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久別,見面,孕肚(已大修……
黃門官臉色慘白地進來報信,還沒開口,皇帝已經心如死灰。那一刻的他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死期不會太晚,這個男人橫空出世,就是要來奪他劉家的江山社稷的。
天是一天一天涼的。
先是黃門官杜鵑啼血似的報信:“都說是擒賊先擒王,這個賊子不擒只殺。驃騎將軍被他一杆槍釘在了戰車上,戰士們群龍無首,六神無主,先是一個跪下了,再是一百個跪下了,後來千個萬個也給他跪下了。”
皇帝在心底冷哼,他偷雞不成蝕把米,本指著最後一批精銳能把周遼殺個片甲不留,沒想到反倒給他充盈人馬。一個個跪下去了,只怕將來他劉家的臣民也得給他跪下去了。
這場豪賭,終究是他賭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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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璇兒的肚子是一點一點大起來的。
起初,她以為不過是入秋的緣故,人吃的多貼秋膘,自然也就胖了。後來,她發現這個秋膘一點也不像膘,不長肉,光是肚子鼓起來。
安寧找來醫官給她把脈,她心不在焉地用手撐著下頜,看醫官的兩撇白鬍子一抖一抖,覺得很像兩根幹掉的老羊毛,突然,那鬍子不抖了。醫官道:“這是喜脈啊。”
她驚喜地笑了,隨即呆呆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敢相信裡頭住了一個正在長大的娃娃。李安寧的臉卻在那一瞬間徹底白透了,心也涼透了。
他的涼藥一天不落地吃了下去,這孩子不可能是他的,正因如此,他就成了一家人裡最多餘的一個,成了周遼的眼中釘、肉中刺,成了必須拔除的一個。倘若孩子是他的,周遼還能看在孩子的三分薄面上饒他一命。孩子若是周遼的,他就會跟招娘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在水裡翻白眼。
周遼回家的時候,璇兒已經懷胎五月了,肚子不是一般得大,藏都沒得藏。
萍娘怕他太快知道,沒有接受的時間,會對璇兒做出甚麼不好的事情。於是在他著急地往裡頭趕的時候,一邊和他搭閒話暗示他,一邊努力拖住他。
萍娘沒由頭地來了一句:“從前我孃家有個妹妹,我們嫁人以後都給送子娘娘燒香,光她一個人不在意。她在生孩子的事情上一點都不著急,可是孩子這種事情是講緣分的,無心栽柳的人最容易成蔭,偏偏她和孩子有緣分,最早生下他。這種突然來的孩子都是來報恩的,後來我們都被抄了家,那孩子出息了護著娘,不但沒叫她有事,還給她討了個誥命來。”
周遼一頭霧水:“和我又不相干,說給我聽做甚麼。”
他把兵器順手放在架子上,以最快的速度往她的繡樓走去,開啟門的時候璇兒把自己藏在被子裡,露出半張臉,怯怯地盯著他看。因為裡頭藏著好大一個皮球,被子上鼓了個大包,周遼氣笑了,把被子一掀看見她的孕肚,眼珠子一動不動拿著她瞧,很久很久沒有動作。
李安寧木著一張臉坐在旁邊,被周遼回身瞪了一眼,一雙手慢慢垂了下去。
周遼又回過頭看趙璇兒,自嘲般地冷笑:“怎麼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沒把你照顧好,叫你被大蚊子叮了是吧,一下咬了這麼大一個包。”
她有恃無恐:“我……”
“你說吧,誰沒把你照顧好。”他不經意地瞥了李安寧一眼,“璇兒告訴叔父,誰害你被叮了個大包呀?叔父幫你教育教育他。”
李安寧打了個冷戰。
夜晚他被召到周遼跟前,端端正正地跪著,周遼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冊書把玩。他抬了抬眼皮偷看周遼的臉色,這時的周遼突然撒了手,把書冊正對著往他臉上砸。
李安寧咬牙忍著,沒敢發出嘶聲。
“怎麼回事?”周遼冷笑。
“女婿想來想去,應當是有兩回疏漏,日子長了總有忘記的時候,好像剛巧有這麼兩天,我忘了去吃藥,醫官也忘記了叫我吃藥。”
“我找人跟你對口供,要是對不上,你就死定了。”周遼抬手,喚僕役去找醫官。
醫官盤腿坐在自己的榻上,倒上小酒,夾了一筷子炙牛肉,正打算消遣消遣,突然被人傳喚過去,人都嚇傻了。五個月一百五十多天,有沒有漏掉他真記不得了,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到了周遼跟前,一口咬死。
“哪裡是我忘了,有兩天我催他過來取藥,他理都不理。”
李安寧挺直了腰板,被周遼一腳踹飛到兩米開外,腦袋磕在盆景前,頭破血流。
他起身來,還打算踹兩腳。
萍娘趕緊好言相勸:“再這樣打下去就打死了!打死了啊!到底是孩子的父親呢,以後有他教孩子認書識字。何況呢,他在身邊孩子心裡有個感應,人更安心,長得也很更好更快。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啊。”
李安寧再次把自己的嘴巴閉得死死的,因為孩子不能沒有父親,他必須是孩子的父親。
總之他還是活了下來,走過了秋天滿是落葉的繡樓,走過了翻滿浮萍的荷花池,走過了老葉枯萎的牡丹苑,將要走到代王宮去。
周家常住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得去代王宮。
臨行前趙璇兒被周遼拘在他屋裡,被他從後頭抱住了,去看茶杯裡悠悠升起來的朦朧白煙。她嘆氣道:“叔父,不是我不想跟你去,可是我肚子這樣大了,害喜又害得厲害,我會拖累你們的。我看我還是留在平蠻郡好了。”
“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久未在她跟前露面了,他不想跟她吵架,見她生氣地別過頭,託著她的下頜翻過來親了一口:“傻相,跟我講講這半年有甚麼趣事唄。從前你不是最喜歡在我歸家的時候,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愣了愣:“好像沒有。”
“想我沒有?”
