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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你多多照拂姚氏

2026-05-17 作者:不溯生

第15章 第 15 章 你多多照拂姚氏

姚黛蟬設想過許多可能,就是沒想到,讓崔雲柯降尊紆貴張口的,是一方早被她忘在腦後的帕子。

“小叔……二爺,”這小叔喊了一聲,無端就喊不下去了。她還沒這麼快適應身份的轉變。

姚黛蟬微微偏臉,雖知他問話,絕沒有甚麼好事。但倒鎮靜了些:“承您關懷,已尋到了。卻也遺憾,那夜歸府一時疏忽,回來後便徹底不見了。”

姚t?黛蟬揣度,崔雲柯逮了陳醫婆,定然知道她賣帕子和玉珠。此舉是秋後算賬。但今時不比往昔,她憚他不假,卻不如先前懼怕。

說到底,他也藏著事兒不是麼?

帶來的帕子裡,只那方是好幾年前繡的。技藝不精,亦不是雙面繡。值不上錢。故而丟出去的一剎那,這方帕子便已經被她棄了。掉進塘裡也好,被崔雲柯拾去也好,她無謂。

只是他一問,她總覺得還是不承認的好。

少女恬然撒謊,還暗暗把鍋扣在了自己頭上。酒意沁湧,崔雲柯唇線抿直,難得顯出類似發笑的弧度。

她有時很擅長掩飾,但此時的掩飾並不是甚麼可贊之舉。

夏蟬帕子既能被絳兒暗中撿去當做聯絡白蓮教的信物,足可證明她與其關係匪淺。這番抵賴,在崔雲柯看來無異於不打自招。

南舵主為何對她如此看重一事,又在心頭盤亙。

姚黛蟬頃時覺得他眼神變得晦暗,像極了那無意一瞥。

她不諳其意,但立即警醒。姚黛蟬垂目,“老夫人正喚我,二爺,回見。”

她走得迅速,很快將他拋在身後。夾雜陌生甜軟的皂莢氣繾綣倏然從她身上飄來。已開始變得炎熱的晚春夜中,卻越發顯得煩躁。

才堪堪入門,就已浸淫在脂粉氣中,不具來時模樣。

崔雲柯面無表情拐個彎,不讓那氣味裹挾口鼻。

走了幾步,姚黛蟬陡覺一股陌生的甜膩,與自己素來的習慣格格不入,一嗅,原是腰間的香囊。

這身衣裳是侯府做的,香囊亦是丫鬟提前配好。她出門急,倒忘了。

手指一彎,香囊被她毫不猶豫地解落。

-

福綿堂只老夫人一個,清清靜靜。

姚黛蟬規規矩矩行過禮,恭謹地恰到好處。

堂內只點了一盞羊角琉璃燈,暖黃的光揉碎在老夫人手邊的念珠上,紫檀木的佛珠被捏得咯吱輕響,襯得四下裡愈發靜穆。老夫人讓她坐,沒即刻開口,只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打量她。

姚黛蟬察覺她恐怕有事,果然,老夫人說了些提點小輩的,便一轉話頭。

“你夫君走得突然,崔家長子一脈,就這麼空了。”

姚黛蟬垂首作聆聽狀。

“侯府百年基業,最重香火傳承。”老夫人的聲音沉了幾分,念珠停在指腹間,“你今年二八,身子骨康健,正可以多和你小叔子走動走動。想你對他也有幾分認識,與他結交是好事。往後在府裡好生養著。總歸……崔家不會虧了你,也不會讓大房這一脈斷了根。”

她話說得隱晦,表面上聽,就是那一套過繼子嗣延續香火的意思。

姚黛蟬配合地點頭。有個孩子傍身,她在侯府中的日子會更好過。老夫人這是在極力照看她了。

但老夫人沉默地戛然而止,姚黛蟬久久不聞話聲,疑惑抬頭。

正對上老夫人深幽的眼。

姚黛蟬冥冥有感,老夫人嗯了一聲,“你與持玉,可親近些。”

姚黛蟬怔忪了刻,會過意來不可思議地瞪大眼,驚惶間聲音都帶著顫:

“這怎麼能行?”

姚黛蟬耳畔嗡嗡響。她無故守寡的淚還沒來得及落,竟就要她叔嫂通姦?

姚黛蟬坐立不安,只想快快逃走,老夫人將她一看,眼底慈祥一沉,雙眼生生將人釘在軟凳上,“這般才能以假亂真!”

“你年輕,自然不懂。”想起何氏癲狂的形容,她不著痕跡一嘆。

老夫人此言,是經過極大掙扎的。

鎮國公府還在,她能做的也只將何氏一關。但何氏的性子老夫人知道,她才失了唯一的兒子,再看嫉恨的次子襲爵,總有一日要尋機鬧出大事。

但侯府現就一個男丁,次孫不襲爵,誰來?

這七個日夜,主院遍地狼藉。頻頻聽何氏發瘋,永靖侯已受不了了。老夫人一合計,確得給她一個念想。便暗中拍板,道崔雲柯成婚生子後,從他那兒過繼一個孩子到崔雲筏名下。

何氏怔怔了會兒,竟是咬牙同意了,卻提出一個要求,“讓姚氏同他生!”

