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買醉 未婚夫妻,花樓相遇
婚前買醉的事情其實少有, 但誰要如今沒有人管她?。
她?女扮男裝也?是頭一次,原來男子的衣服幹練清爽, 走兩步路感覺腳下能?生風來。她?個子雖小,卻也?氣度翩翩。
宋挽梔轉過身來叫望喜仔細看看哪裡還有差漏,一身嫩竹淺綠罩衫胸前繫了一枚軟扣,內裡的白絲雲綢延伸到了罩衫之外,走起?路來仙氣飄飄。
望喜先?前還有些許擔心呢,她?家小姐容貌動人,單單換了個男子束髮會?不會?還是有明顯的女子貌。
可她?甫一回頭, 高挺清麗的鼻樑配上那雙瀲灩清澈的杏仁眼,看著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清俊來。
“小姐,你真是……”
“真是甚麼?”
“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帥氣的不行,走在街上, 不會?被少女扔花示愛吧。”
這話倒是頭一次聽,宋挽梔樂的有些飄飄然, 出了衣鋪之前她?買了把書法扇子,雖說季節還沒熱到要扇風的時候, 有些不合時宜。
但能?用扇子擋一會?臉就多?擋一會?。
沒一會?來到桃花樓前,前門小廝勾貓著腰兒就端著牌子上前將她?二位迎進了門檻。
“二位爺, 近日天家喜事多?,此間的戲臺多?為喜慶的婚戲和?辛密說書, 一樓、二樓的散座都已滿,您二位要不看看舒適寬敞的軟廂。”
“茶水細膩, 視野開闊。可妥呀?”
“一廂幾?錢?”宋挽梔敏感地問。
這簡單的一句話就向小廝暴露了眼前的二位並不是熟客,更甚至還熟悉京城的行道。他眼珠子滴溜一轉:
“七兩白銀。還有香客美人到房助興,包二位玩的滿意。”
聽著不像是正經的酒樓。
不過也?是, 如今處處皆有美人賣笑?,笑?貧不笑?娼,上京城的風流去處若是沒有點別的桃色生意,也?有點說不過去。
難怪名喚“桃花樓”。
宋挽梔眼神示意望喜,七兩銀子不少,遞過去時沉甸甸的。
小廝笑?開了眼:“誒喲,真是貴客!小四兒,帶二位上三樓軟香房,好生伺候!”
進來之後,前邊是僻靜的,人造的流水經過一片桃樹林,渺渺生煙,迎客的門掩在珠簾後的隱蔽處。
引客的小廝眉目清秀,比之常人雖多?了點脂粉氣,卻比常人好看的多?。
說話也?溫柔。
行至樓間轉彎處,小廝細心為宋挽梔擋住高大的青花瓷器。
“公子小心。”
說著,手已經護在宋挽梔的腰間,體貼又溫柔,清秀又沒有諂媚之色。
她?深嘆:真是個逍遙的好去處啊。
親暱動作?帶來了些許飄飄然的感覺,又或許是方才上來時小廝詳述過,那中心自上而下不斷湧流的瀑布,不是水,而是桃花樓特?制的桃花釀。
酒氣飄香,讓人行走至空氣之間,難免會?產生迷醉之感。
更何況現在這清秀小廝還如此溫柔細緻。
她?臉皮子薄,稍微紅了紅臉,她?下意識撐開扇子擋住,正要說些感謝的話,眼風卻掃見了前邊走廊,一排又一排隱人的竹篾之間,有幾?個人朝這裡走過來。
她?沒放在心上。笑?著撫上了小廝的肩膀,這種和?他人些許露水情緣曖昧的感覺她?頭一次體會?,也?有些上癮。
“你比某些人貼心多?了,看著……也?順眼多?了。”
她?笑?眯眯地誇著,小廝有些受寵若驚,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宋挽梔只覺得有趣,原來男人也?可以這麼嫵媚的害羞。
“公子謬讚。”
可終究是伺候人的,眼力見自是要比沉醉其中的宋挽梔好得多?。他不經意往前瞧了一眼,隨後心跳漏了一拍。
趕忙拉住宋挽梔的手臂將中間的路讓出來。拉上的那一瞬間他有些吃驚,這俊美公子哥手竟然比女子的還小。
可時間不允許他想太?多?,同樣莫名其妙的宋挽梔知道有貴人走動,所?以也?沒有多?看多?問,低順著眉眼就將身子站在了路的一側。
可男人的氣場還是太?強,強到讓宋挽梔剛才還沉浸在空氣中似有若無的酒香之中,這會?卻有些被迫的警醒清醒起?來了。
她?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再抬眼去看,對?面長廊走過來的,正是她?未過門的丈夫,大胤的第一權貴,萬千閨閣少女心屬的探花郎,顧韞業。
明明進入桃花樓之前她?已經將這三個字忘得差不多?了,但此刻顫抖的肩膀讓宋挽梔徹底明白過來,有些人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她?慌張地收下扇子,卻發現手在抖。呼吸都有些不對?勁了,整個人沒來由地心虛,畏畏縮縮地站在那,感覺是個人都覺得她心裡有鬼。
怎麼會?這麼巧。
她?欲哭無淚、報國無門、祈禱無人聽、好運無處尋……
“公子,你很緊張麼?”
