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偷聽 迎面撞上
她將觀臺的?小?窗默默閉上了一扇, 抵在?軟榻上忽然有些?心慌。
“今日怎麼那麼多人?”
這麼一說,望喜也恍然。
“對呀, 這位趙郎官好像還對公子你有意思呢。”
這話?成功引來宋挽梔的?一個無言眼神?,望喜沒?覺得自己說錯,怯怯地又?補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春日宴上救了我一命,我欠他?人情而已。”
否則剛認識的?人,哪裡能談得上喜歡不喜歡。況且趙水緣總讓人覺得厭煩,若當真喜歡她,也應當溫柔一些?。
有時候不是她思緒飄忽擴散, 是這個人,的?確有些?像記憶裡那個難纏的?問題少年。
想想就頭疼。
這下望喜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公子那日到底發生了甚麼, 怎麼感覺萬般兇險的?樣子?”
她搖頭,“總之江南是回不去了。”
話?音剛落, 門外傳來敲門聲,小?四?兒領著一群美人入室, 香豔的?脂粉味頓時充斥著整個廂間。
“公子,桃花釀到了。”
那酒瓶是桃花狀的?瓷瓶, 酒未開封時,只能隱隱聞到一股子淡淡的?新鮮桃花香。
美人兒們搔首弄姿站成一排, 宋挽梔選了個最漂亮、最高挑的?過來為?她和望喜倒酒。
此間氣氛雖詭異,但也是有幾分沉醉的?享受的?。
但一想到或許顧韞業的?屋子裡這種事也在?發生著, 她心裡就有些?許不是滋味兒。
於是回頭問小?四?兒:“人人到了桃花樓,都這般左擁右抱、環花緊簇麼?”
那美人是個極有眼力見兒的?。
藉著倒酒的?名義, 輕飄飄坐上了宋挽梔的?半隻腿上。
這一坐,可就察覺出了些?不對來。
然後再偷摸瞧了一眼宋挽梔,清俊秀嫩的?臉像極了女子, 可偏偏眉眼之間帶了幾分英氣,看著男女莫辨。
面板白裡透粉,眼睛清澈無暇。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哪裡來的?家世清白的?讀書公子哥,上桃花樓來消遣。
美人和小?四?兒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四?兒笑著回答道:“不過是個無聊的?消遣,出去之後,桃花樓的?一切從?來都是當作未曾發生過。”
言下之意就是這酒樓保密工作做得好,裡邊花天酒地的?,與外邊的?正人君子毫不相?關,讓她安心在?這與美人消遣。
她眼眸一暗,將懷中的?美人推開了些?。
濃重的?脂粉味讓她聞的?有些?頭暈。
“瞧你腰肢極軟,可會些?胡璇舞?”
美人面露嬌俏,應了聲會之後,幾人就開始伴隨著底下傳來的?陣陣曲聲舞了起來。
宋挽梔一心只想尋痛快,酒杯裡的?酒,被小?四?兒一杯又?一杯地斟滿,入喉時只覺得微微有些?辣。
等酒入喉腸,腦袋上傳來一陣暈乎乎的?感覺時,她竟然也感受到了一絲放肆的?快感。
“跳的?真好!賞!”
聽?言,底下幾個美人舞得更賣力了。
心裡腹誹:今天的?這位公子,是她們見過最正人君子的?公子了!
不摸手也不摸腰,給的?還多。
正當幾人想變著法子哄宋挽梔開心時,底下的?絲竹樂聲卻忽然停了。
她腦袋有些?發昏,趴在?看臺上往下看,原來是中庭大廳換了個說書的?上來。
她的?目光在?某一處聚集著,可左看右看,卻再也沒?看到趙水緣的?身影。總算鬆了一口氣,問了問望喜這會甚麼時辰,聽?著時辰還早,便繼續飲酒吃菜上頭。
“天干霧明,風郎氣清啊,萬秀宮的?合情池上美人淡淡回眸,瞬間奪取了前來拜訪的?燁王的?視線。”
說書之人話?音清而明,不知不覺將眾人都吸引了過去。
宋挽梔不太懂,但隱隱約約記得,順安帝在?還未登基稱帝之前,封號為?燁,封地在?蜀地千尺,是個安守本分的?怯權王爺。
“到底是誰一眼奪了燁王的?心中芳華呢,燁王回去之後左念右念,心上關切,終於等來再次進宮覲見的?機會,一瞧,那日讓他?魂牽夢縈的?美人不就是年少時將要做他?側妃的?青梅竹馬嘛!”
……
宋挽梔不明白,這是燁王說的?是順安帝麼。t?怎麼聽?著像是錯失青梅竹馬後,美人冠寵六宮,池上重逢,又?餘情未了。
這不是喜歡自己的?嫂子麼?
繼續聽?。
“那原本是他?未過門的?妻啊,但因她身份低微,卻只能得個側妃的?位置。燁王心裡當時想,只要能日夜相?伴,名分之虛,不足為?懼。”
“可一朝事故之變,人人都說他的那位青梅竹馬死了。”
“當時正處奪嫡關鍵時刻,燁王只想自保,得了封號就趕忙攜著家眷前往千里之外的?峻險蜀地,痛失所愛算甚麼,保住人頭要緊!”
一聲驚堂木響起,誘得眾人迫不及待地想繼續聽下去。
“可五年過去了,自己當初最心愛的?人,怎麼又?好好地出現?在?了自己的?哥哥身邊?”
