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高潮 入v三合一
“你怎麼在這裡?”
昏黃的燈籠燭光之下, 趙水緣的臉像鬼一樣赫然出現在宋挽梔的腦袋上,光是看一眼就差點要了宋挽梔的魂魄。
“我……我有些醉了……”
她扶著額, 晶潤的嘴唇吐露處濃重卻怡人的酒氣,說著說著,竟是要倒在趙水緣的懷裡。
男人將她穩穩接住,忽然笑了。
“和誰喝醉的?”
“我一個人悶得很,自?己跟自?己喝。”
她說的是實話。
卻又想掙扎著站起來。她確實被嚇得有些不知所處了,但男人陌生的溫度更會讓她感到害怕。
“怎麼不叫我一起?”
……
“很熟麼,趙水緣?”
冰冷的氣氛就在宋挽梔叫他?名字的那一刻忽然柔軟, 男人的笑意直達眼底,手?上的動作也?溫柔許多。
“呵呵,確實不熟, 靠在我懷裡,偷聽了我的秘密, 想著裝醉就能跑掉?”
“還有,你是不是在找他??”
隨著男人的話音轉過?去, 宋挽梔清晰地看到了不遠處廊角被人緊緊掐住脖子的小四兒。
而?掐他?的男人隱在身後,隔得有些遠, 她有些看不清。
她急了。倏然想掙脫趙水緣的手?臂。可男人偏不讓,反而?箍的更緊。
“他?是去給我找醒酒湯的。”
她瞠目, 面?色變得無比清肅,她仰頭看他?, 他?卻低著頭惡劣地對著她笑。
“要不是他?,我差點就錯過?你了呢。”
“求你放過?他?, 他?甚麼都沒聽到。”
“求我?”
趙水緣眼風一抬,俏麗的鼻樑和深刻的眉眼在長長的睫毛之下,有一種乖張的諷刺感。
看起來他?高傲慣了, 習慣了這樣睥睨著看人。
宋挽梔認輸,張開嘴,愣了愣,最?終在一陣涼風之中妥協:
“對,求你,放過?他?,他?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她情?真意切,讓人不相信都難。
趙水緣卻忽然鬆了手?,沒了依靠的力?,宋挽梔在空中有些飄幻。
“那你的意思是,你聽到了剛才的對話嘍?”
他?低下頭,視線和宋挽梔的眼睛齊平,兩雙眼睛近在咫尺互相試探著,宋挽梔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那你要殺了我麼?”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宋挽梔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不知道趙水緣的手?段,手?起刀落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她沒有辦法辯解,所以只能企盼自?己的結局。
看到宋挽梔這樣認真地問自?己這個問題,趙水緣心裡終於?掀起了些許波瀾。
他?的目光從有興趣地打量變成了疏散的些t?許探索。
“害怕麼,我殺你的話。”
他?還在看她,將她眼底的情?緒全都拆骨入腹吃了個乾淨。
絕不放過?她的一點情?緒。
卻沒想到她哭了。
眼淚是一瞬間流出來的,飛快流到了下巴,最?後又滴到地上。
她說:“其實,我早該死的。”
宋挽梔沒辦法,想起自?父親去世後,自?己歷經了多少次的生死磨難。
想一想,活著竟然那麼難。
可趙水緣看見她的眼淚,心卻慌了。
他?下意識將她摟進懷裡,後悔自?己為甚麼要嚇她。
“胡說,我怎麼會讓你死。”
他?痛苦地閉上眼,企圖越抱緊懷中的人,往昔發生的一切都能被追回?。如?果那一夜,救她的是他?,那麼一切會不會真的不一樣。
如?浪濤一般的感情?將宋挽梔拍打的有些發矇。
她是能感覺到趙水緣的奇怪的。
他?那麼單薄的一個人,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可偏偏每次看向她的時?候,都有一種穿越時?空的懊悔和悲痛。
儘管她盡力?去忽視,可感情?來的太兇太猛,甚至於?現在他?近乎於?想要將她抱進身體裡面?,緊的讓人難以呼吸。
“疼。”
她不知道說甚麼,但感覺自?己快要被箍死了。
趙水緣恢復了些許理智。
稍微鬆開了些。
她得寸進尺:“所以,能放了他?麼?”
小四兒是無辜的,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任何一件事。
“你說如?何就如?何。”
趙水緣話音剛落,背後的小四兒終於?得到了呼吸,謝了宋挽梔許久才倉皇離去。
“那我呢?”
