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巴掌 想打卻被反打
明明身旁之人的體溫讓人安心, 可宋挽梔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顧韞業明明知道?顧棠真喜歡的並不是太?子,可為甚麼聽到?太?子求娶顧棠真反而卻舒心地笑了呢。她心底終究是為顧棠真感?到?遺憾。
眼前, 不知何時顧棠真也同上到?了大殿之前,在太?子周瀾之半個身位之後跪下。也不過幾步的距離,宋挽梔能夠清晰地看到?顧棠真沉靜的側臉。
眼神波瀾不驚,一雙眼睛靜靜地盯著地上的地磚,沒有任何驚訝,她平靜得讓人覺得嫁給太?子才是她今天策劃好的。
照福總管的聲音響徹春花殿內外?,等到?顧棠真起身和太?子一起領旨, 一切算是徹底塵埃落定。
“別擔心,那是她自己想要?的。”
顧韞業似乎看出了宋挽梔的猶疑,伸出一隻溫熱的大手在她身後輕輕拍撫。
她不解, 與顧韞業四目相對?,一雙杏眼滿是擔憂, 而一雙鳳眸卻淡然如水。
“你恨她?”
顧韞業搖頭,緩緩說道?:“我不愛, 也不恨,她於?我, 人生過客而已。”
男人的話輕飄飄的,就如同他話中所說的, 顧棠真在他的生命裡,輕得沒有半分重量。可偏偏這沒有重量的話傳到?了顧棠真的耳朵裡, 那時她已經和太?子雙手緊扣著要?回?座了。
卻還是在聽見那句話的時候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顧韞業, 最後將目光落在t?宋挽梔身上。
一抹帶著詭異感?的勾笑浮在了她的嘴角。
那模樣?陌生又?令人後背發涼,宋挽梔的神色也漸漸變冷。她明白,就算之前顧棠真不恨她, 如今,也該恨她了。
“在我身邊,怕麼?”
一時之間,春花殿裡的少男少女又?都互相舉起酒杯對?飲起來,月色正好,讓人覺得春風得意?、喜氣洋洋。
宋挽梔明白顧韞業話裡的深意?,沒有選擇直面回?答他的問題,終究還是放不下自己心底的那個執念,正色問他:
“去年盛夏八月,你當真沒有救過我?”
顧韞業神情為之明顯一頓,看向她的眸光裡摻著難以說明的情愫,宋挽梔以為這就算是答案了,她心中低落,卻不想男人還是開了口:
“是或者?不是,對?你很重要?麼?”
一個問題,到?底她要?問幾次才罷休。顧韞業有些燥,酒氣升騰,讓人在不知不覺間感?覺到?絲絲迷幻的意?味。
宋挽梔坦白:“我曾經喜歡那個人,如今我成了你的妻子,是不是就能對?我坦誠相待了?”
忽如其來的告白讓顧韞業覺得有些可笑。
“過去就讓它過去吧,我也不會追究。”
宋挽梔不甘心,“難道?你就不忌憚自己妻子的心底藏著的是另一個人?”
顧韞業笑著,他知道?她在給他下套。她希望他如何露出馬腳,是不經意?地挑明他就是那個人,還是憤怒地警告她,她心底藏著的那個人和她眼前之人,是同一個人。
他才不會。
“近水樓臺先得月,時日久了你便會忘了他的。”
宋挽梔的面容難掩失落之色,或許這個問題,是此生最後一次問了。
“你說的對?,我連他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又?如何能記得他多久呢。”
她語氣低細,烏黑的盤發襯得她的肌膚如玉細膩瑩潤,讓人忍不住伸手憐惜。
顧韞業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將她整個人都摟著向自己靠近了一點,氣氛溫熱,他的話也讓人難以抗拒:
“放心吧宋挽梔,你不會後悔嫁給我的……”
“畢竟喜歡我的人,幾乎能從這裡排到?京城城門。”
說著,他還來勁了。越發湊近。
“你知道?為甚麼麼?”
顧韞業一如桃花綻放般釋放魅力?地溫柔低笑:“因為能有機會見到?我的人,也就從這裡到?城門那麼多。”
他語氣輕佻而柔軟,是宋挽梔從未見過的一面。話語雖自戀之至,可纏人的話音終究還是讓宋挽梔紅了臉頰。
她知道?,他說的沒錯。人見人愛,似乎是為他而生的詞,而能有資格愛他的,世上本也就沒多少人。
“那你為何娶我?”