她?抖得跟個篩子似的,這也太讓人大跌眼鏡了。若是惹了那位,怕是整個桃花樓都不夠賠的。
宋挽梔知道小廝話裡暗暗藏著的些許鄙夷,可她?根本控制不住t?。若是被顧韞業發現,宋挽梔不知道自己有幾?條命夠他玩的。
男人身後跟著兩人。
他外氅披身,走起?路來又快又帶著果決的氣度。他其實之前就注意到了前邊的三人的。
美色小廝一手護著那要高不矮的瘦弱男人的腰,氣氛有些詭異。雖說近來民風較先?帝之時開放不少,但男男之事,顧韞業還是頭一回看到。
只是……
看著那男人緊張的有些不自然的發抖,顧韞業有些自我懷疑,他在外邊的名聲,是不是差到一種無中生有的地步了?
身後跟著的男人瞧著也?覺得有趣,等幾?人擦肩而過,他憋笑?得有些辛苦:“不是吧顧大人,連男人都怕你啊。”
“哈哈哈哈。”
邱嵐意不怕死地笑?著,可顧韞業似乎覺得那人有些熟悉,那股熟悉勁兒卻又找不到確鑿的證據,撓得他心有些癢。
他冷冷回頭,邱嵐意還以為他要罵他,頓時收了笑?意。
可走廊深處哪裡還有剛才那瘦弱男人。
走的可真快。顧韞業想。
“時辰快到了,好好準備,若是樓裡樓外有任何風吹草動,底下說書節目摔碗為信。”
今夜的會?面至關重要,不能?有半點紕漏。
邱嵐意和?寒月低頭頷首,眼風掃見底下的軟腰美人胡璇舞蹈即將散場,接下來的,就是安排好的名家說書。
這邊的宋挽梔哪裡還有剛才的閒情雅緻,被小廝帶到了軟廂房裡之後,連喝了三杯的紅袍濃茶才將將緩過心神來。
“你先?出去吧,我若有吩咐再喚你。”
清秀小廝極其懂事,交代了幾?句就轉身關門而出。
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裡,宋挽梔才徹底繃不住:“還以為有甚麼天大的機關要事要忙呢,原來也?不過是到處尋花問柳,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桃色酒樓裡!”
雖然按道理?來說,望喜確實是要跟宋挽梔站在一邊,可是:
“小姐,可剛才,你不是這樣的。”
現在馬後炮知道宣告意切地譴責了,剛剛就差一個縮頭的動作?了,不然這一身綠衫相襯,簡直像極了烏龜!
宋挽梔神氣又生氣,鼻子往上出氣,目光硬生生朝著樓頂。她?不服氣!但是她?更生氣。
“那我於他算甚麼,寒雲天天跟在我們身後,估計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整日在侯府是何狀況。”
“更何況後日,後日我們就要……”
宋挽梔氣急,可也?還是控制住沒將“成婚”二字說出來,隔牆有耳的道理?,她?一直謹記。
“終究是一場戲罷了。”
虧她?還覺得對?他抱歉,想著如何跟他道歉想了那麼些天。他倒好,放著自己正經的婚事不管,上桃花樓來尋樂子。
一想到這些天來受到的委屈,宋挽梔也?不管自己現在身穿的是男裝,代表的是男人了,一哭眼淚就跟止不住似的。
不僅外人欺負她?,就連自己的夫君也?對?她?不在乎。讓她?淪落到花樓吃酒尋樂的地步,成了她?自己心裡的笑?話。
哭久了,宋挽梔回過味來。
哼。
就喝。
今天要是清醒著回去,她?就不是顧韞業的妻!
“門外的,你進來!”
他耳朵好得很,一溜煙就進來了。他辦事有分寸,故意裝作?沒聽到方才她?說的話,也?刻意去忽略她?臉頰邊的紅紋。
是哭是笑?,都不是他能?過問的。
“公子,有何吩咐?”
“你叫甚麼名字?”老是叫別人‘門外的’似乎也?不太?好。
小廝愣了一下,隨後靦腆一笑?:“公子,小的無名,掌櫃按排位為號,我名號小四兒,公子就喚我小四兒罷。”
連名字都沒有,卻還成天傻兮兮笑?著。宋挽梔覺得有些可悲,隨後憐憫也?隨之到來。
不過粗粗想一會?兒罷了。她?點點頭:
“小四兒,將這酒樓裡最烈的酒給我拿個三瓶來,再喚幾?個美人到我跟前舞。”
她?倒要看看,這桃花樓裡到底有甚麼吸引人的地方!
“公……公子,三瓶呀。”
望喜有些不可置信,宋挽梔的酒量她?又不是不知道,喝酒誤事罷了,更何況,這酒肯定?不便宜吧!
“對?,就三瓶。”
說完話,宋挽梔將房裡的小窗一開,絲竹、話聲猶如潮水瞬間湧了進來,熱氣翻湧,酒氣騰昇,美人鮮豔,眾人消遣。
好一幅紙醉金迷的荒誕畫像。
可人群之中,有一人因氣質太?過奪目,讓人想忽視都難。
他言笑?晏晏,與對?面的美人推杯換盞,臉上淡淡的紅暈似乎徵示著他已喝了不少,俠氣恣意、眉眼飄揚。
“真沒想到,他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