奈委屈般撅起嘴,“我都接受的了。”

“呃……”冥子覺得自己正在火上烤,“泉奈,可能,你和別人不一樣。”

“我和別人有甚麼不一樣的?”泉奈看起來更委屈了,“不過,如果冥子擔心的話,我以後會保護好你,不讓任何人看見你——甚至哥哥也不行哦……”

“神經病啊……”冥子還沒來得及罵,椅子上的扉間就先開口了。他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有一天發現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類都商量好從此不穿衣服改成四條腿走路並且吃香蕉只吃皮了。

“冥子……”扉間眼中滿是大義,“你確定要和這種傢伙回家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冥子搖了搖頭,又衝泉奈搖了搖頭,一字一頓:“泉奈,你一個人回去吧。”

“為甚麼?”泉奈一點都不理解,“你覺得我保護不了你嗎?”

“恰恰相反,”冥子說,“你可能保護得太好了。”

“那為甚麼——”

“如果能聽明白人話就快點滾出去吧!”扉間突然站起身,起死回生般來到泉奈面前,推搡著他的肩膀就將他往出趕,“我早都說了我家裡不能進你這種流氓變態心理還扭曲的潛在監禁犯,甚至你提醒我了等結盟成立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法禁止限制人身自由禁止安排包辦婚姻還有最重要的就是禁止重婚!”

“重婚?”

屋外突然傳來敲門聲。而幾聲短暫的敲門聲過後,向來握有扉間家鑰匙的柱間就主動撬開了門鎖。

他一臉坦然推開房門,隨後讓開一步,露出了身後的另一個人。

是斑。

他正揹著手站在那裡,嫌棄般哼了一聲。

“扉間啊,你也知道和我的妻子結婚是重婚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