她心裡沒底,但是也?不想這樣一直被抱著。
趙水緣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緩緩地鬆開了手?,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轉而?問她:
“自己一個人在侯府裡寂寞,所以跑出來喝酒?”
宋挽梔想找甚麼話來反駁,但最?終還是敗給現實。
“顧韞業又不管我。”
她沒意識到這句話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裡,整個上京城,也?就顧韞業會管著她了。
可惜啊,如?今這個人不知道在哪個屋子裡逍遙快活呢。
心裡哪裡還有她這個將要過?門?的正妻。
可她話語裡自?然流露的家屬感還是讓趙水緣感到不爽。
他?皺眉:“那不是更好?,走,喝的甚麼酒,我陪你繼續喝。”
宋挽梔想拒絕,可趙水緣一眼看穿,下了通牒:
“不陪我喝,我就殺了你。”
冷風蕭瑟,吹得宋挽梔冷汗涔涔。
她擦了擦眼淚,有些委屈:“喝,論?酒量,恐怕你還比不過?我。”
說完人就自?顧自?往前走去了。
留趙水緣在原地轉身看著她走路的背影。
他?很沒出息。
淡淡地笑了。
·
隨著長廊裡,趙水緣跟上宋挽梔之後,長風一落,暗地角落裡看了全程的人兀自?思索了一番,隨後若有所思地離開了。
和宋挽梔預想的不一樣,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將會面?的地點改成了桃花樓的二樓更雜更小的硬廂裡。
寒雲有話想說,可看著緊閉的屋子裡沒有一個人說話,他?也?就不甘地閉著嘴巴。
狻猊香爐裡紫煙緩慢上升,顧韞業沒多少耐心。
“肚子裡有話就說,要說不說的,看著礙眼。”
寒雲無形地擦了擦冷汗,想了想,還是如?實彙報:
“公子,寒月接到密報,去那邊去了。”
顧韞業聽的清楚,眼睛緩慢抬起,想到了自?己屋裡的那個女人。
“侯府尚且安全,他?去就去吧。”
寒雲頓時?感覺自?己有點吃力?不討好?,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正當還在糾結要不要說的時?候,話已經說出口了:
“寒月說,夫人在府裡悶得慌,出來自?己買喜果子了。”
說完,他?心底一塊石頭落地。
這訊息一個時?辰之前就傳到他?這裡了,但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說,現在總算說出來了,希望夫人沒有出現甚麼意外。
不然,他?就要遭殃了!
額額,不對。
寒雲看著上邊遞過?來的冷刀目光,心裡更是難熬,好?像他?現在也?是要遭殃了……
“喜果子?”
“額,就是出嫁時?給親友撒的喜糖。”
他?背地裡暗暗擦著冷汗,他?家大人頭一次成親,估計甚麼東西都不太懂,最?近又是春闈,又是織造案暗地起風,忙的不可開交。
疏忽了夫人那邊,確實也?是無奈之舉。
他?理解。
但是,好?像冷落別人的那個人這會有些不理解。
“這種東西需要她自?己親自?買麼?”
“怎麼不早跟我說?”
“她人現在在哪?”
……
寒雲徹底投降,心中吶喊:哥哥,你饒了我吧。
因?為這些問題他?一個也?答不上來。
好?在這時?候酒廂的門?從外面?被開啟,來人一臉驕傲,彷彿掌握著全天下最?全的情?報,他?仔細關好?門?,左右看了一眼。
隨後翹著腿往邊上的花杌上,說:“怎的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顧韞業蔑了他?一眼,可壓根唬不住他?。
寒雲將事情?再複述了一遍,聽完,魏書慕拍腿痛喊:
“誒呀,問我不就是問對了嗎?”
隨後他?屁股還沒坐熱就起身到了邱嵐意麵?前,一邊搖頭,一邊嘖嘴:
“誒呀呀,你們是不知道啊,像阿業,是不是剛剛還在擔心她?”
“嗨,你們想多了!”
“人家和別的男人又哭又抱的,緊緊抱在一起呢,就我上來的這會間隙才鬆開的手?!”
顧韞業死亡凝視。
邱嵐意震驚炸裂。
寒雲……他?痛苦地閉上眼,這下是真完了。
“你可別亂說,都是要成親的人了,哪裡能隨便跟別人摟摟抱抱?”
