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她要回去,她害怕(已大修……
她對他實在是貌恭而不心服。
逼她的時間長了,次數多了,本事也在過招的過程里長進了,如今面對著他催促她和安寧和離的時候,小姑娘已經能臉紅而心不跳地滿口答應:“馬上,我晚上就回去跟他說明白。”
扭頭左耳朵進右耳朵去,眉飛色舞地跟保母們說她想要生兩個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一個長得像安寧,一個長得像她。
此時周夫人身子好了一些,改了從前深居簡出的習慣,時常出來露臉。她也是被人捂著眼睛,捂著耳朵的,竟不知道趙璇兒已經嫁人,不知道荊州城裡那場腥風血雨,不知道周遼把自己的女婿當成幫主子端茶倒水、床上推背的奴才。
周遼似乎也沒打算讓她知道,省得她到時候搬出“奴才怎麼能娶主子的女兒”的話來複闢,攪和了他的好事。
反正這個家裡能說話主事的人只有他一個,璇兒天真,李安寧無力反抗,周夫人緣於生長在鄉村務農人家,想摻和甚麼也沒有腦子去做。他想讓一個人對發生的事情繼續保持不知情的狀態,那可太簡單了。
他命人在老婦人的院子前砌起一道牆,內外院子的人不能亂走,只准在自己主人跟前伺候。
周荷花一屁股坐在榻上哪也不去,叫了一夜屈:“孩子大了由不得我們了啊!養恩算甚麼,生恩又算甚麼,說不準還不如別人在他口渴時隨手給個西瓜。砌牆是甚麼意思?分家才砌牆啊!”
她記得的,她記得的。
十五歲的周遼拿著第一筆俸祿,穿著單薄的袍子,手足無措地走到她跟前:“娘,我現在掙錢了,你有甚麼想要的嗎,我買給你。”
她為這話湧上來一陣邪火,拾起荊條,發瘋似的在他身上狠狠抽打:“你想說甚麼?我問你想說甚麼?想說你長本事了,掙錢了,可以遠走高飛了,可以去找你那個畜牲親爹了對不對?”
“母親,我沒有,我沒有……兒子這輩子都不會認他的。”
她還是破口大罵:“你記住,你給我記住了,你就是你親生母親被人侮辱生下來的小雜種,掙再多錢都沒有用,小雜種長大了也只是個老雜種。你就是奴才命,別總想著更改。”
她不但要打他,還要羞辱他的生母。
周遼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就這麼任憑她抽打,不知不覺間天都黑了,血水沿著靜靜的月光往石縫裡滴,留下來好幾年的腥臭味。他背上全是爆開的傷口,觸目驚心,婦人一下午給他打的傷比他跟武侯上戰場受的還多。
“母親抽夠了沒有,這些夠不夠還您的恩情了?”
她的雙手發抖,突然把荊條一撒,抱著他痛哭流涕。
她那幾荊條抽得太狠了,活生生把他們的母子恩情抽散了,抽沒了。
如今他還養著她,都算有良知了。
周遼這種人是不會理會婦人口舌的,只是她那句養恩算甚麼實在礙著了他的耳朵,她的養恩算不得甚麼東西,不該拉著全世界的養父母一起倒楣,他對璇兒的養恩是純潔的,美好的,是不容人反駁的。
他不高興了,所以周夫人的院門就被關得更嚴了一些。
*
九月末了,周遼要出門打仗了,至少半年起。想去看看她,也應該去看看她。
人在西窗下坐著,心不在焉地攪拌一碗藥汁,裡頭一概是紅棗、枸杞、山楂仁這類滋補之物,對女人好的,坐胎的。周遼不悅地叫了一聲璇兒,她做賊心虛地蹭一下坐起來,手肘打翻了藥碗,人拔腿就跑。
“站住!”他氣憤地對著她指指點點,“我叫不住你了是吧?”
他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卻被她扭頭過狠狠一咬,狗一樣,下了狠勁咬的,痛得周遼撒開了手。趙璇兒則藉機奪門而去,藉著夜色逃竄不見。
周遼握著自己的手,氣笑了。
治不住她,他還治不住李安寧嗎?
周遼傳喚來李安寧,看著他端端正正跪在眼前,問道:“我叫你吃的藥都吃了沒?”
“回父親大人的話,吃過了。”
“老老實實的,一天不落地吃下去,聽見沒有?璇兒還小,沒到生孩子的時候,要是她現在懷上了,到時候孩子生不下來,我要你的命!”
“女婿知道了。”
他是包辦一切的人,細枝末節的如她早上吃甚麼,晚上吃甚麼,甚麼該吃甚麼不該吃。大一點的例如甚麼時候該嫁人,甚麼時候該生子,甚麼時候不該做這些事。
但,在這亂世裡,能被包辦是值得羨慕的,甚至是幸運到令人妒忌的,被不管不顧扔到一邊的女人和孩子實在太多了。包辦是痛苦的,是不自在到令人抓心撓肝的,是偶然看著身上賞賜來的衣裙釵環感覺到恥辱的。
不被包辦相對簡單一些,純粹的是暴力與死亡。
自己的岳丈把手伸到你和妻子的婚姻裡來,痛不痛快?會不會令人感到徹頭徹尾的羞辱?
