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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重死復疑無路》(貳) 速生速死·……

2026-05-17 作者:草編君

第14章 《生重死復疑無路》(貳) 速生速死·……

前院,樂聲已經停了。

憑藉一張令牌,再度輕鬆抵達前院的謝思思正抹著眼淚,與東室門口的三位將領說著話。

“想必您就是威名赫赫的蒙將軍了吧,或他總與我提起您。”她夾著嗓子,儘量將話語磨得文縐縐的。

從謝思思突兀出現在中門那一刻,蒙驁就始終關注著。此刻被“搭訕”,他立刻接話:“姑娘謬讚,驁某不敢當。只是姑娘與嬴或……”

蒙驁沒將問題說完,後半句用眼神代替,以示禮貌。

其實謝思思話裡話外的意思已足夠明顯了,蒙驁這提問,與其說是確認,不如說是不可置信。

有備而來的謝思思自然明白蒙驁的心思,也不正面搭話,捂著嘴又哭得更大聲了些。

她輕輕捂上自己的小腹,雙目低垂,言辭悲切:“或他一生樹敵頗多,不願我們母子涉險,故而未大肆操辦婚嫁……”

“母子”二字一出,東室裡,立刻又探出幾個人頭來,皆是負手而立,看氣質便知都是些有來頭的大人物。

人類學家誠不欺我,八卦果然是人類的天性!

謝思思心裡暗自叫好,面上的悲切又誇張了幾分。

她看了眼蒙將軍,像是將這老將當成了自己的主心骨:“今日,我本不該來此,只是或他生前交代過,若他有甚麼三長兩短,我定要去這院子的書房裡,尋個重要的物件,交予秦王子楚……”

“夫君他如今只留這一遺腹子,我私心裡,本也不想淌這趟渾水……”說話間,她偷偷已換了稱呼,很是深情地又摸了摸自己小腹,“可夫君生前所託,鄭重異常。我又怕真因兒女私情耽誤了家國大事……”

她看向蒙驁,態度誠懇:“老將軍,可否幫幫我們母子,也當是替我夫君了卻心願……”

話音落,一滴晶瑩的淚水恰好劃過她的臉頰,襯得她勇敢、堅韌,又實打實的悲不自勝。

正所謂禍兮福所倚,託此前層層打擊的福,謝思思此時根本不用醞釀任何情緒,但凡想一下自己有可能回不去,就能立刻哭出聲來。

許是她臉上t?真摯的悲傷打動了蒙驁,對方始終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了幾分老將特有的和藹,對謝思思的稱呼也變了:“夫人,需要驁某作何?”

謝思思朝著蒙驁感激地一鞠躬,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在場的其他幾人,見無人說話,才繼續道:“只求將軍護我,獨自去書房看看。”

“好。”蒙驁答得爽快,側身時卻給旁邊的兩位將領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兩位將領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半步,腳尖同時朝大門方向轉了半寸。

“那驁某就替夫人,做了這個主了?”蒙驁一邊說話,一邊用視線依次掃過在場其他幾個官員,語氣帶著些詢問意思的商量,眼神裡卻只有警告。

連旁側的謝思思都感受到幾分壓迫感,暗自嚥了口唾沫,低頭俯了俯身子:“謝老將軍。”

“夫人請。”蒙驁微微頷首,邁步帶路,引著謝思思朝中門走。

謝思思一時卻沒動,抬頭轉向眾人,目光毫不避諱地掃過每一張臉。反正一會兒一死,這些人便再無記憶,她無需在這些細節上裝腔作勢。

正琢磨著眾人的微表情,一個小廝從院外快步走了進來,步履匆匆地衝向後院。

謝思思心下大驚,立刻也邁腿跟了上去。

中門守衛站得筆直,剛將那小廝目送進後院,又轉頭看向謝思思,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顯然沒看懂謝思思帶個老將軍進去是何意味。

謝思思刻意慢了蒙驁半步,悄悄朝他們搖了搖頭,示意直接放行。

兩個守護互相對了個眼色,似都有些猶豫。蒙驁卻已邁步,徑直進了小院。

謝思思的眼睛緊緊掛在那突然衝進來的小廝身上,只見那人疾步而行,很快就已穿過後院,上了通往大廳的臺階。

臺階之上,大廳的木門敞開著,裡頭一片漆黑。

一旦走進去,立刻就能看清已經空了的棺材,以及沒了呼吸的管家李叔。

時間緊迫,謝思思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越過了前側的蒙驁。

下一秒,肩頭卻是壓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蒙驁有些蒼老的手,鉗制在謝思思單薄的肩頭,略微一用力,就捏出一聲痛苦的“嘎吱”聲,激得謝思思差點兒叫出聲來。

“痛痛痛。”謝思思壓低聲音呼痛,語氣裡既有憤怒,也有求饒。

蒙驁面上的那點兒和藹早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居高臨下的質疑:“你到底是何人?”