邱嵐意看似在接話,實則在拱火。
這可太合魏書慕的意了。
“你知道她是為誰哭、和誰抱麼?”
邱嵐意飛快搖頭,他?能知道就有鬼了。
“是姓趙那小子!”
“甚麼,他?!”
說到姓趙的,邱嵐意就來氣,他?當真是恨不得親手?把他?殺了。
那日竊取情?報好?不容易跑回?了侯府,這兔崽子竟然守了他?整整一天一夜,死變態,成天跟他?作對!
“甚麼意思,顧公子,你妻子是間諜,跟我們對面?的人好?上了?”
邱嵐意渾身的傷到現在都還沒好?全,他?可得要找顧韞業要個說法。
可顧韞業卻不動如?山。
一時?的沉默讓屋子裡的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哭了?為甚麼哭?”
顧韞業一想到她淚眼朦朧的樣子,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
這個問題,魏書慕就不知道怎麼添油加醋了。
因?為他?知道,宋挽梔哭是被嚇的,因?為趙水緣要殺了她。
可他?總不能直接說:趙水緣想殺她,把人給嚇哭了。那他?這樣,怎麼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於?是他?張了張嘴,乾巴巴說道:
“她有事求那個姓趙的,姓趙的沒答應唄。”
嗯,是這樣的,這跟事實完全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添油加醋、稍加修飾。
果然,聽到這句話,顧韞業捏酒杯的手?指似乎要用力?得想要將酒杯捏碎。
“成婚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麼?”
他?忽然一句話,讓其他?三個人都一愣。
等寒雲意識到問的是自?己,立即應道:
“都按公子的意思備好?了。”
“那就好?,十?裡紅妝,後天我就去將她娶回?家。”
魏書慕:?
邱嵐意:!?
寒雲:誒呀,那太好?了,別生氣就行,總算鬆了口氣。
而?這時?,等待了許久的幾人聽見門?外有規律的敲門?聲,瞬間警覺,在短暫的警覺之後,眼底忽然泛出期待的目光。
果然,門?從外邊被開啟。
一清瘦高大的男子半開著門?,眼神與座上的顧韞業相遠一視,隨後話語沉頓而?緩慢地跟大家說:
“久等了,各位。”
如?青松端然莊雅,許久未見,待他?轉身好?闔上門?,回?頭看見方才還在鬧著的幾人此刻都肅穆跪著。
“私會,不必拘禮。”
“微臣等叩見殿下,殿下別來無恙。”
·
這邊宋挽梔的酒已經醒了七分,唯有微晃的腳步還殘留著些許酒勁,總是時?不時?會撞到身旁的男人。
他?倒是沒有再伸手?扶的意思。
迷迷晃晃走到了三樓軟廂處,她推開門?,見望喜竟然已經醉倒在了桌案上。
“小姐,你終於?回?來了,我渾身好?無力?,這酒,好?猛……”
“你們江南來的女子,都喜歡這般到花樓來買醉麼?”
趙水緣看熱鬧不嫌事大,眼風往底下的廳堂又瞟了一眼,回?過?頭來,眉眼含著戲謔的笑意看著宋挽梔。
“侯府太過?壓抑了,出來喝點,又有何不可。”
宋挽梔懶得跟他?計較,想提回?府的事情?,但又知道他?的脾性。
不陪他?喝上幾杯,他?是不會罷休的t?。
這話倒讓趙水緣些許驚訝。
“顧韞業一點都不管你麼?”
隨著他?閒聊的話音落下,宋挽梔明顯感覺到軟廂的外邊有人在把守著,而?底下,換成了另一個說書節目。
她不想回?答,而?是接過?了他?遞過?來的酒,一飲而?盡。
“聽說那位可是給了顧棠真不少嫁妝呢,成堆成堆的珍寶往侯府送,倒是把章含玥的爺爺給氣死了。”
估計太子是故意做給章家看的吧。
“不是說那章千金早已心有所屬,如?此一來,倒也?還挺好?。”
趙水緣聽著眼風稍動,沒有接這茬。
宋挽梔繼續說:“聽聞七殿下失蹤已有幾月,這件事按理來說,歸你們追查麼?”
“你很關心他??”
他?眼睛亮亮的,但總藏著一股子霧氣。
宋挽梔沒有否認:
“他?其實比他?哥聰明的。”
輕輕淺淺一句話,擾得涼風從窗外吹來,趙水緣的眼睛落在她說話的嘴唇上,忽然有種豁然的感覺。
“甚麼意思?”