李安寧顧不得了。
周夫人突然低了頭,親手剝蓮子給家主做甜羹,送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有點卑微的,問他為甚麼要去派兵保護李家人。她恨李家人,她要他撤去對李家的保護,她要李家人全都去死。
所以她放下了十幾年來不見他的自尊,特地來見他。這樣的誠心,常人很難拒絕,更何況她撲騰一聲跪下來:“娘這輩子就求你這件事,你不能坐視不理啊。”
周遼笑著看看他,又笑著看看周夫人,甚麼也沒說。
李安寧不得不更溫順,更聽話,以此去換取給他母親求情,讓家主把他母親接到這裡來的機會。
周遼說:“你是個聰明人!”
他隨口將周夫人打發走,告訴李安寧,只要他能回去勸勸璇兒,讓她在他出徵前,心甘情願地來看他,他就會去派人把他的母親接到太平地。
周遼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但她就是高高興興地來找他了。
他得償所願,心裡卻莫名不痛快。手往她臉上摸去,見她抿著唇嬌怯笑著,得意洋洋的神情,放鬆的身體,居然這樣真實。他淡淡笑了一下,耐心問她:“怎麼這樣高興?”
她沒有說話,伸出手臂,撲騰一下抱住他的腰。
周遼怔了怔:“李安寧他跟你說甚麼了?”
“這是我們的秘密。”
他感覺自己簡直在做夢,他摸她的臉頰,把她抱在膝蓋上,甚至於試探著把她推到床榻上,她都不反抗。不是蹙著眉不高興的,而是小小聲呼吸著,帶著憧憬地盯著他的眼睛。
“他到底跟你說甚麼了?”
她別過頭不理他了,良久以後才納悶道:“叔父在等甚麼呀?脫衣裳呀。”
他一定是在做夢,不然他的璇兒怎麼會這樣乖乖的,像一個漂亮的人偶般,不會反抗,不會生氣,就由著他擺佈。他吃了一口蜜水,掐著她的臉頰去吻,渡到她嘴裡,聽見她微微地喘氣起來。
她不是人偶,她給了他更鮮活的,對彼此的渴望。
他的手在她身上揉搓,像揉麵團一樣,還是剛從鍋裡出來的那種。他迷亂道:“喜歡,叔父好喜歡璇兒啊,熱乎乎,香噴噴的,給我吃一口。”
他在她身上亂啃亂咬,趙璇兒的手指穿插在他的發中,惆悵而滿足地把頸子往後仰著,貼平了枕頭。
李安寧說了甚麼?
他當時說,璇兒,你的叔父要我們和離,然後八抬大轎娶你做周夫人。你不用擔心我,他給了我很多金銀財帛,還答應要認我做義子。我是心甘情願的。快去吧,他在等著你過去抱一抱他呢。
這時的趙璇兒憂傷地鼓著自己的臉頰,小心翼翼問道:“叔父,你愛璇兒嗎?你是不是隻是想要我的身子呢?”
“胡說八道甚麼。”
他又去咬她的嘴巴,他總是想這樣做。不是親,是咬,是想把她吞到肚子裡去的衝動,因為她是熱的,吃到肚子裡就會很舒服。
他想起她和李安寧新婚夜那天就酸,就痛,那天雖然鑼鼓喧天,卻下了小雨,庭院吹來的風是涼的,他摸摸自己的臉,也是涼的。所以這時急需要把她吃下去,暖一暖脾胃,暖一暖自己的心腸。
她剝自己的衣裳,指尖停留在石榴裙間,觸景傷情,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只是突然撥開他的手,不許他碰自己。
“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她冷笑:“怎麼可能。”
說完卻咬著牙,別過臉。
他生起氣來,掐著她的下頜:“我欠你的嗎?我欠你的嗎?你以為這一年來光你一個人不高興嗎?你以為就你一個人難過嗎?叔父得做個男人啊,我不能這麼自私就把你作弄了。我總得等你長大了,成熟了,能做主了再看看你的心意對不對?”
“你等過嗎?你不是直接把我打暈了嫁給周豐都嗎?你後面不是又把我嫁給安寧了嗎?你從來沒想過我的感受。”
他不說話了,一把脫開袍子,拿東西在她小腹上打了打,趙璇兒看了一眼,突然被駭得捫上了臉,一滴滴酸楚的眼淚從手指縫裡漏出來。他吃驚地看著她這樣子,輕輕捏起她的手腕,結果她哭得更大聲了。
“我不要了,我要回去,我害怕。”
他求之不得的時刻,他真會放過她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