雖然按年紀來說,顧韞業已經是個老黃花,可畢竟臉蛋和才華和權力?都擺在那裡,他就算是再老十?歲,喜歡他的人也照樣?多的數不過來。
但偏偏宋挽梔如今孤身一人,身上並沒有任何利益可圖。
她不明白,他為何要救她。
顧韞業鳳眸微眯,隨後打了個過來的手勢讓宋挽梔側過耳朵來聽他說。
他吐露的話語裡摻著酒氣,人也不知不覺之間卸下了平日的架子,忽然變得會忽悠人起來。
“想知道?啊,”他故意?停頓,隨後字字清晰地說,“因為我,喜歡你啊,宋挽梔。”
·
回?程的馬車似乎比來時顛簸,宋挽梔坐在顧韞業的馬車之上,腦海裡似乎有太多驚奇的畫面在掠過。
而胸口狂跳的心卻還是抵不住男人最後的那一句表白,一直跟隨直到?現在。
回?來的時候自然是有插曲的,清晨入宮的時候,宋挽梔是和顧棠真一同坐的侯府馬車,她心中自是猶疑之時,顧韞業二話沒說就讓寒雲將她送了回來。
宋挽梔當時沒敢往顧棠真的方?向看去,只知道?從頭到?尾她都被顧韞業護著上了專屬於?他的馬車。
她不敢掀開車簾,生怕抬眼就能見到?顧棠真。
她對?她,終究是有一股愧疚的情緒在。雖然她也說不上憑甚麼。
但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裴玉荷早早就候在了侯府的前廳,燭火通明,連和著自己院子裡掌事的嬤嬤也都得到?了訊息齊聚等待著。
本是深靜的夜,馬車停在了侯府的偏門之前。也不能怪寒雲策馬太?快,這下讓宋挽梔成了先回?府的姑娘。
宋挽梔沒想到?裡邊是那番動靜,被望喜攙著,前頭的看門小廝識相地拿了燈到?跟前引路,一行三四人,弄不出多大的動靜。
跨門檻的時候,宋挽梔甚至還能聽到?院子池塘裡邊的蟲子翁聲。
望喜看著身旁有人,不敢說話,於?是想著回?到?破竹院了再臭罵顧棠真背信棄義。可沒想到?才沒走?了幾步,就被前邊亮堂的燭光嚇得住了腳步。
主僕的人互相遞了一個眼神,最終還是宋挽梔走?在前邊,穿過垂花門,中庭池水之上,正堂高位坐著的,正是滿臉喜色的裴玉荷。
“誒喲,我的大姑娘誒——”
話音在看清來的人是宋挽梔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臉色也瞬間變換,似乎一時之間從喜事變成了喪事,甚至是壞事。
“你怎麼走?在前邊,還換了套衣裙?”
語氣憤怒,話音拔尖而拉高。
隨後又?是一聲質問:“棠真呢?我的掌上明珠,大胤的正宮太?子妃呢?”
宋挽梔想開口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張著嘴到?一半,卻又?停住了,她無?奈,也暫時想不到?辦法。
卻是寒雲上前一步回?的話。
“夫人,二小姐來時就在之後,估計前後腳就要?到?了。”
裴玉荷如何不知,她就是要?問,就是要?把自己女兒嫁入天家的事情昭告天下,就是要?讓這個心頭刺宋挽梔感?到?屈辱。
可她還沒有得意?忘形到?甚麼都不管不顧的地步。
“寒雲啊,你今兒不守著阿業,何故單獨送她回?來呢,清晨她和棠真不是一同出去的麼?”
寒雲恭敬道?:“是大人吩咐的,寒雲只是聽從照做,緣由之故,寒雲不知。”
如何說,說他家大人送自己的夫人回?府是天經地義、理應如此之事?
這個訊息,似乎還輪不到?他來宣佈。寒雲想。
裴玉荷試探了一句,卻碰到?了個悶葫蘆,沒勁兒地哼了一聲,想著他這近侍永遠都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偏生還挑不出甚麼錯處。
想著就來氣。
於?是裴玉荷神情不悅,欲將怒火收拾著一同往宋挽梔身上撒。
可話還沒丟擲去,眼前的宋挽梔忽然就從背後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裴玉荷看去,竟然是棠真回?來了。
這可把裴玉荷給高興壞了,屁股趕忙從軟墊上抬起來,幾步幾步地跑過來,隨後一把將顧棠真摟在懷裡。
摸到?顧棠真冰涼的雙手,她似乎等這一天等了許久,激動地流下了淚。
“棠真啊棠真,孃親真沒看錯你,你比你哥、比你爹都要?給母親爭氣!”
後面來的一行人將宋挽梔、望喜兩?人和寒雲分開,此時顧棠真母女站在中間,寒雲早已被擠到?後邊,而宋挽梔被那一推,直接推倒在了地上。
晚上地涼,推的力?氣又?重又?粗,宋挽梔疼的倒吸一口涼氣,可她卻不想再站在這裡。顫抖著起身,想趁著人多糊弄過去。
可顧棠真是鐵了心地不會放過她。
“站住。你這是去哪。”
裴玉荷沒想到?,她的眼淚也不能奪走?顧棠真的注意?力?,聽著身旁女兒滿是底氣的質問,她不免懷疑,是不是今日的春日宴上宋挽梔對?棠真動了甚麼手腳。
她不解,只能靜靜地觀察。
宋挽梔不明白她為何要?揪著她不放,長靜的月色下,她單薄的衣裙越發顯得她弱者?氣勢。
可她不想計較。
“我回?偏竹院,姐姐也要?去麼?”