宋挽梔不想把話說的那麼明白。
繼續含糊道:“或許他?有自?己的選擇吧,你覺得呢,趙郎官?”
說著,她舉起酒杯,趙水緣抬手?與她的瓷杯輕碰,兩個人都淺酌了一小口。
“你好?像真的很關心他?。”
這次趙水緣不再是問話,而?是變成了篤定。這讓他?的心裡綻開了一朵小小的煙花。
“也?不是關心,就是,不太放心……”
宋挽梔有些醉了,不然她也?不會說出這話。可她沒有半分察覺,印象裡的問題少年留給她的謎團實在太多太多。
他?貴為皇子,或許早已將她給忘了。
可如?今失蹤許久,都沒見到皇帝和貴妃有所動作,似乎人人都更看重太子,所以就算他?失蹤了,也?無人問津。
其實她知道的,周路沅一直都在避著鋒芒。
比起周瀾之,他?從來也?不差的。
對面?的趙水緣忽然眯起了眼睛,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看向她,他?順手?給她剝了個果子,遞在了她跟前。
“不放心。那不是比關心還要上心。”
他?冷冷陳述著,想看清迷醉的滿是紅暈的宋挽梔的臉上會出現甚麼表情?。
這話可把宋挽梔嚇到了,她當即反駁:“是麼,不過?是怕他?一個人現在不知身在何處,家裡人有沒有關心他?罷了。”
“宋挽梔。”
“嗯?”
她迷糊著眼,不知道自?己說的話裡哪裡出了問題。
她斜著一隻手?臂在酒案上,明明是少年男子裝扮,可側著臉看過?去,卻晶瑩的媚態盡顯,兩頰紅紅的,手?臂白玉一般。
“他?知道有人這麼關心他?麼?”
怎麼聽起來有些吃味的感覺。宋挽梔覺得趙水緣還是跟周路沅蠻像的,亂七八糟的事情?總是能牽扯到吃醋上去。
以前的周路沅也?總是愛莫名其妙生氣。
她沒法子,只能哄著他?。
現在看起來,兩個人還真是像。
宋挽梔一邊心裡想著,臉上露出了溫柔而?嫵媚的笑,她自?是不察覺,但落在趙水緣的眼裡,足以算得上一種勾引。
又或許,是心動。
“你不知道,他?思緒怪得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和章小姐終成眷屬,其實兩個人還蠻般配的。”
“他?哪有那個資格,章家只可能和那位結親。”趙水緣眼波微動,看著她將果子掰開卻始終喂不進嘴裡,他?有些著急。
“他?不配,就算在,章家也?不會把章含玥嫁給他?的。”
“再說了,感情?又不是一廂情?願的事情?。”
他?終是忍不住,搶過?了自?己剝好?的果子,自?己一瓣一瓣掰開,放在果碟裡。
可再抬眼看向迷醉得有些不省人事的宋挽梔,和她鮮潤的紅唇。
趙水緣心上忽然泛起了癢癢。
他?開始試探。
“你覺得呢?”
果然,這會的宋挽梔已經醉的說不清話,口齒模糊,呢呢喃喃的,像極了一隻被迷幻誘惑了的小狐貍。
“我才不管他?,我連我自?己都管不了。”
宋挽梔悲從中來,想到自?己簡陋而?不受重視的婚事,藉著酒勁兒,竟然委屈起來。
趙水緣嗯嗯地糊弄著,手?指已經拈住一瓣果肉。
當他?在猶豫自?己到底要不要親手?去喂她時?,他?的手?已然伸到了宋挽梔的嘴邊。
嘴唇是水的,果肉也?是水的。
很配。
要是她能順口吃下,他?今天也?不枉遇見她一趟。
趙水緣承認自?己也?是有些醉了的,不然這種私密的、越距的行為,他?怎麼又企盼著去做呢?
