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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患難隊友百事哀》(壹) 速生速死·……

2026-05-17 作者:草編君

第5章 《患難隊友百事哀》(壹) 速生速死·……

全身是撕裂般的疼痛,謝思思蜷縮在蒲團上,努力地大口呼吸著。右手食指發著顫,卻是一下又一下,有節奏地點著夯土硬地。

她牙齦緊咬,口中唸唸有詞,像是想透過計數傾空腦中的痛苦餘韻:“1、2、3、4……76、77、78……”

待大腦終於從上一輪死亡中徹底回過味來,她猛地起身,跑向門口的刻漏。浮箭正在接近33刻半的位置。

“算上我趴地上的時間,我大概的重置時間應該是在8點。”

她一邊想著,一邊又衝向裡側的桌案,面上是百分百的專注。

從木匣裡拿出顆墨丸置於硯臺中,又從水盂中舀了勺水,澆在墨上,她捏著硯子,拌醬菜似的一頓碾磨攪拌。

硯中的墨汁裡還全是或粗或細的墨渣,謝思思便提筆蘸了水,在木簡上寫了個上濃下淡的“8”字。

放下筆,她仔細傾聽起周圍的動靜。

門外不遠處,一把絃樂器和一把鼓樂器正奏著謝思思未曾聽過的曲子,豎起耳朵來,間或還能聽到禮官吊嗓子似的些許吟唱,但聽不清具體內容。

謝思思靠坐在案几前,腦子飛速轉動,開始整理雜亂的思緒。

“剛剛那官兵頭子,管趙或叫‘嬴或’,難道這人是秦氏宗親?”謝思思不由轉頭,掃了眼大廳中央的棺槨,面上疑惑更甚,“那為甚麼官兵還會殺他呢?”

她呢喃著,重複了一遍,那官兵頭子聲如洪鐘的喊話:“嬴或,你果然有所圖謀……”

下一刻不,謝思思不由瞪大了眼睛:難道,這人是甚麼企圖謀權篡位、得誅九族的狠角色?

思及此,她連忙起身,跑去棺槨邊,又摸出了那枚墨淵閣的銅牌。

她將銅牌拿至窗下,藉著晨光,仔細辨別起來。

晨光下,“墨淵閣”三個陰刻的文字凹槽內,嵌著幾根纖細如發的金絲,微光流轉,分外奪目t?。

“錯金銘文!”謝思思驚歎一聲,隨即忽又覺得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她隨即又湊近了些,半眯起眼睛,一邊摸索,一邊近距離觀察起來。

很快,她便在銅牌的字縫和花紋裡發現了些極小的文字和花紋,雖看不清楚具體寫了些甚麼,但謝思思知道,這便是秦代最高階別的防偽標識了。

“這嬴或果然有些來歷!”她感嘆出聲。

銅牌上的工藝,不管是錯金銘文,還是微刻暗紋,都是隻有皇家官造的東西,是民間根本仿不出來的技術!

“難怪我剛才拿出銅牌,他能如此相信我。”她摸著下巴,慢慢地又坐回了案幾前。

“麻煩了啊……”她不由再嘆一聲。

這人要真是篡位未果的猛人,與他共處一室的謝思思只會被當作共犯。想要與那些官兵談,看來是沒戲了……

“也不對啊……”

忽而,謝思思一拍桌案,眼底倏地漾起一陣清明。她左手臂往案几上一擱,輕輕撐著下巴,再度看向了棺槨:“如果你真是甚麼亂臣賊子,為啥那些官兵不抓活你呢?秦代不是流行具五刑嗎?再不濟也得是個車裂啊……”

棺槨裡的人沒有回話,但謝思思眼中已重燃起希望:看來這還是個‘故事本’,我得想辦法先把你的故事線挖完,再考慮下一步計劃了啊。

正此時,窗外的奏樂結束,恰好將禮官的一聲“魂兮——歸來——”襯得格外清晰。

謝思思又跑去看了眼刻漏,掐著手指算了會兒,在竹簡第二行寫下樂停,叫魂。

隨即她再度小聲地數起“1、2、3、4、5……”來。

這簡易漏刻精確度低,她又看不習慣,所以打算儘量精準的從頭梳理下時間線,希冀能從中找到破局點。

“110、111、112……”她一邊點著手指,一邊數著秒。

忽而,便聽得怪里怪氣的三聲烏鴉叫如約而至。

她趕緊在竹簡第三行記下醒。

落筆,她便跑向棺槨,棺中躺著人,果然已經睜開了眼睛。

“趙或,我同生共死了八回的兄弟!”

謝思思站在棺槨前,再一次高舉起了墨淵閣的銅牌:“我知道你肯定又不記得了,但我倆確實早已託金蘭之契,這——就是你第八次英勇就義時,贈予我的信物!”

棺槨中的人,依然不見表情。但已有過成功經驗的謝思思卻半點不慌,按部就班地晃晃手中銅牌,繼續道:“你聽我說,現在留給我們敘舊的時間不多了,你只需知道,咱倆陷入了時間迴圈,必須……”

“時間迴圈?”男人突然坐了起來,冰涼的語氣打斷了謝思思的表演。

怎麼和上次反應不一樣?

