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至少它喜歡我(已大修)
周遼怔了怔,急切地穿過了人群,搶過她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冷冷地掃了安寧一眼:“你太讓我失望了,連自己的妻子都照顧不好。”
他把李安寧擠開,低下頭輕聲地問她:“怎麼了,會不會腹痛,還是說只是頭暈?璇兒,快告訴叔父。”她咬著牙流眼淚,別過頭去就是不說話,周遼急得罵了一聲,“早知道就不管你了,管你還管出仇來了是吧!”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最近的廂房裡,高聲喚僕役去找醫官。一個醫官來了,得出來的結論是吃醉了酒害的,喝點醒酒湯就好了,後來又來了三個醫官,診斷的結果是一樣的,周遼才放心下來。
他把藥汁吹涼了,剛要喂下去,就見她坐著迷迷糊糊說了一句:“我不要和安寧和離……”
後面還有一大串子話,她吃醉了大舌啷嘰的,聲音還小,周遼豎起耳朵認真分辨了半天,愣是沒聽懂。他仔細思索著她為甚麼在酒醉的時候說這麼一句話,突然唔了一聲:“今天賭氣吃酒,就是因為不想跟他和離是吧?我告訴你,你們還真是和離定了。”
外頭轟隆隆地下著雨,翠竹簾子被打得直晃盪,地面上的酒水像是一面深不見底的潭水,她站在那兒,只覺得一顆心在狂跳。
更漏往下掉了一滴,不相干的人都散去了。
他們兩個在她兒時的閨房裡大吵起來。
“你憑甚麼要我和安寧和離?”
“李安寧他就不是個省油的燈,李家遲早引火燒身,他們全家都必死無疑,遲早拖累你。”
“哦?你又打算把我嫁給誰啊?”
“這不是你該管的!”
雷聲像羯鼓一通又一通,屏風上飛濺得全是白亮亮的雨水。她好不容易重新愛上一個人,就被叔父逼著和離,和離以後叔父還不一定娶她,到時候又把她亂七八糟嫁一通,她心口直抽,一雙腳似被淹沒,一動不能動。
她靜得可怕,不免讓周遼覺得心悸,回頭之際,卻發現她已經脫去了身上的曲裾,站了起身。
“叔父,你有本事就霸王硬上弓,把我按在這拜堂成親,像我爹拘著我娘,不許她嫁給馮大人一樣。不然我是不會離開安寧的。”
他心底的暴雨似窗外急急彈奏的琵琶,猛地背過身去,叫她自己冷靜,叫她好自為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聲,撐著把傘就要出去。
她把一切收之眼底,跪在他腳邊,臉頰靠在垮褲上。
“我已經通曉人事了,你喜歡我,我看得出來,至少它喜歡我。”
“你吃醉了。”
“叔父,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倘若我和離了,再嫁給別人,遇人不淑怎麼辦?你就打算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嫁出去嗎?”
“你可以不再嫁人,就在家裡寡居。”
“做不到的,你已經親過我一次了,不是嗎?難道叔父忘乾淨了嗎?”
風雨撼動著整個平蠻郡,雨水濺在他背上,像一記一記狠厲的鞭子。她細膩的手在這時撫摸上來,一下便疏解了他的痛苦。
她醉透了,他卻沒有。
“璇兒,起來把衣裳穿上,告訴叔父,你到底在想甚麼呢。”
她哭著撲進他懷裡:“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怎麼能那麼狠心把我趕出去呢,我不想嫁人的,我不想離開你的,你知道我心底有多痛嗎?”
他的內心震盪,急切地把她往懷裡摟,又急切地把她往窗邊按,大手一拉,她的衣裳已經不翼而飛了,周遼卻不做正事,反倒掰著她的下頜一直吻個不停:“璇兒,你是願意跟叔父做這個的,對吧?對吧?”
