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高甜 是他唯一的妻
“微臣十四入京, 十六入仕,託主青恩才?得以至今日為家國?效力之位, 浮沉七載,不是為考取功名,就是在專心述職。今宋氏有女,才?比謝女、貌甚洛神,微臣心儀已久,念之難忘、心動如狂。陛下,微臣願赴春風之宴, 只為在天下之主前?求娶於她,許之金諾、永結連理。還請陛下成全。”
顧韞業身板端正,少有的正跪殿前?。殿中?的郎君少女們字字都聽得清楚, 似乎越多說一個字,就越能體現眼前?這位大胤讓無數人春閨思?唸的權臣對?他心愛之人的重視。
多好聽的情話啊, 願赴春日宴,求娶天子前?。
若是說宋挽梔現在無父無母, 是個讓人憐惜的遺孤,那又?有甚麼, 比皇帝的賜婚聖旨還要珍貴且堅定的婚約呢。
都說顧大人潔身自好、不沾片葉,私情冰冷, 壓根不會愛人。
今日又?是當眾表白,又?是在皇帝面前?深切直抒求娶, 若是說他不會愛人,那還有誰會比他更?愛呢?
顧棠真早已心死, 事情到了這一步,她除了嫉妒和痛恨再沒有別的辦法,心心念唸了七年的郎君, 最後?卻兜兜轉轉還是如願娶了心上人,好一個深受命運眷顧。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久久被顧韞業的真誠和感情打動,原來這世?上,還真有這般如天上宮月清冷高潔還痴情如一的男子。
順安帝凝視著顧韞業的身影良久,遲遲沒有說話。穎貴妃側過目光看?去,竟看?到了皇帝無情的眼眶裡,似有淡淡的水汽。
她心上一驚,慌忙朝底下的顧韞業看?去,那一片似墨一般濃的身影,讓她不禁有些難以置信。
像,確實是像。
比起身形,更?像的是他的所作所為,眾所周知,周家天子多情種,往昔種種在腦海裡一閃而過,穎貴妃忽然害怕起來。
“難得呀,你竟痴心一片。”順安帝的話語平靜,好像這些年的君臣相處之中?,他從未聽過他的花邊私事,唯一與之相關的,就是昭華總是時不時鬧著要嫁給他。
可終究是抵不過朝堂的對?立啊,哪怕後?面他確實想將昭華下旨與韞業成親,那估計太子和貴妃也不會同意。
他與昭華的陰差陽錯,又?何嘗不是與宋氏女的天作之合呢。
底下,顧韞業又?一次求旨賜婚。這次,順安帝點頭同意了。
“照福,拿筆墨來。”
底下的章含玥這下是徹底摸不著頭了,她眼看?著皇帝在高座上提筆龍飛鳳舞,再遲鈍也明白:“這可是陛下今日的第一聖旨啊,竟然拿來給顧韞業賜婚了。”
何等榮耀,甚至比太子的還早。
章含玥小心翼翼,目光悄悄地?落在一旁的顧棠真臉上。
燭光明亮,顧棠真不僅身量高挑,就連五官都格外深刻高挺,如此細看?,她確實和顧韞業沒有甚麼夫妻之相。
一個是暗著的烈火,一個卻是倔強的幹樹。相反,那宋宴的遺孤氣質穩而堅韌,五官細膩穎然,是一條流動的春水。
“棠真,你傷心麼?”
她心思?直,想問甚麼就也隨著嘴邊問出來。
事已至此,顧棠真再不甘也不能阻止顧韞業美夢成真,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她深刻知道,但是,她連強扭的資格都沒有。
真是可笑。
“呵呵—”
章含玥沒想到,顧棠真竟然笑了出來,眼底泛著水光,眼神裡卻全然是另一番清淨。
“玥玥,或許有一天你也會明白,有些事情,就算是愛,也只能有恨的資格。”
隨後?一滴淚飛快從少女的臉頰滑過,而顧棠真也隨之將淚水的痕跡瞬間擦乾淨,也就是她抬眸的那一瞬間,皇帝的聖旨也將寫好。
“顧氏二郎,器實宏深,風標俊朗。宋氏佳女,婉約淑慎,令儀攸著。今賜古禮,良緣夙遞,特?賜姻緣,喜結連理。”
“顧大人,快來領旨。”
只見男人三步並作兩步,飛快走到總管跟前?,跪謝領旨。
“微臣叩謝天恩,陛下隆恩浩蕩,賜臣良緣,臣必待之如珍,永效忠誠!”
他話音清晰有力,彷彿是得了甚麼天大的賞賜,春日宴促成的首對?佳偶,竟然是從前?連女子花車看?都不看?的高嶺之花。
眾人心裡驚歎,卻又?不得不羨慕。
那是誰,皇帝龍椅下邊第一得力受寵的御史權臣,換作這春花殿裡其他任何一位,都沒有人敢向皇帝第一個求賜姻緣。
偏偏陛下最是喜歡他,甚至都將自己的太子兒子都放到一邊了,如此殊榮,讓人說個幾天幾夜都說不完。
“顧御史啊,怎麼就你一個人領旨呢?”