難道是我這次的氣口節奏和上次有出入,影響了這哥們兒的判斷?

謝思思腦中閃過無數問號,面上卻不敢有遲疑,老實點頭道:“嗯,第九——不對第八次了。我們已經在這個房間裡死了七次,並重復醒來第八次了。”

她有些心虛,本能地隱去了上一次害死對方的資訊,果然聽得對方追問:“哪八次,說來聽聽。”

謝思思在心裡給自己猛猛點了個贊,立刻掰起了手指頭:

“第一次,你還沒醒,我開門出去,直接被門外的守衛一發弩箭射死了。”她側身,指了指身後大門。

“第二次,我正滿屋子找別的出路,你醒來,一刀把我劈死了。”她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棺槨中躺著的青銅劍。

“第三次,我嘗試開門交涉,又被門外的守衛一根弩箭射死了。”她再次朝大門方向晃了晃身子。

“第四次……”

謝思思掰手指的動作頓了頓——第四次她醒來時,就直接一刀捅死了還沒醒來的趙或,沒想到自己也跟著重置了。

這話她當然不敢說,她還指望著用盡量真情實感的表述,收穫面前男人的好感,然後再從對方的故事中,挖掘出破局的關鍵。

“第四次,我倆一起強行開密道,沒開啟,一群官兵進來把咱倆射死了。”她暗自蠻下不光彩的那一段,繼續掰手指,朝裡側的案几努努嘴。

“第五次,我倆又嘗試推開那個西廂門,結果門後抵著重物,發出的聲音提前引來了官兵。”她撇著嘴,用下巴指了指緊閉著的西廂門。

“第六次,我倆爬窗戶出,你沒防備,被窗後的弩兵射中了。”

這次,她沒了動作,語速也逐漸慢了下來,意識到自己好像湊不夠第八次了。

“第七次……我倆又從窗戶出去……你幹掉了弩兵,可……院牆後……有一個弩陣……”

她聲音越來越小,恰逢院外樂聲再度奏響,她索性抿起嘴唇,靜靜地欣賞起了古典輕音樂。

“第八次呢?”趙或冰冷的聲音,似一把刀,直直戳向謝思思的小心思。

“沒……沒有第八次了。”她乾笑兩聲,“我剛才算錯了。”

又是一個標準的“單臂支撐雙腿側擺越”,趙或以相同的動作跳出了棺槨,穩穩落在了謝思思身側。

後者長舒了一口氣,以為終於將劇情帶回了正軌。抬頭,卻發現對方如刀鋒般的犀利視線,正一錯不錯地落在她的臉上。

“姑娘名諱為何?”

“謝思思。”謝思思強自挺了挺胸脯,勉強止住了兩股間一觸即發的顫抖。

“謝姑娘,方才在銅鑑後,抓我手時,手勁可不小。”

趙或聲音沒有起伏,落在謝思思耳朵裡,卻如百掛炮竹同時炸響。

她一時愣在原地,面色倏地發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結巴道:“你、你、你……你有記憶了?”

下一刻,趙或的手便捏住了謝思思的脖頸,說出的話凜冽如冰:“說遺言。”

方才兩次,面前男人的愈發配合,讓謝思思都快有些忘了這尊殺神的恐怖。此時被捏住脖子,各種不好的記憶便湧了上來,兩腿不由又打起了顫。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謝思思腦子裡,各種花言巧語百轉千回。可嘴唇卻不受控制地抿撐了一條直線,她崩了又崩,終是沒忍住,任由嘴角往下一癟,竟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兩行熱淚似洪水決堤,帶著希望破滅後的委屈與恐懼,奔騰而出。

趙或被眼前突然起來的變臉搞得一愣,看了眼門外,趕緊伸手捂住了謝思思的口鼻,沉聲警告道:“不想死,就收聲。”

謝思思也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強自按下喉頭的嗚咽,衝著眼前男人點了點頭。

趙或這才緩緩鬆了手上的勁道。

然後,謝思思就看見——

趙或滿布薄繭的手,一寸一寸遠離自己。

又一寸一寸的在空中,拉出了一條晶瑩、綿長鼻涕線……

空氣一時都凝固了。

謝思思頓時窘得無地自容,趕緊埋下頭,用麻布衣服擦了擦鼻尖殘留的清涕。轉而,又心一橫,伸手拉過了趙或的手,也替他擦去了掌心的殘餘。

她一邊擦,一邊叉開話題:“那甚麼,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沒道理要害你啊,畢竟你如果死了,我也得重置……”

謝思思明顯感覺自己捧在掌心裡的大手緊了緊。她心道不好,來不及解釋,果然聽得面前的閻王再次向自己發出靈魂質問:“莫非姑娘試過?”

“試、試過甚麼……”謝思思腦子嗡嗡作響,一時只想把自己嘴巴給縫起來。

閻王卻是不在說話,只將面前的大掌,慢慢地捏成了拳頭。

縱使謝思思再巧舌如簧,一時間也再編不出個話來。

她當機立斷,決定將真誠當作最後的必殺技,嘴巴一撇,邊哭邊道:“我也是沒有辦法啊……你睜眼就爆我頭……說起來,也是你先動手的,我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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