“到底是那女子嫌棄他?的?側妃之位,還是哥哥早已有了奪妻的?想法?這個謎團像是一根毒刺一樣生在?了燁王的?心裡……”
說到高潮之處,那說書人裝模作樣喝口水的間隙,宋挽梔回頭問小?四?兒:
“那女子是誰?”
這聽?著怎麼那麼像順安帝的?辛密往事。還是一段不為人知、塵封過往的秘事。
小?四?兒笑著搖頭,“杜撰而已,奴也不知。”
“但是,聽?聞前朝梅妃容貌出塵、淡雅如仙,是先帝的?最寵愛的?妃子。”
都是京城腳下,皇宮裡的?些?許傳聞多多少少會傳進京城跟下的?巷子人家裡。
宋挽梔忽然覺得背後有些?冷汗。
“雖說含沙射影、模糊不清,但是,如此醜事,也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廣而言之麼?”
議論皇帝,不要命了?
她腦袋有些?發矇,心裡雖然害怕,但還是想繼續聽?下去。可底下的?說書人不知怎的?了,說身體發癢,回去換套衣裳。
“民?間流傳許久,公子未曾聽?過半分嗎?”
難怪方?才七兩銀子一間小?廂也願意,原來壓根不是上京人,氣質淡雅,怕不會是從?江南來赴春闈的?公子。
“我腦袋有些?昏,想去外邊清醒一下。”
望喜想跟上來,卻被宋挽梔阻止了,她就簡單出去緩一緩,花不了多少時間,回來之後就回侯府,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她有分寸。
於是扶著牆出門差點倒在?門口的?時候,小?四?兒及時扶住了她。
“公子,你醉的?不清。”
“這庭中,哪裡有隱蔽點的?透氣去處?”
美人的?胭脂味太重,加上喝了整整兩瓶的?桃花釀,她不勝酒力,也要被燻得想吐了。
“這奴倒是知道,還請公子隨奴來。”
她目光閃爍,已經有點不省人事之意,等小?四?兒將她帶到另一處僻靜處,宋挽梔軟塌塌地坐倒在?一處石座上。
中庭圓月,涼風習習。四?處花叢團簇,顏色豔麗,卻不失幽庭之雅靜。
“公子,奴去要碗醒酒湯,你可得在?此處安等好哦。”
宋挽梔擺擺手,知道這是他?們男僕休憩的?後院,遂也放下心來,閉上眼睛,躺在?涼涼的?石頭上。
雖然有些?硌身子,但勝在?空氣清新。
深藍色的?夜幕上彎月似乎會閃動,宋挽梔下意識就感受到了自己醉的?有些?誇張。
偏偏她一襲綠衫,隱在?花團裡,安靜如靜兔,難以讓人察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挽梔朦朦朧朧之間感覺遠處的?長廊下有人慢吞吞地走過來,她以為?是小?四?兒,於是想緩慢起身。
可那人的?一句話?一出口,就讓宋挽梔的?酒醒了七分。
“說書的?解決了?”
另一個人回答。
“死透了。”
問話?的?那人稍顯滿意:“便宜他?了,還能有個全屍。”
寧靜夜下,微妙的?迴環走廊之中,沒?有人能想到,那花團下邊的?石頭上,躺著一個人。
她不敢動作,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無意撞見。
說書人的?命運她也沒?有多少心思去關心。
眼下只急,是不能讓這兩個慘無人道的?殺手知道她藏在?這裡。
也不知道小?四?兒去了多久了。
望喜在?廂房裡等著,不會這會偏偏跑過來找她吧。
宋挽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兩人又?有動靜了。
“到現?在?還沒?發現?那人的?蹤跡,會不會……情報出錯了?”
“那海棠花糕點如果指向?沒?錯的?話?,指的?就是此處了。”
“倒是還有一件事。”
“何事?”
“今日如意館裡,有個人自報名號,說是趙侍郎的?表弟。”
……
本朝趙姓不多的?,能居侍郎之位的?,不言而喻。
另一個男人很明顯沉頓了一下,隨後帶著一抹殺意冷笑道:
“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有個表弟呢?”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一陣涼風及時吹來,吹到宋挽梔裸露在?外的?脖子上,她有種自己被長劍抹了的?感覺。
竟然是他?。
難怪方?才她好幾次再往下邊看去都沒?有再找到他?的?身影。
原來是去,殺人了。
刺骨的?涼意穿透被美酒麻痺的?神?經,宋挽梔徹底醒了。
她下意識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好在?聽?聲音,那兩人無聲的?腳步好像已經走遠了。
還好小?四?兒沒?有找過來。
宋挽梔驚魂未定,又?等了一會,確定外邊沒?有任何動靜了之後才緩慢起身。
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要裝的?醉一點。
搖搖晃晃的?,在?庭中猶如一顆幻化為?人形的?竹子精。
撥開叢叢花群,她深吸了一口氣,四?處環顧了一下,想起來小?四?兒方?才是從?南邊的?角落將她帶進來的?。
於是她想原路返回。
她怕得很,一顆心吊在?空中,生怕出了甚麼事。
於是腳步也不自覺加快。
好在?庭中四?處都有植物遮掩,想來應該也不會被發現?。
她萬般小?心,眼看只有幾步就能穿過一片小?小?的?花叢轉到南面的?出口處。
月色冰涼,燈籠搖晃。
著實讓人有些?看不清前路,好在?最後幾步,入了廊下就是燈火通明。
她身體醉著,人卻清醒。
迷糊間撞上了塊板子,她還害怕地回頭看有沒?有人看見。
好在?身後一片祥靜。
她鬆了口氣,於是抬腳繼續往前走。
可一回頭,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