皇帝笑著,目光落在大殿那抹柔軟身影之上,滿是對?自己孤臣的懷念和感嘆,也不妄他與宋卿情誼深厚,他的女兒之婚事,終究還是他來替他做了主。
宋挽梔整個人已經完全魂魄飄飛九天之外了。
忽如其來的熾熱的示愛,還有請求皇帝賜婚的迫切,都讓宋挽梔感覺到陌生,甚至是害怕,可眼下,她已經沒有再多餘的時間去想別的了。
只能緩步走到男人身旁,感受著一旁男人的熾熱,眸光發顫,一同跪著領旨:
“臣女叩謝天恩,與顧郎敬修德業,共襄家室,長承天恩之渥,鸞鳳和鳴。”
如果是和顧韞業結為夫妻,她願意的。
“你們兩個啊,怕是早就互表心意了吧,這話裡話外,都是對?互相赤誠的承諾,感念朕,估計只是順便?吧。”
皇帝難得打趣,一時之間引得鬨堂大笑起來。人聲鼎沸中?,宋挽梔慌張紅了臉,可下一瞬,自己發抖的手就被男人溫熱的手掌給穩穩撐住。
他竟然一手扶著她,t?另一隻手將皇帝的賜婚聖旨交與她手上。
明黃的錦帛上依然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他說:“這是我?允你的婚書?,往後?,你便?是我?唯一的妻子。”
簡單一句話,竟讓宋挽梔控制不住地?紅了耳朵。
臭男人,平常不是冰冷得很嘛,怎麼今日竟會說如此肉麻的話。
宋挽梔想著,竟甜甜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舉杯觥籌交錯中?,她的耳畔不斷重複著顧韞業方才?所說的話。
如果天底下當真有最甜的果子的話,那一定是放在顧韞業的嘴唇邊嚼了又?嚼。
之後?,宋挽梔便?同顧韞業坐在高臺下第一酒案前?,她一隻手緊緊握著賜婚的聖旨,另一隻手卻被男人溫柔牽住。
燭光越發燦熠,宋挽梔小巧的臉又?粉又?紅,說不盡的喜色都要溢滿臉頰,讓人隔著再遠,也都能一睹她的容顏風采。
許是她幸福過了頭,推杯換盞之間忍不住多喝了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顧韞業的目光會時不時地?瞥向角落。
她抬頭,眸光閃閃而璀璨,嬌顏明媚而動人,問他:“你瞧甚麼呢,這麼得意?”
顧韞業心思?微動,卻不能告訴她,只緩慢湊近了,卻顧忌到此地?乃皇宮宴會,在合適的地?方停下了往前?湊的臉。
偏偏他喝了幾杯酒,酒的醇香帶著果子的甜味,如絲絲迷霧般傳遞到宋挽梔的鼻子裡、眼睛裡、嘴巴里,還有心裡。
“娶你還不夠我?得意麼?”
他語氣清淡如薄酒,神色卻魅惑撩人。再不小心,宋挽梔也細微捕捉到了他再次投向遠處角落的目光。
宋挽梔細細記了一下眼神的方位,等著顧韞業忙著和皇帝敬酒的時候,裝作不經意間往同一個遠處角落看?去。
好巧不巧,她的目光在那一瞬被那個提壺灌酒的男人佔據了過去,如此失態,看?起來像是有無數傷心的事在沉默中?傾瀉。
可宋挽梔只有一瞬的時間,飛快地?,她又?轉過頭來,裝作方才?只是無意的一瞥,可轉頭回神之後?,她清楚的知道。
那個灌酒的郎君不是別人。正是趙水緣。
她的心忽然有一瞬間被涼意侵襲,可一下息就被顧韞業熱得發燙的掌心溫度給扯回了神。
他像是察覺到她心底的變化,又?像是甚麼也沒看?見。
顯然,這會兒的顧韞業已經染上些醉意了,鼻尖泛紅,目光柔軟。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說:“我?會保護好你的,挽梔,要永遠留在我?身邊。”
宋挽梔沒來得及細想,或許顧韞業也會和尋常男人一樣,喝醉了就會趁著酒勁表白,她心裡漸漸升溫,低頭淺笑著將他的手握得更?緊,回了一字:
“好~”
兩人正你儂我?儂時,對?面的周瀾之忽然對?宋挽梔邀起了酒:“宋姑娘驚若天人,一顰一笑皆如江南水鄉般柔軟多情,想起來顧御史也是從江南而來,不知二位,可是舊識?”
