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男人都是……
“逃婚?”
冥子這輩子也想不到,扉間耐心聽完她的說辭後,經過一陣激烈精彩的頭腦風暴,總結出的竟然是這麼一個詞。
“原來你是為了逃婚。”這個傢伙頂著一頭灰撲撲的頭髮,看她的眼神又充滿憐憫與同情,“我終於聽明白了。”
冥子無力地配合他點頭。這傢伙似乎利用他驚人的腦回路,認為她是為了逃離與斑的婚姻,才主動配合他的假結婚計劃……
這就好像把她當成一個深受豪門世家壓迫但一生唯愛與人私奔的不諳世事大小姐,還是個究極傻白甜戀愛腦。
明明這裡面每一個字都和她沒關係。
冥子撇了撇嘴,忍不住在心底不斷抱怨扉間。但即便她抱怨個不停,目前也不得不承認,扉間這次的傲慢態度主要責任在她。
都是她為了撇清嫌疑,對她與斑的交談內容進行了一些戲劇化的藝術加工。而這些藝術加工可能有點放飛自我,扉間又恰好從未涉獵過言情小說的閱讀,導致他被她隨口編的故事猛猛調動了情緒,以至於深信不疑——
扉間如今認定她深受宇智波斑的迫害。
“這麼看,”扉間仔細品味著她瞎編的悽慘過去,底氣十足地宣佈,“我將你從宇智波弄出來,也算是幫了你。”
“……是啊。”冥子毫無底氣地回答。
因為這話實在是錯得有些離譜了。她不動聲色地想。姑且不論他們目前的合作關係到底是誰幫誰多一點,就單單是她從要和斑結婚轉變為要和扉間結婚這件事,她就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
這世上就沒有一個她想上天上天想入地入地的超自由選項嗎?
只不過,她再向往自由也要在嘴上表達贊同,畢竟她此後還是要和扉間好好相處的。而經過那麼多年在斑身邊的歷練,她深知和男人相處的第一要則,就是要時刻注意不能傷到這些傢伙特別易碎的自尊心。
冥子謹慎地開口:“如果我和斑結婚,那事情就會變得很可怕了……今天能擺脫他我真的很開心。所以,我說你比他好一萬倍的時候,也完全是真心的。”
扉間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顯然不是。冥子暗暗想道。只有前半句完全是真心的,而後半句話即使是真的,也多半是因為斑爛透了,而不是扉間就有多好。
但冥子還是憑藉自己的演技,讓自己的整句話都顯得情真又意切。
“當然是認真的。不然,我那時候也不會選擇站在你這邊了嘛……”
“……這樣啊。”
扉不安地皺起了眉,就好像在揣摩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到底有幾分真心又有幾分假意。可見這傢伙並沒有被她的奉承哄開心。
冥子不免有些緊張。她忍不住攥緊衣角。
怪了……明明她用嘴上捧場的招數對付了斑好多年。每次斑聽完她的彩虹屁,都會發出愉快的哼哼聲,就好像被體貼周到地精神按摩了一遍,渾身上下都充滿快活的氣息。
但這招竟然對扉間沒用!這傢伙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稱得上高興的情緒。
冥子更緊張了。難道這傢伙不是和斑一樣享受佔她便宜的超級自大狂嗎?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扉間輕聲說,看起來謙遜又謹慎,只是那不自然的眼神依舊看得冥子心裡發怵,“但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這麼想……”
“咦?”
扉間苦惱般扯了扯嘴角:“我能理解,你從斑手底下逃出來後,會感到孤獨,會不安……但這不代表——你就要隨便去依賴任何一個出現在你身邊的男人。你能明白嗎?”
“哈?”
“因為我們只是相互合作的關係。”
“哦……”
原來如此啊……冥子想了一半,覺得摸不著頭腦,想到另一半時,卻又恍然大悟。扉間既提醒她不要依賴自己,又強調他們之間冰冷的協議關係。
難道這傢伙是嫌她太諂媚了,提醒她要注意邊界嗎?