他?甚至還想,要是宋挽梔吃了一口又想吃第二口,他?不知道有多高興。
隱秘的□□在他?腹中悄悄點燃,趙水緣似乎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怪異的快感。
這一切都被他?隱藏的很好?。
從宋挽梔這個方向看過?去,趙水緣冰冷卻又總是顯得無辜的臉此刻沒有半絲雜念。
果子的香氣縈繞在她的鼻息之間。
真是有些醉了。
她其實是有些饞的。
於?是她稍微張了張嘴,舌尖在舔到外沁的那點果汁時?,有一種清新的滿足。
可還沒等她徹底將那果子吃下,門?從外邊被人推開了。
兩個人都一愣,目光幾乎是同時?往門?邊看去。
小小的軟廂充斥著酒氣,不用細看都能感受到空氣中的糜爛意味。
兩個人都沒想到,開門?的竟然是太子。
比冷靜來的更早的,是骨子裡自?帶的害怕。
趙水緣皺眉的時?間很短,如?果不是仔細觀察,或許沒人發現他?臉上神情?的變化?。
他?將果子扔在了桌子上,起身的時?候絲毫不拖泥帶水。
一句話也?沒有說,走到周瀾之跟前簡單行了個君子禮。
“殿下,你怎麼來了?”
周瀾之有些訝異,他?沒想到趙水緣走過?來的動作這麼快,彷彿剛才他?開門?時?,兩個人黏糊又曖昧的場景像是他?自?己腦海裡生出的幻覺。
他?的目光冷冷地停在趙水緣的眼睛之上,隨後半隻腳踏進來,上下打量了一圈,最?終看向了酒案上早已醉的軟趴趴的“男子”。
他?在窄小的軟廂裡踱了幾步,踱步的間隙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
隨後他?恍然大悟,一隻手?輕輕搭在趙水緣的肩膀上。
他?個子沒有趙水緣高,且他?的肩膀寬厚,他?除了氣勢上佔了點上位者的優勢,其餘的,似乎一概都比不上趙水緣。
可偏生周瀾之就是有這樣做的權利。
“我想起來了,你小子,是不是很久之前就對她有意思?”
趙水緣嘴角噙著冷笑,一點也?不慌張。
坦然地轉過?身來,依舊是下屬對上級彙報的姿勢。
“套話而?已,那位不在侯府,八成現在就在此處。”
說到那位,周瀾之也?不再將時?間浪費在這等花花事情?上,回?頭簡單看了一眼醉蒙了的宋挽梔,輕哼一聲又走出去了。
趙水緣沒有說話。
匆匆一瞥之後將門?給闔上了。
一時?之間,軟廂裡就只剩底下說書故弄玄虛的聲音,除了外音,一切都安靜起來,過?了許久,桌子上的宋挽梔終於?動了動。
他?們都以為她醉暈過?去了。
在確定門?外當真沒有人看守之後,她飛快起身去搖軟座上的望喜。
“望喜,望喜,醒醒!”
“小姐……我還是好?暈啊……”
知道指望不上望喜了,宋挽梔嘆了口氣,找了條軟毯蓋在她身上之後,壓抑著狂放的心跳去開了門?。
好?在真的沒有人在意她。
她剛剛清楚地看見了,來的人就是太子周瀾之。
而?趙水緣話裡的那位,如?果她沒有猜錯,估計就是先前碰見的顧韞業。
想到這裡,她又恍惚想起來。
之前在庭院偷聽趙水緣和其下屬說話時?,提到了海棠花圖案。
她有些不敢想,難不成真是她恰巧遇見的海棠花喜果子糖盒?
可是那個男人……
宋挽梔這下終於?知道喝酒有多誤事了,可不管怎麼樣,周瀾之看起來不像是要放過?顧韞業的樣子。
她得傳信。
可是。
顧韞業又在哪裡呢?
·
“聽聞你喜事將近,可是和顧家二姑娘共結連理了?”
許久未見,眼前清俊的男人依舊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聽他?這樣問,顧韞業也?不惱,而?是搖頭。
見狀,男人更是意味深長,忽然想起來早年時?候他?曾撞見他?拿著一個繡著女像的帕子心心念念。
他?知道,他?心底是有人的。
“說起來,今日之面?還出了點小插曲。”
顧韞業為他?倒茶,眼睛平靜地看向他?。
男人笑著回?想,“為掩人耳目,我扮成了個邋遢的清貧花子,那海棠果子盒中途卻被國公府的家僕看上。”
“一俊秀公子……但估計是個女扮男裝的美人兒竟然以一敵百,站在我面?前為我說話,幫t?我將盒子要了回?來。”
“現在細細一想,她還挺像一個人。”
周定允喝著熱茶,頗有些趣味地盯著顧韞業,顧韞業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眉,想起來方才走廊上的瘦弱郎君。
“誰?”