顧棠真面露狠色,看著宋挽梔我見猶憐的臉,忽然覺得有趣地笑了起來。
“你以為我今天輸了?可笑。宋挽梔,你從一開始就想著怎麼攀上顧韞業吧。如何,兩?箇舊識合著在這裡跟我演甚麼戲?”
宋挽梔不解:“我與他不曾相識,但,他確實長得像我的……”
“夠了!”顧棠真大叫著讓她住嘴,一切果然都跟她想的一樣?,顧韞業和宋挽梔在江南相識,而這些年藏在顧韞業心底的人,赫然就是她。
兩?個人還裝甚麼互相不認識,可笑。顧棠真心底洶湧著恨意?,她恨死了眼前這個將她七年的愛戀變成幻影的女子。
“不用裝了宋挽梔,早知道?你在入府的那一天我就應該將你逐出侯府,真是可笑,你們早就相識,當初又?何必讓你苦苦跪在雨中一天一夜。”
“呵,是想讓我卸下防備,上了你們互不相識的當是麼。”
裴玉荷夾在中間一句都聽不懂,她看著顧棠真恨意?滔天,心裡著t?急,急著問她:“棠真,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這個時候,顧棠真才終於?看向裴玉荷,孃親熟悉的關心面容瞬間讓她的崩潰決堤,眼裡的淚花開始閃爍。
終於?,她還是一字一句說出了自己心碎的事實:“娘,今日春日宴上,顧韞業第一個向皇帝求賜婚聖旨,說要?將宋挽梔娶為正妻。”
裴玉荷似乎一時緩不過勁來,等到?終於?將顧棠真的話當作話慢慢地回?過味來,她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依然有些不可置信,又?問了一句,“當真?”
寒雲這時候終於?可以再次說話,為主子的夫人撐腰。
“沒錯,夫人,二小姐,大人已經求取了陛下聖旨,今日後,宋姑娘便是我們大人唯一的妻子。”
裴玉荷疑惑呀,疑惑這宋挽梔不僅能好好的回?來,更?是難解她怎麼就成了顧韞業的人。
明明她已經……
想到?這裡,裴玉荷的眼睛忽然明亮起來,她看向宋挽梔的眼神裡帶著打量的意?味,裴玉荷知道?,往後要?是再想對?宋挽梔下手腳,怕是沒有那麼簡單了。
“呵,我就說吧,這賤蹄子勾引我們家二郎,這會可讓她得逞了!”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都想起月前宋挽梔為了勾搭顧韞業蓄意?謀害顧棠真的事。這麼一想,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當初,還真的是她害了二小姐!
還沒來得及解釋,顧棠真就已經走?到?宋挽梔身前,她的手一抬,寒雲就預判了她要?做甚麼,就在那巴掌將要?落到?宋挽梔臉上時,顧棠真感?受到?自己手腕間忽然多了一股阻攔的力?量。
“賤女人——”
“啊——!”
顧棠真憤怒回?頭,看見攔著自己那隻手的主人正是寒雲,瞬間惱羞成怒:
“狗奴才!誰給你的膽子敢攔我!”
她一邊罵著,一邊不斷用力?想掙脫寒雲的阻攔,可偏偏寒雲不動如山,就算是被低賤辱罵也沒有鬆開顧棠真的手。
下一瞬,響亮的一聲在前廳裡響起。
啪——
驚得院裡池塘的鳥蟲都不再鳴叫。顧棠真還沒反應過來,等臉上那股火辣刺痛的勁兒陣陣傳來,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宋挽梔,你竟然敢打我!”
在眾人還在沉浸在那一響亮的巴掌之時,顧棠真最先反應過來。但此時她的右手還是被寒雲牢牢地鉗住,她想往前走?,卻只能在原地劃步。
宋挽梔冷靜得很,她知道?自己在幹甚麼,自己的手掌也在感?受著和顧棠真臉上一樣?的刺辣疼痛,但她卻靜靜地站著,用最平靜的口吻承認:
“沒錯,是我打你。”她反應極快,看向裴玉荷,“如何,你也要?過來打我麼?”
眼風一掃,望喜氣勢洶洶地就站在了宋挽梔身前。
“顧棠真,你應當明白,我從始至終都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的母親多次誣陷我,而你明明承諾將我送出京城,卻讓我命懸一線。”
“我打你,是因為你先打我。一個巴掌能讓你冷靜,顧棠真,我再說一次,我從來不欠你任何。”
顧棠真不明白她口中的命懸一線從何而來,可此時她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是麼,明明是你自己不甘離京,用了手段跟顧韞業勾搭在床榻之上,才讓他娶了你,你以為我不知道?麼!”
她已經到?了口不擇言的地步,可真將話說出來口,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
看著宋挽梔劇變的神情,還有周遭之人的驚恐反應,顧棠真耳邊忽然開始想起了顧韞業對?她的警告。
她忽然感?到?一陣後怕,而當她的名字從身後響起,男人熟悉的嗓音帶著隱忍到?極致的憤怒喊著她:
“顧—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