她突然笑了:“我想起來一件好玩事,聽人家說,夜裡周夫人歇下了,跟前的人往榻上坐了坐,周夫人抱著人家的胳膊直哭,夢話裡一直叫三哥,三哥。”
“逃避我的問題是吧?老實說,想我沒有?”打仗好久來不及刮鬍子,周遼此時正有了趁手兵器,拿下巴去蹭她的臉頰,拿鬍子去扎她。
她只好繳械投降:“有時候有,有時候有。”
“甚麼時候。”
“吃飯的時候。”
“為甚麼?”
“不敢吃多,怕你說我是大老鼠。”
他噗嗤一聲笑了,蹲下身去,抱著她的肚子聽了聽,又一本正經地和肚子裡的人說話,唸了一句碩鼠碩鼠,無食我黍:“聽見沒有,別光顧著吃飽長胖,不管你孃的死活。要是個頭大了,生的時候你娘可就遭殃了。”
璇兒低下頭,知道他這是在點自己呢,懷孕了就算再饞也不能放開了吃,人長胖了點沒甚麼,就怕胎大難產。
她鬱悶地想睡覺,卻被周遼摟進懷裡,鼻尖在她肩膀上刮個不停:“換皂角了?這個味道好聞。”
“沒呀,我……”她難為情道,“我今天沒洗澡。”
“那看來我是愛聞你本身的味道。”
他笑著把她往錦被裡推,擒著兩隻手高舉在枕上,又不時低頭看一眼她的肚子,怕壓著,然後就在她身上亂蹭個不停,一口咬在肩膀上。
“我看叔父才是大老鼠呢,亂咬人。”
他痴迷地抬起頭:“你說,我是不是著魔了,我怎麼就這麼想你呢。在外頭的時候見不著,我總想把心肝挖給你。”
“給我心肝做甚麼,我又沒有用。”
“它們老是想你,我猜這東西是你的,還給你就好了。放你身邊我就不想你了。”
“叔父騙小孩。”
“騙的就是你,人家說有傻子不騙要遭天譴的。”
“你才是傻子呢。”她下意識坐起來,張牙舞爪地拍他的胸膛,忽然臉一紅,又靜靜躺了回去。
兩人就此一夜無話,靜靜地躺在一處。周遼攬著她的腰,忽地想起方才她說的關於周夫人的話,心想確實該留意留意。
周夫人,也就是周荷花,也是一個沒有父母的人,被一個姓周的務農人家收養,後來做了周家的童養媳,嫁給了她的三哥。
有一次逃難,他回去拿東西,徹底失去了聯絡,如今不知生死。
大海撈針的,真要大費周章找他,恐怕也得等到天下太平了。
第二日天亮,周遼照常早早起來,忙活著排布平蠻郡的邊防。一直到了中午回來,跟趙璇兒、李安寧等人吃飯,趙璇兒夾了一筷子魚肉,吃到嘴裡,又幽幽地開口:“我真的一定要去代王宮嗎?”
“不然呢。”
“我要吐的,我今天吐了一早上,到了車上更要吐。”
“吐也得忍著。”
兩人話趕話的,就有要吵起來的意思,李安寧忙微笑著夾了一筷子魚肉到她嘴邊,勸道:“父親大人這麼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周遼悄悄在心底白了一眼,心想哪都有你。
飯畢了周遼拂袖就走,趙璇兒悄悄跟上他,在沒人的地方牽起他的手,又問:“我能不能不去呀?不是我不想去,身子怪不舒服的,我怕給你們添亂。我就在這裡等叔父回來好了。”
“你跟著去才是不給我添亂。”他扶著她的肩膀,矮下身來盯著她的眼睛,“你要等我也得去代王宮裡等,知道嗎?”
“哦。”
周遼看著她不開心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有些事不跟她說,是怕動了她的胎氣,這一趟她就算是不想去,他也得捆著她打暈了帶上車。上一次沒去代王宮,她姑且只是走丟了,轟轟烈烈鬧了一場,只是丟臉。這次可不一樣,這次不去的話,是要命!
這一次遠行北上,他帶上了所有眼前的紅人,最親近的一批義子,只留下周豐都一個人看家護院。趙璇兒在車上一陣一陣犯惡心,心想他可真狠心呀,她這麼難受他也不管,到底把她當成甚麼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