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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重死復疑無路》(壹) 速生速死·……

2026-05-17 作者:草編君

第13章 《生重死復疑無路》(壹) 速生速死·……

“我謝思思,一個平凡母親的孩子,一個二流學校的學生,一個垃圾公司的員工,那些給王爺、公主、千金、總裁的大任,就不要再拿來苦我心智、勞我筋骨、空乏我身……了吧。”

第一輪樂聲已經停了,謝思思還靠坐在棺槨前,手中青銅簪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身下的矮榻,發洩著心中鬱郁。

秦莊襄王、蒙驁、呂不韋……

一個個只在教科書上見過的名字,帶著都市怪談般的恐怖氣氛,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謝思思滯澀的大腦。

那周牧和趙、嬴或,又是甚麼人?

她不禁皺眉,渙散的眼神重新聚攏到了眼眶中,卻很快又散開來:“算了,隨便吧,力竭了,就這麼毀滅吧……”

很快,“呱——呱——呱——”三聲烏鴉叫如約而至。

謝思思百無聊賴地跟著也“呱”了三聲,疏解心中寂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真是“死”累了,還是在害怕揭開真相後,發現自己真回不去……她就是想喘口氣,讓腦子休息一下,也消化下各種預料之外的可能性。

身後棺槨裡傳來了動靜,謝思思仰頭,剛好對上趙或還透著蒼白的臉。

“早上壞……”謝思思想笑,卻實在笑不出來,乾巴巴打了個很不熱情的招呼,“第十三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趙或沒接話,自上而下看著她,眼睛卻是慢慢眯了起來。

謝思思只覺趙或的目光,像一嘬羽毛,一路掃過她的眉眼、面頰,落在自己心尖上,攪得她胸口一陣說不清道不明酥麻。

“看、看甚麼看?”謝思思面上騰起股熱氣,不自然地收回了後仰的脖子。

卻聽趙或低沉著嗓音說道:“你白髮,愈發多了。”

“甚麼?”謝思思條件反射摸向頭頂,齊腰的長髮被整齊梳成了錐形髻,她摸不出端倪,但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她飛奔進東廂房,從矮案上的木盒裡拿出那面刻著日月重光紋的銅鏡。銅鏡打磨還算光滑,照上去似隔著一層毛玻璃,只能夠讓謝思思看清大致的輪廓,以及——右側鬢髮處,接近三指寬的扎眼銀白!

恐懼瞬間勒住了謝思思發緊的喉嚨,醞釀成一聲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

電光火石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覆上了她的下頜,指節死死抵住她的下巴,將她聲帶中的劇烈震動生t?生壓了回去。

已到嘴邊的尖叫,變成了幾息破碎的氣音,理智也終於從驚恐中掙脫出來。

謝思思伸手,拽了拽面前的大手,轉頭看向趙或,眼神裡滿是意識到自己差點兒闖下大禍的心有餘悸。

謝思思:“對不起。”

趙或:“別怕。”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謝思思愣了半秒,向旁邊側了側頭。

“相信我,能出去。”趙或的聲音再度響起,濃黑如墨,卻又摻著些綿密,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謝思思本沒想掉金豆豆。

不論是對死亡的恐懼,還是對未知的惘然,都不該是她在“百忙之中”抽空抹眼淚的理由。

可偏偏就在這爭分奪秒之際,小珍珠就是不要錢似的滾了出來,待謝思思反應過來時,已經順著下頜,一路滑過了她的脖子。

趙或的眉頭明顯皺了皺,嘴唇也微微繃緊了些。

謝思思耳根卻是猛地紅了,她估摸著趙或和她一樣,是想起了自己先前鼻涕拉絲的尷尬場面。

她趕緊往後縮了縮脖子,與趙或的手掌再拉開了一些距離。

下一刻,臉頰上卻劃過一抹粗糙。

趙或食指關節,輕輕擦過謝思思的臉。他再次重複:“別怕,能出去。”

謝思思看著趙或,突然覺得自己嘴角沉得發酸。

她一邊推了推趙或的手,示意對方收斂些,一邊鄭重警告:“你別來這一套,你再這樣,我就哭了……哇……”

話音未落,壓制不住的嚎啕聲已是衝破了口腔,裹著淚水奔湧而出。

趙或眼中的震驚有如實質,幾次張嘴,都沒能說出話來。

謝思思知道對方想說甚麼,那陰沉中帶著幾分無措的臉上,分明已經寫滿了: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但此刻她沒時間再為自己的小情緒做註解了。

第二輪樂聲已經奏響。

“你先去拆東窗……”謝思思抽噎著命令,聲音裡還帶著收不住的顫音,“現在又是復辟黨,又是管家,還有琴師……我們得儘快搞清楚勢力情況,拉攏友軍,才能找機會衝出去。”

趙或“嗯”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瞥了謝思思一眼,似是確認她不會再猛地爆發出甚麼聲響,才轉身進了東廂房。

謝思思跟著趙或進了房間。她蹲在趙或身後,一邊用手背抹了把臉,一邊用簪子在地上畫了三個品字形的圈圈。

素衣衣袖上,幾條淚痕拉出長長的線,顯得有些邋遢。

但謝思思也沒心思顧及這些了,鬢角的“白髮”似一道催命符,讓她不得不結束擺爛,強行打起精神來。

她先在最上方的圈圈裡寫了個“我”字,說道:“首先我倆肯定是一夥的,另外,聽你剛才的語氣,蒙驁將軍是不是也可信?”