姚氏是明媒正娶的大媳婦,她生出的孩子當然是嫡長子。

次孫與長孫異母兄弟,他的兒自然也是侯府血脈。

這個孩子兼具血脈與名分,繼承世子之位便再名正言順不過。繞來繞去,何氏還想著爵位。

然此等同兼祧。次孫克己復禮,定不會輕易接受,老夫人也憂心得寸進尺,惹了他厭惡。方才便沒有直言。

畢竟何氏當年謀害次孫一事,老夫人其實隱有所聞。

寒冬臘月,那般機敏聰慧的孩子,如何就會脫開下人跳進拂月塘玩耍。但當事人不提,她做祖母的也不好明說。

可不管怎樣,這事兒總要有個人知道。

老夫人看著發愣的姚黛蟬,話中不禁捎上了絕無拒絕可能的態度:“你公爹也首肯。”

那威懾逼人的永靖侯……

姚黛蟬盯著自己發白的十指,腦中一團漿糊。

好半天,默然喏聲:“二爺……可知?”

老夫人咳一聲,“他自小守矩,需徐徐度之。我卻也提點過一二,你不必憂心。”

那便是沒有明說了。

姚黛蟬極快地冷靜下來。

是她自亂陣腳。轉念一想,那崔雲柯目下無塵,初見她時就眼淬寒霜,滿是不喜。莫說她不願,他怕是更不願。

侯府不知他們之間的齟齬。這一連番的交手,她在他心中的印象怕是跌至谷底,看都嫌棄看上一眼。又怎會準允?

不能上臺面的事,裝裝傻也過去了。

“你父親送的東西昨晚到了。我晨早已命人全部放在望北居庫中。平日要甚麼與潤香道一聲,府上額外勾賬。你舒舒服服過日子就成。”

老夫人看她乖巧地不再爭辯,滿意她的識趣。累了七日,這時也撐不住了,便揮手送客。

-

夤夜,崔雲柯換了身衣裳,正欲去一趟地牢。崔祿捧著醒酒湯進來,卻在看清院中端坐的身影時險些打翻了碗。

永靖侯大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不知已等了多久。

崔雲柯腳步微頓,對崔祿擺了擺手,神色平靜:“夜深了,父親還未眠?”

永靖侯攥拳,眼神複雜地落在兒子臉上。

不見絲毫醉意,目光清明冷靜。

連好酒量也承了自己的。這個兒子,太優秀了啊。

永靖侯喉頭反覆滾動,好會道:“你母親……可還好。”

崔雲柯攏手,“據祖母言,都好。”

“你竟未去看她?”

“已於大後日空出時辰。”崔雲柯語氣無波無瀾,“父親今日便是來問這個?”

永靖侯被他這話堵得一滯,半晌才道:“你外祖生辰……你倒是省心。”

他顯然不願多談薛大儒,沉重的霧氣在父子間瀰漫開來。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崔雲柯臉上,尤其是那雙眼睛。

無論看多少次,這雙與自己肖似的鳳眸裡都空茫茫一片,比邊塞最冷的堅冰更凍人。

“你與你大哥,我一視同仁啊。” 一股深重的疲憊驟然攫住了永靖侯。

“你大哥的死,你有數,是不是?”

崔雲柯眉間微動,漣漪瞬散:“父親何來此言?”

他不否認。

永靖侯心中最後那點僥倖的猜測,徹底沉了下去。

無盡的荒涼在胸臆間蔓延開來。

他闔上眼,聲音沙啞:“何氏做下的那些事……我也是七日前才知曉。你為何不早——!”

“往事已往,無可追也。”

空氣一瞬靜謐。

“好一個往事已往!”永靖侯竟低低冷笑了起來,“我崔朔,竟養出了世上第一等的聖人不成?”

“持玉……”他將這兩個字在齒間反覆碾磨,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複雜的情緒,“懷瑾握瑜兮,窮不知所示。生芻一束,其人如玉……你外祖當年為你取這表字時,何等期許。你如今,倒真真是一塊無瑕冷玉了。”

永靖侯嗤聲:“你和你母親,都恨我。”

“父親醉了。”

青年似是不解:“兒焉能恨父,此於孝道有違。父親對持玉從無不好。”

他只是直敘:“兒子不過是承祖父遺願,盡力將這侯府維繫下去。”

“兄長自作孽,不可救。父親當明白為臣之道。”

永靖侯在花廳沒有說出的那些,是長子與前太子的秘密往來,多次異常往返蘇揚,還有隆景帝逼宮前太子時,長子暗中使了數十次絆子。

有人不曾避諱,坦然讓他發現一切。

永靖侯自問人緣尋常,知曉這樣多內幕的除卻聖上,便只他這個有從龍之功的次子。

要長子死的,是聖上。

聖上明知崔雲筏罪大惡極,卻格外開恩,府中平安如往,只多了名姓姚的孀婦。

永靖侯無奈,卻也知曉現時已是最好的結果,。

他頹然背身,“他無子,你體諒一二。多多照拂姚氏。”

崔雲柯緘默。

目送永靖侯離開,喝下醒酒湯,去地牢的路上,耳邊卻莫名重現永靖侯最後那句話。

一個無子孀婦,何至於反覆叮囑他照拂。

思及那縷脂粉香,崔雲柯反而略聚眉頭,多吸了一口氣,意t?圖沖淡內心深處的不適。

他轉而忖度另一則要事。

不知姚鏘送來的東西里,哪樣更得她青眼。

作者有話說:

調換了前一章的部分內容到這裡了,應該會更順暢一點,上香刺殺副本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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