“我當然知道我們是相互合作的關係——”
“不過,算了……你要依賴我也無妨。”扉間突然有氣無力地開口,打斷她還沒說完的話,“我原本只是想悄悄完成穢土轉生,結果誰能想到事情會一路發展成這樣……但這一切終究是我開的頭。所以,我一定會將一切都負責到底的……”
嗯……將一切都負責到底。冥子眼角抽了抽。
這傢伙明明剛才還在說他們只是“相互合作”的關係……結果下一秒,兩片嘴皮一碰就把自己說服了,竟然順其自然地接受起他們是“需要負責到底”的關係。
冥子輕輕撅起了嘴,竭力忍住心中失望,卻還是微微耷拉下眼睛。
因為“我會負責到底”這句話她可太熟悉了——渣男在做了壞事之後都這麼講。看來這傢伙也一樣,不過是短暫地嘴硬了兩秒,實際上還是一個在心裡默默享受救她風塵的配得感超人。
真沒意思……
“好了,不要衝我露出這副表情……”扉間突然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似乎在努力吸引她的注意,“既然斑對你做過這麼糟糕的事,我以後會避免在你面前提起他。”
“哦,那你還真體貼。”冥子無動於衷地說。
“一般吧。”扉間自言自語般回應,而他的眼神中不再有任何懷疑,他似乎依然在反芻冥子那套炸裂的三流言情故事,“因為還是你更倒黴啊,竟然在斑那種神經病身邊長大……和他打幾個照面我都受不了了,你可是忍了他這麼多年……”
忍了斑那麼多年……
冥子突然一陣沉默,不知是該點頭還是搖頭。她心虛地張了張嘴,一種毫無必要的愧疚佔據了她的心。
因為她發現自己可能過分醜化斑的形象了!斑是有的時候不當人,但在他當人的時候,還是很有人樣的。所以,直接將斑定性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玩意兒,雖然說不上完全冤枉,但也有百分之八十的誤傷。
更何況,如果斑得知了這些造謠生事的言論,指不定還要衝著她或者扉間發甚麼癲。想想就難纏。
但髒水已經潑出去,冥子苦澀地想,她總不能再收回來。
扉間更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故事真假參半,似乎已經徹底沉浸在品味這一盆滔天髒水上了……
這傢伙甚至還在驢頭不對馬嘴地安慰她:“冥子,你也不要再難過了,與斑的事情都是生前的遭遇。既然你已經重生,就不要再去想不美好的過去了。為甚麼不把現在當成再來一次的機會呢?”
再來一次的機會……說得可真輕鬆啊!
“而且,我已經幫你修補了外表的異常,所以你現在哪怕走在大街上,也不會遭人懷疑。”
嗯……這話倒是說得沒錯。冥子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木桶。此時木桶已經徹底空了,方才盛滿的膩子早已化作她嶄新的穢土之軀。
即便在質問她與斑秘密交流的真相時,扉間也沒有忘記為她修補穢土之軀的承諾。所以她的面板如今變成了充滿生氣的紅潤,而不再是死者的晦氣。
……是因為他說負責到底嗎?這個莫名其妙的片語竟又浮現在腦海,就像房間裡嗡嗡作響的蚊子,趕也趕不掉。
冥子默默低下頭,端詳起自己的手掌。多虧了扉間的“負責”,她的手上已經沒有一絲裂紋,光滑得就好像活生生的面板一般。
是因為這傢伙自己用穢土轉生復活了她,覺得自己打擾了死人的安寧,所以才下定決心要負責到底嗎?
冥子抬起眼看向扉間,想不明白。而扉間也若有所思地盯著她,一隻手抵在下頜,看起來正在飛速思考。冥子敢斷定,如果此時在這傢伙的大腦皮層加兩個電極,這之間產生的電流甚至能讓燈泡亮起來。
【所以,我一定會將一切都負責到底……】
她原本很討厭這種空話的。不僅是因為說這種話的人往往充滿要求凌駕於被負責方之上的惡意,更是因為能真正做到負責的人也沒幾個。
但怪就怪在,將這種承諾張口就來的人卻是滿地亂爬。
只不過,扉間顯然沒有在亂爬,而是直挺挺站在她眼前,腰桿直得彷彿能扛起一座山。
他們對視著,對視著。這傢伙眼睛一亮:“軀體已經沒有問題了,現在只剩眼睛。不過我也想到辦法了。”
“這麼快!”冥子有些驚訝,距離她換上新身體不過十幾分鍾,這傢伙解決問題的效率也太高了!
“真是沒想到,”冥子不禁感嘆道,“你還真的有在努力對我負責到底……難以置信啊!”
“?”扉間疑惑地眯起眼,“我當然說到做到。你在質疑甚麼?”
“沒甚麼。”
“沒甚麼就不要總是和我抬槓……”
扉間嘟囔著,緩慢走近她。他的手指撩過她的額頭,她的眼。這副小心翼翼的態度就好像在對待一個易碎的工藝品娃娃。
冥子沒忍住露出一個笑。
扉間直勾勾看了她的笑一眼,似乎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又很快別開眼:“早都說了你要依賴我也無妨,所以就不必露出這副好像遇到意外之喜的表情了吧……我為人怎麼樣也不會比斑還差勁的。”
喂喂,明明說好不再提斑的,結果又在揶揄斑了……冥子暗戳戳地想,該不會這傢伙嘴上不承認,但其實心裡很在乎自己有沒有做得比斑好吧?
冥子臉上笑意愈甚。
果然男人都是這樣,她不禁抬了抬眉毛。一旦他們被評價得比別的男人優秀,就開始忍不住孔雀開屏般炫耀自己。
她原本很討厭這點的。她原本最反感男人好鬥的虛榮心了。
但這一次,也不知道是這傢伙毫無侵略性的眼神打動了她,抑或只是她閒出病了,總之她不再介意主動守護一下這傢伙的自尊心。於是她脫口而出自己也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謊言。
“其實呢……扉間,就算不與斑比,你也人不賴。”
扉間的手突然停頓,隱約看了她一眼,卻又選擇避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