在謝思思的腦子裡,蒙驁是一個忠誠正直的將軍形象,肯定是與甚麼呢復辟黨扯不上關係。但經歷了李管家和老婆婆的奧斯卡級別演技洗禮,她對自己的判斷不太自信了,只能將詢問的目光看向了趙或,尋求對方的認可。

趙或的青銅劍剛插進直欞窗框裡,他“嗯”了一聲,然後棲身壓上了青銅劍柄。

謝思思這才在“我”旁邊,鄭重寫上一個“蒙”字。

她接著看向左下角的圈,裡面寫著“復辟黨”的“復”字。她說:“現在已知的復辟黨,應該有後門和中門的守衛,以及官兵打扮的那些弩兵,至少是十四人。”

“至於管家李叔……”謝思思寫字的手頓了頓,抬頭再次看向趙或,“我覺得他應該就是復辟黨。要不他應該沒那麼容易調派走中門守衛,也不應該知道,自己需要提前躲開?

“嗯。”趙或又應了一聲,這次的聲音裡裹著怒氣,青銅劍下的木欞條應聲而斷。

謝思思本還想順勢問一句“你覺得,復辟黨為何要等你醒了才殺你?”,但見趙或已經起身,開始暴力拆除剩餘木欞條,只能先把其他發散性的問題吞回肚子裡,抓緊時間討論眼前的話題。

“還有那個琴師,應該是除了復辟黨以外的第三股勢力吧?”她在右下的圈子裡,寫上一個“琴”字,“但我實在想不通,他是在給誰傳遞訊息?”

“或是呂相的人。”趙或拆窗的手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些不屑,“來確認下我是否真死了,好佈局他的宏圖大業。”

這句話資訊量極大,趙或又說得輕描淡寫,但熟讀《中華上下五千年》的謝思思依然秒懂。她一秒都不耽誤地,在右下角圓圈正中心寫了個“呂”字,想了想卻又在“呂”字邊畫了個“問號”。

“如果琴師是呂相的人,那老婆婆又是哪一派的呢?”謝思思沉吟道。

“甚麼老婆婆?”趙或回頭,看了謝思思一眼。

“就是和我穿一樣白色麻衣的老婆婆。”謝思思手中的青銅簪在地上輕點,猶豫著要畫第四個圈,“我們在牆頭死掉那次,她就在後院西側散步;後來我大叫‘我是良民’時,她也站在官兵隊伍後面看熱鬧。”

提及“我是良民”時,謝思思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抬頭瞥了眼趙或。對方卻沒看她,睫毛輕顫,眼神微微朝側方遊移,顯然一門心思都在努力回憶之前的細節。

謝思思見對方不追究,趕緊借坡下驢,也裝作無事發生一般繼續補充道:“剛才你沒醒時,我拆窗,發現老太太就站在這窗戶下面,在偷偷觀察後院的情況。”

“琴師和守衛都在後院,她還偷看,這就說明,她和這兩人都不是一個陣營的。”謝思思的手,在下方兩個圈上虛虛指了指,復而加重了些語氣,“而且,她肯定看到我拆窗戶了!但卻甚麼也沒做,反倒還裝作沒看見……”

“她不會是你的人吧?”謝思思異想天開地問,抬頭,卻看到趙或在自己面前蹲了下來。

謝思思只感覺這人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牆頭那次,我已無記憶。但你背信那次還歷歷在目,我很確信,未曾見過老嫗。”

他一字一頓強調:“此院中,除了周牧,我事先未安排其他。”

又一個顛覆謝思思世界觀的訊息在耳邊炸開。

謝思思感覺自己麻了,原本該有的無盡恐懼和震驚,似一串啞炮,剛燒了個頭,就蔫兒了下去。

她勾了勾嘴角,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人在無語的時候是會笑的。

趙或見狀,有些不確定地又探了探她的額頭。

這是趙或第二次試謝思思的額溫了。

第一次,他眼中是關切、是擔心。

而這一次,他目光中閃爍著明顯是質疑,是對謝思思精神狀況的質疑。

“放心吧,我好著呢!”謝思思苦笑一聲,一揮手推開了他的試探:“只是覺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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