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他又把身上的衣袍脫去,逼近了她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軀把她嬌小玲瓏的身體壓得死死的。他又問:“怕嗎?怕叔父嗎?”“不怕,是叔父我就不怕。”
她沒躲,她等著他的到來,帶著一種英勇就義、慷慨赴死的決絕,周遼噗嗤一聲笑了。她骨頭硬,她才不會怕,可真等成了事,又哭哭啼啼叫痛。
他只好抽身把她往床上搬。因為看見她和他身上都帶著少量的血跡,他突然不敢往下去了,璇兒又攬著他的腰:“你不能走,不能走,你得把這件事做完,不然我就白痛了。”
他又只好回到她身邊。
長劍就要入鞘了,擺在鞘口的時候心裡最六神無主,她突然往後躲了躲,腦袋磕在榻沿上,痛得叫了一聲叔父。
正是這一聲叔父叫出問題來了,平日裡他明明很想要她多叫幾聲叔父,但在這緊要關頭,於他眼裡,這就是抗拒,是臨時反悔,是高高在上地要把他清算。他不知生的哪門子氣,掐住她的頸子,直接到底了。
她是哭著跟他了事的,結束以後榻上都是血,周遼嚇得把她的身子當書頁一樣翻看,恍惚間想到今天是十五,哦,她來葵水的日子。
第一次見到的零星的血應當是被他弄傷的,後來滔滔不絕的是她身子裡自己帶著的。他鬆了口氣,覺得正好了,女人來葵水的日子應該是不會懷上孩子的,他捨不得璇兒在他出徵打仗的時候無措地孕育一個孩子,他捨不得她獨自面對這件人生大事。
她在白花花的夢境裡酣睡,他坐在微弱的燈光下,在榻邊坐了一整夜,既是守著她,怕她醒來以後喊不舒服無人照看,又是打算了明天一早拉著她的手簽字畫押,看著她和李安寧和離了,他才好安心地出門打仗。
醒來以後的她卻道:“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跪在地上求你的歡好,我明明記得是你,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強/暴了。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喝斷片了,甚麼也不記得,只記得他們因為和離的事情大吵了一架,後面他掐著她頸子,在她身上為所欲為,她喊痛他也不停。
她覺得好委屈,不明白他怎麼能這樣對自己。他覺得好生氣,她怎麼可以把他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暖床玩意一樣戲弄。兩個人很快再度橫眉冷對,一直到周家的府兵跟著他出徵,開啟周家的大門,也沒再說一句話。
他只是召來李安寧:“把你的妻子照顧好了,不然我回來就找你算賬。”
岳父跟女婿說話的腔調,李安寧卻沒有因此高看自己一眼,他心知肚明,自己就是他周遼存放貴重物品的一個驛站,等他回來了,又會把璇兒從自己身邊搶走。他又能怎麼辦呢,他連做這個驛站的機會都是偷來的,是得之不易的,惟有珍惜這半年的日子了。
他給她剝松子,做羹湯,笑著喂到她嘴邊,她無不接受。果真,笑果真是有用的。娘教他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靠著討好的笑從李家活下來,曾經那些踹他一腳的妾室後來也都覺得他人好。
一樣的,他也能靠著討好的笑在周家活下來。
她睡回他的枕邊,接受他的索吻,也接受他的歡好。他是為此安心的。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發現,妻子的小腹像喝水喝多了一樣鼓起來。
他問:“璇兒,你現在感覺腹脹嗎?”
她點點頭:“我今天吃了特別多東西,走路都難受。”
他鬆了口氣。
*
周家的府兵把荊州城圍了起來,周遼拿著穿城钁耐心地等候馮家的投降,就這麼耐心地等了三個月,荊州已經彈盡糧絕。荊州這樣的四通八達之地,從未為糧食發過愁,有點錢全去招兵買馬了,如今囤的糧倉見了底,馮家大郎和馮家三郎拿著手指頭互相戳對方脊樑骨。
“蠢相!屯糧這等重要的事情你都想不到。”
“難道大哥想到了嗎?就剩下那一點還都是我囤的!”
老二馮未駒是個病秧子,天生走一段路就得停下來咳一口血,上前去拉住兩個人,被怒火上頭的兩個人一把推倒在地。馮別駕終於忍無可忍,上前去按住兩個兒子。
“投降,我去找他投降。”
馮三撲騰一聲跪在地上:“父親萬萬不可!不能投降啊,我們馮家不能降,給他跪下去了這輩子就站不起來了!”
馮別駕看似平靜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怒火,暴呵道:“早幹甚麼去了?我出去一陣子,把荊州交給你們兄弟三個,你們就給荊州管成這個樣子!”
跟趙危爭了一輩子,跟周遼又爭了好些年,雖不佔上風,倒也不算徹底跌倒。沒想到沒爭過老天爺,生給他三個無能的兒子。
馮別駕嘆了口氣,孤身出去,跪在周遼跟前。
馮家上下靜悄悄的,惟有嘆氣聲。馮三穿過好幾個院子,走到自己徒有公主虛名的妻子劉滿意跟前:“走!父親靠不住了,我們兩個帶自己的人走。”
劉滿意拿石刀磨著自己的指甲,朝著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走?我拖著大肚子跟你走去哪?我可不跟著你去找死。”
“去代王宮。代王死了,我們去把代王宮佔了。”
劉滿意沉默了。
代王宮……劉滿意突然憧憬起來。從前她還有個活著的弟弟,小她兩歲,受封為代王。五歲的弟弟時常握著她的手指,稚聲稚氣道:“姐姐在長安待的不開心,等弟弟成年了,去代王宮裡,我就帶上姐姐,保護姐姐一輩子。”
成年?他甚至沒活過七歲!
人死了會去哪裡呢,劉滿意心想,她不知道別人死了會去哪,但是弟弟肯定在代王宮裡等著她呢。
她朝著馮三笑了,點了點頭。
兩人站起來,就這麼叛離了馮家,臨走前還把馮家投降的訊息捅到了長安。皇帝立即設宴,說要款待周遼這個功臣,封他做忠君侯,賭一賭能不能以小博大,用這個名頭讓周遼乖乖把馮家的地盤獻給他。
周遼當然不會答應,掉頭走了另一條道。
皇帝冷笑一聲,這就對了,他在那裡設計了天羅地網,讓自己的最後一批精銳埋伏在那。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周遼敢回長安領賞,他就讓他死在這個鴻門宴裡。如果周遼不領賞,那麼……
總之這個人不能留!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