他話裡有話,可宋挽梔聽不出來,只覺得眼前?的太子殿下和年少時相比,確實變了許多,陰鷙詭譎,滲著毒光。
“小女與顧大人未曾相識,倒是殿下,經年已去,依舊溫厚倜儻,不知殿下心儀之人可在殿中?,酒興正盛,何不再添一喜?”
這話落在了皇帝的耳朵裡,看?似是忽然想起來了正事,實則是等待人挑起這個話題久矣,心中?不禁嘆,難不成宋卿之女也和宋卿一樣,能念出他心裡的心思??
“太子啊,你的婚事遲遲不定,難不成你也有心有所屬之人?”
周瀾之面色淡薄,視線有一瞬與穎貴妃觸碰,隨後?轉向皇帝說道:“父皇,瀾之心繫大胤,日夜執燈,只為能多為父皇分天下之憂、解天下之事。”
“瀾之心中?,唯有一事為憾。周家江山千里萬里,兒臣卻久居東宮,難以踏馬看?遍大胤江山萬河,是以兒臣心中?時常豔羨駐守疆邊將領,兒臣心中?,尚有一仰慕之臣、國?之良將。”
穎貴妃這時還沒察覺到甚麼,只是覺得周瀾之今日的話,拐的彎是不是有些多了。畢竟結果都一樣,她早已和父親將瀾之的婚事商量好。
如今與右相牽上連理關係,整個朝堂,便?有一半都掌握在了她的手上。所以東宮太子妃之位,就只能是章相之飴孫,章含玥。
太子向來聽話,這點最是讓她安心。
她放鬆地?將目光朝中?殿的章含玥看?去,卻不期然撞上了含玥身旁望北侯之嫡女的目光。
簡單的目光交鋒,讓穎貴妃沒有放在心上,耳邊傳來皇帝不疾不徐的接話聲。
“我?大胤能臣矯將真是人才?輩出啊,你說,是哪位大將軍能讓你如此羨慕啊?”
太子周瀾之恭敬地?低下頭,緩緩吐露出幾個字:
“正是定北大將軍、望北侯、朝翼副指揮使,顧憲安顧大人。”
此人的名字忽然出現在這個場合,讓人不得不降低話音、側耳傾聽,連帶著整個宴席的氛圍都降了幾分,警惕起來。
顧韞業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穎貴妃就更?不明所以了。
只有皇帝臉上是帶著笑的,“你倒是會點人,南疆長雲之戰大獲全勝的訊息,你怕是也聽到了吧。”
周瀾之也不避諱,“父皇恕罪,是兒臣時常與顧將軍書?信來往,昨日才?收到前?線獲勝的戰況,瀾之在此特?意賀喜父皇驅逐疆虜、平定邊疆。”
宋挽梔一字一句聽著,忽然有一種掉入深淵的感覺。
那可是顧韞業的義父,竟然還時常和太子有書?信往來麼,那顧韞業的處境算甚麼,環伺狼群的虎王麼。
宋挽梔倒吸一口涼氣,她從未想過朝堂之上、京城之中?,竟是要如此如履薄冰。
一個喜訊之後?,自然是要跟著另一個喜訊。
周瀾之深諳說話之道,所以沒有給皇帝接話的機會,隨後?便?像之前?的顧韞業一樣,跪在了皇帝跟前?。
“父皇,兒臣一心繫國?,但為圓父皇、母妃之願,兒臣在此特?向父皇求娶一人為太子妃,協助兒臣掌管東宮中?饋,與兒臣一同為父皇、母妃敬孝。”
穎貴妃忽然眉頭跳了一下,她依然不以為意,直到周瀾之說,他要娶顧棠真。
空氣凝滯了幾許,穎貴妃的眉頭不受控制地?蹙了起來。
顧棠真是誰。
方才?瞬間交觸的目光在此刻忽然湧現腦海。
是望北侯的嫡女,顧棠真。
“甚麼?”
簡單兩個字,明明有許多人想問,卻只有皇帝才?有資格說出了聲,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你要娶顧憲安之女?”
“是父皇,兒臣懇求父皇賜旨意,迎顧棠真為瀾之太子妃。”
一字一句,就連春花殿外守門的宮女都聽的一清二楚。
萬千思?緒湧在一處,讓人難以細細思?索到底從哪裡開始疑問。
卻在眾人都陷入懷疑之時,皇帝卻大笑著:“瀾之啊瀾之,朕沒看?錯你,好,你求的婚事,朕允了!”
穎貴妃來不及阻止一切的發生,情急之下,只喊了一聲:“陛下!”
可順安帝和太子對?她的急切都視而不見。
宋挽梔身旁的顧韞業卻笑了。側頭去看?已經呆呆傻傻的宋挽梔,底下緊握的手空出了手指輕輕在她的手背摩挲。
溫柔低聲道:“累了麼,累了就側過來,靠一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