他?順著問。
周定允卻笑著搖頭,又不說了。
再也?不打趣,時?間緊迫,顧韞業直接挑起了話頭:
“顧憲安將在太子大婚之日抵達上京,屆時?必定會向聖上覲見。”
“太子舍章家而?取顧家,一來,是為了擺脫貴妃的控制,二來,更是想要靠自?己奪權。”
周定允靜靜聽著,冷不經補充了一下。
“蕭氏野心滔天,太子想要脫離控制,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是的,所以他?選擇了顧憲安,想要以軍功來開第三條權勢之路。但,巧合就巧合在,當初周瀾之力?薦我去南疆,不過?一夜之間又轉投顧憲安。”
“且近日據前方戰報披露,顧憲安的武器並非大胤之器。”
“——而?是與江南海寇之器極為相似。”
周定允聽後為之一笑。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如?今你這般前後掣肘,估計是那宋宴之案他?們已將證據嫁禍於?你。”
顧韞業深嘆一口氣。
“殿下英明。只不過?證據藏在吏部,尚且不知道太子下一步動作。可,好?就好?在……”
他?舉杯,以茶代酒,示意周定允。
兩個人心照不宣,嘴角帶著淡淡的薄笑。
“多虧了你,若不是你一直在朝堂前斡旋,我也?不會有今天。”
“殿下。”
說著,顧韞業和其他?幾人都紛紛下跪。
“殿下心懷天下,天地之良君,若非陛下勘能察德,以韞業之力?,何以將殿下請至於?此。唯有除掉蕭氏外戚,重立殿下為儲君,大胤和陛下才可安心。”
“殿下,此誠內憂外患,唯有殿下突圍才可破局。”
周定允聽著,難免無奈一笑。
“你們辛苦了。”
“我久居冷華宮中,對一切早已沉寂難起氣勢,可我想了又想,若是當年我沒有做錯那件事,如?今這一切又會不會不一樣?”
顧韞業知道他?的顧忌。
“殿下,梅妃已逝,無論?新仇舊恨,也?是該一筆勾銷、當朝清算了。”
正當幾人還想再細細盤算如?何進行下一步動作時?,只聽窗外傳來一陣碗碎之聲,氣氛瞬間緊繃。
“快,掩護殿下,掩在屏風之後。”
幾人動作迅速,可沒想到對面?的人速度更快。
幾乎是一瞬間,顧韞業就看見一個褐色身影從高樓墜落而?下,桃花樓樓高九層,那人落到他?們這時?,已經是一副慘死模樣。
是先前的說書先生。
屍體從高樓被一拋而?下,引起酒樓之中上千人爆發恐慌。
宋挽梔還在一個一個路口之中尋找,她猜錯了,往七樓高樓上走,隨後就聽到一聲巨響,她跑到圍欄邊上看。
差點將下肚的酒全都原路吐了出來。
這人不是早就被趙水緣殺死了麼?
沒來得及細想,底下的人都驚惶往外跑,慌亂之中,宋挽梔抬頭往先前丟下人的方向看去,夜黑風高之下,她驚恐大喊:
“望喜!”
也?就兩層樓之間的距離,望喜整個人已經被高高懸空,但人似乎已經失去了任何知覺。
“望喜!”
她又痛苦大喊。
很快,上面?的人發現了她。
“我求你們把她放了。”
宋挽梔還沒來得及說完一句話,身後就忽然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將她的嘴巴緊緊捂住,在她耳邊冷笑:
“差點讓你跑了呢。”
再一晃眼,她已經被帶到了酒樓的最?高樓。
高有百丈,她薄薄一片被拎在簷角之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你們是誰?”
她被折磨得有些精神混亂,身後的黑衣人完全不把她當人,緊緊牽扯著拉著她雙手?的繩索,她快要被勒的痛死了。
“聽聞你快要成親了?呵呵。不知道,你還有沒有那個命,嫁給顧韞業了。”
隨著他?最?後一句話落入耳中,宋挽梔感覺自?己腰間上的力?量被瞬間鬆掉。
她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以及越來越靠近的地面?。
她被丟下來了!
刺臉的風不斷吹散她的頭髮,空中失力?的失重感讓她腦海裡再也?想不到別的東西。
“救命。”
“顧韞業。”
“救命!”