謝思思暗自叫苦,哀嘆自己這職場小菜鳥果然是騙不過玩沙盤的大將軍。

卻聽蒙驁繼續開口:“小女娃子,你這謊言也太拙劣了些。嬴或,可不是會私藏女人之輩!”

老將軍將話說得斬釘截鐵,聽得謝思思不由在心中大罵:我靠!合著是您老人家是寧可相信那貨母胎單身至死,也不願意相信他戀過愛唄!

“是是是……是我亂說話了。但我真是嬴或派來的!”她扭著身子,毫不猶豫地承認自己撒謊了。

餘光掃向即將推門而入的小廝,謝思思舉起雙手,語速飛快的解釋:“郎中令還沒死,此刻就在書房中。但稍後會有叛黨攻進來,趙……嬴或他希望你與王、何兩位將軍,能儘量守住中門。”

門口剛才與蒙驁並肩而立的,一位是謝思思沒聽過的何穗,另一位則是後世大名鼎鼎的王翦。

她本想透過直接點名兩位將軍身份,換取信任,沒曾想肩頭的禁錮反倒更加重了幾分。

謝思思突然從後廳出現,又忽地編造出一個未亡人身份,職業多疑的將軍不相信她,也是正常。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視線掃過已經抬步進門的小廝,面上不由浮起一片焦急。

見老將軍面露打量之色,謝思思一咬牙,話鋒阧轉:“您剛被派去邊境戍守時,尋路西區軍營,反被智童騙去了東邊……”

這是她幾年前的名將主題展上,聽講解員同事提過的野史軼事,雖不知真假,卻也只能作為planB,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她一邊觀察著對方的面部表情變化,一邊繼續輸出:“這也是郎中令告訴我的……求您信我一次,再有稍傾,那小廝便會吹響竹哨,引來複闢黨的弩兵。”

然而蒙驁的面上始終沒有變化。

謝思思心裡暗自吐槽,怎麼打仗的都如此擅長表情管理,嘴上卻一刻不敢停地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再說了,我就進這書房跟郎中令覆命而已,您若實在不放心,大可以跟著我進去看看……”

謝思思額頭冷汗直流,看不出是疼的,還是急的。她也沒心思遣詞造句了,只一門心思的勸著。

忽而,感覺肩頭的禁錮終於鬆開,痠麻的痛楚也隨之消退。

她捂著肩膀,朝蒙驁匆匆一點頭,轉身跑向書房。

蒙驁緊跟其後,右手拇指微微撐開了一些腰間的刀口。

下一刻,卻聽大廳裡傳來一段突兀的竹哨聲。

蒙驁腳下一頓,看了眼已徑直衝進書房的謝思思,眼中思緒湧動,隨即便一個轉身,朝著中門奔去。

他朝著門口大喊道:“穗、翦!”

蒙驁身後的書房內,剛鑽進房門的謝思思,呆愣原地。

“秦王對公子叛亂之事甚疑,故而命我來此。但他確不知公子假死脫身之事……”房屋裡側,東北角窗戶前的矮案旁,一襲白衣的翩翩琴師,恭謹跪在地上。

見謝思思進來,琴師第一時間閉了嘴,窗戶對側角落裡的兩個閒漢卻是同時眼睛一亮,作勢就要朝她這邊衝來。

然而,二人膝蓋剛離地,趙或就已擋在了他們面前,將謝思思整個遮掩了去。

謝思思不明就裡,但還是朝趙或靠了靠,拉住他衣角,低聲彙報:“蒙將軍應該能幫忙拖延片刻,你這邊可問出甚麼來了?”

趙或嘴裡的“嗯”字還沒吐出來,門吱呀一聲響了,又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伸了進來,竟是那個唱了一早上“魂兮——歸來——”的禮官!

“先生請進。”趙或從鼻腔中哼出一抹悻味,手中短刀指了指門後的空位。

他話雖說得客氣,但聽在禮官耳朵裡,威脅之意遠大於邀請。

只見那禮官猶豫了半秒,哆哆嗦嗦地進了門。

“鎖門。”趙或再次發號施令。

禮官又轉身將門落鎖,指尖的顫意,扣得在木門,打出一串惹人憐憫的嗒嗒聲。

趙或卻無半點惻隱之心,話鋒似劍,直指對方命門:“若沒記錯,我與先生,似在呂相府邸見過。”

此話一出,本還強撐著的禮官立即跪在了地上,怯怯開口:“下官只、只是奉呂相命,前、前來……”

他抬頭,視線偷偷瞟了眼趙或,顯然是在斟酌,如何優雅而不失禮貌的表達“看你死沒死”這句話。

謝思思低頭,掃過地上高低錯落的人頭,一時不由失笑。

“我一個假訊息,引來三波人——這是秦王子楚的人、這是呂相的人。”她的手依此只過地上的樂師和禮官,又指向門外,“外面還有一波復辟黨。”

“哦,還有兩個偷貢品的賊!”她忽而又看向角落裡的兩位閒漢,看向趙或的眼神裡滿是嘲諷,“你這院子,是菜市場嗎?”

趙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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