而?這邊,寒月驚惶地發現,上邊掉下來的,是宋挽梔。
於?是飛快轉頭,一邊跳出窗外去救,一邊回?頭告訴顧韞業:“大人,是夫人!”
可就在他?跳出去的一瞬間,暗箭如?雨林齊發。
邱嵐意知道,他?們中計了。
趕忙想拉著顧韞業往外走,可正當他?想要攔住顧韞業時?,才發現,他?晚了一步。
“阿業,你不要命了!”
他?恨,魏書慕更恨。
“就會壞事!”
可顧韞業在聽見寒月說話的那一刻,人就已經下意識飛出去了。
當那抹熟悉的淺綠身影在空中飄蕩之時?,他?才恍然想起來,原來方才在走廊上遇見的,是她。
就算周遭有萬千機關,顧韞業也?還是直奔宋挽梔而?去。
拔劍是一瞬間的事情?,擋了不知道不少暗箭,終於?,他?的大手?再一次握住了她的腰。
“抓緊,挽梔。”
他?似乎已經很累了,可生死時?刻,說的話卻依舊少有的溫柔。
宋挽梔害怕地緊緊抓住他?的腰,生怕自?己掉下去。
可顧韞業早有打算,輕功繼續往上抬,飛回?到了桃花樓的樓頂。
回?到最?初掉下的地方,宋挽梔驚魂未定。
可還沒來得及休息一口氣,她似乎想到了甚麼,隨後猛地推開顧韞業,大喊道:“不對,這裡有人埋伏!”
長箭刺骨而?過?。
她已經完全失了力?氣。
冰冷的箭頭與她的骨肉融為一體,疼得她連倒吸一口涼氣的力?氣都沒有。
她就這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這時?,周遭湧現出上百黑衣人,只聽一聲令下,皆朝著顧韞業猛攻而?來:
“殺啊,前朝餘孽,誰取之首級,頭功!”
“寒雲!”
只聽顧韞業大喊一聲,彎月之下,是另一群黑衣殺手?。
廝殺之中,宋挽梔看著顧韞業,最?後沉重地閉上了眼睛。
·
“讓我救?”
“早些時?候幹甚麼去了,現在人都快死了,知道來求我了?”
“當年我苦口婆心讓她苦練心法,她是一句都聽不進去。”
“你呢,你倒好?,為了一己私心,將她留在京城。”
“你看,現在好?了,人也?快被你折磨死了,很快就去見她父親了,你開心了,是吧!”
隨後一聲茶水瓷器破碎的聲音拉扯著宋挽梔的神經。
她甚麼也?感覺不到,但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死氣沉沉,不論?她怎麼想掙脫那股無形的束縛,卻怎麼也?掙脫不了。
可她卻聽到了顧韞業的聲音。
“先生,最?後一次,我不能失去她。”
好?痛,痛到宋挽梔甚至能看見顧韞業流眼淚的樣子。
呵,真是可笑。
果真是離死不遠了,甚麼畫面?都能想象的出來。
顧韞業怎麼會哭。
她痛恨地沉沉睡去,但是在某一瞬間,她的腦袋被撕開的感覺又再一次凌遲般降臨。
“宋挽梔,你喜歡我麼?”
上元佳節,眼前的少年郎豔獨絕,深邃的眉眼讓人挪不開眼。
她是慌亂的。
心中小鹿跳著,可臉頰泛著進退兩難的紅暈。
梔子樹下,她聽見自?己回?答:
“顧韞業,那你會娶我麼?”
“會!只要你答應我,我明天就去跟你父親提親!”
“那我……”
她還沒說完,一切又都被打亂了。
慌亂之中,她看見了好?多人。
昭華。
周路沅。
還有她心心念唸的,顧韞業。
“啊!”
一口鮮血自?喉中噴出,宋挽梔從噩夢中驚醒。
眼睛還不能看見,身體猶如?行屍走肉,但是她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坐立了起來。
可下一瞬,自?己就被兇狠地抱進一個懷裡。
男人顫抖的聲音,和夢裡的少年一致。
宋挽梔感覺到自?己額角有一股冰涼的東西流了下來。
她沒有力?氣,不能拒絕,也?不能迎合。
等終於?眼睛恢復了清明,她緩慢抬頭去看。
卻看到了顧韞業滿是淚眼的臉。
“梔梔,我求你,我求你不要丟下我。”
說完,沒等宋挽梔反應,他?霸道的唇就已經兇狠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