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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滿滿。”

2026-05-17 作者:雨觀春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滿滿。”

書上說的果然沒錯。

人的情與?欲是可以分開的, 秋滿認為自己是這樣,飼蠱人大概也?是。

她猶豫片刻,想到白日看見的那幾幅插畫, 心?中稍定。

不就是咬個嘴嗎?銀子可是實?打實?能拿到手的,以前又不是t?沒咬過。

微微發顫的手指摸索著向前, 很快碰到他的衣襟,肌膚上的熱意?從?敞開的衣領散出?來,一瞬間,指尖彷彿探入溫水,說不上來的觸感讓她不自在地縮了?縮手指。

秋滿輕咳一聲?, 強行壓下?心?口湧起的那幾分後退之意?, 單手支起身體?慢吞吞朝他的方向靠近。

夜太黑,她視力一般, 只能隱約瞧見他的輪廓, 大致估摸了?一下?他的位置, 試探性地將腦袋湊過去。

就在她隱約感受到他氣息那一刻,他驀地翻了?個身, 同時將臉轉開, 沒有讓她輕易碰到。

秋滿:“……”

這人怎麼回事!

“繼續。”黑暗中, 他的嗓音極其平靜。

秋滿無話可說,很想指著他鼻子罵他是不是故意?玩她, 但罵人好累,咬人也?好累。

好想放棄啊。秋滿不滿地抓了?抓頭髮。

宋小妹那身嶙峋的瘦弱身體?再?次浮現在她腦海,路邊採的小野花柔韌頑強, 像極了?小女孩的那雙眼睛。

看見她就像看見兩個月前的自己。

秋滿抱著胳膊獨自生了?會兒悶氣,乾脆坐起身,一把抓住飼蠱人的胳膊, 不許他再?亂動,接著往上摸索,無意?中碰到他的喉結。

掌心?那陣滾動的觸感鮮明?得可怕,秋滿立刻縮回手,手掌和耳根都泛起薄紅,但至少能夠確定此人現在的位置,咬上去就行了?。

誰知,她剛要湊過去,他竟好似察覺到她的想法,身體?隨意?地動了?下?,不曉得人又挪去哪裡,臉也?不知轉向何處。

……這人就是故意?的吧。

好不容易摸清他位置的秋滿開始惱了?,熱血衝上頭,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翻身爬到他身上,直接用身體?把人壓住,兩手胡亂往上摸索。

他似乎笑了?聲?,剛摸到的臉又偏開了?。

“你不許動!”

她憋了?很久,實?在沒忍住提高聲?音斥了?聲?,斥完立刻心?虛地閉上嘴。

她也?是不得已而如此為之,都是他的錯。

柔軟順滑的長髮從?身側滑落,藥香將人禁錮在這一小片狹仄的區域內。

她沒注意?到身下?這具年輕的軀體?微微僵住。

直到後背被人用膝蓋提醒似的頂了?一下?,她才聽見他聲?色喑啞地開口:“往上坐些。”

不然該碰到現在還不該碰的東西了?。

秋滿愣了?愣,沒意?識到他此時的反應有些不同尋常,聽話地往上挪了?挪,掌下?的肌肉卻在此時繃得發緊,她甚至能聽見他驟然變沉的呼吸聲?。

雖然現場看過幾次男女之間做那事,但未曾了?解過男人身體?反應的秋滿,此時此刻只覺得他有大病。

“你真的別再?動了?,不然我回去睡覺了?。”

她咬咬牙,暗暗給自己做了?些心?理準備,直接抬手捧住他的臉,說完便一頭撞上去。

鼻子撞到他嘴唇,停頓了?一下?,剛要移開,他卻趁此機會張嘴咬住她的鼻骨。

沒用力,更像是逗她玩,用齒尖輕輕地磨,似乎逗上癮,不願輕易鬆口。

無緣無故被人咬著鼻骨戲弄,秋滿頓時小發雷霆,下?意?識抬手拍了?下?他的臉,本意?是要把他的臉拍到一邊好拯救自己的鼻子,誰知沒拍開,只聽“啪”地一聲?。

手心?與?臉頰相觸的聲?音清脆,震耳欲聾。

房間靜了?下?來,沉默靜靜流淌在這張小小的床裡,垂在床側的帷幔將多餘的聲?音悉數收攏,夜色依舊濃稠。

半晌,魂飛西天?的秋滿才發現貼在他臉側的手腕被人捉住,慢吞吞送到唇邊輕咬,又聽見他漫不經心?地開口:“這算附贈?”

秋滿:“……”

人果然得多看書,不然真的會彼此心?生誤會。

秋滿腦子裡充滿雷霆閃電,暈眩得快坐不穩,匆匆低頭循著他的氣息咬住他嘴唇,敷衍地咬了?幾下?便翻身下?去,挪回牆邊貼著牆睡。

平心?靜氣,我佛慈悲,阿彌陀佛。

秋滿在心?中亂七八糟地念經,好不容易心?靜如水生了?些睡意?,之後聽見他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起身出?門了?。

秋滿莫名鬆了?口氣,旁邊沒人反而更安心?,剛才發生的那些小事很快便被拋之腦後,等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隱約又聽見開門的聲?音。

身側躺下的軀體縈繞著未散的涼意?,伸過來的手冰冰涼,重新將她抱回懷裡。

她潛意識不受控制地掙了?下?。

“別動。”

不然他還要出去一趟。

……

隔天?,秋滿拿到幾十兩銀子裡的最?高數字,九十九兩整。

這算是對她昨晚表現的肯定?

飼蠱人盯著她的眼眸深不見底,看不出?來他究竟是何想法,卻沒有否認的意?思。

“這次不用寫欠條吧?”秋滿向他確認道,“我昨晚有付出?勞動的。”

“不用。”飼蠱人語氣平淡。

秋滿這才徹底放下?心?,揣著滿滿的銀子,美滋滋地去崔府找宋真。

路上碰見正在到處買東西的聽岫,便停下?問他怎麼突然買這麼多東西,簡直像小老鼠搬家。

“再?過幾日我們就要回京都了?,公子在京都的長輩比較多,難得回去,當然得多買些禮物?送人。”聽岫陽光開朗地解釋。

有一句話他沒說,小滿姐這次跟著一起回京都的話,公子那些長輩定要來看她,怕她緊張,他便貼心?地選擇暫時瞞了?下?來。

秋滿“哦”了?聲?,沒太在意?此事,她還要去找宋真商量何時離開商州。

“那你多買些,挑貴的買,你家公子那麼有錢,肯定不在意?這點小錢。”這句話純粹是她的挾私報復。

聽岫嘿嘿一笑,開啟手中那一匣子極具商州特?色的首飾珠寶:“你怎麼知道我買的都是最?貴的。”

商州臨海,珍珠數不勝數,但成色好的在哪都稀缺,他那匣子裡一半都是頂級珍珠做成的髮飾和耳飾,一看就是姑娘用的。

看來飼蠱人那邊的女性長輩蠻多,這匣子裡的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值不少錢,就算送人,也?夠送十幾個人。

聽岫滿臉驕傲:“這可是我搜羅了?好幾天?才蒐羅來的。”

為此,他幾天?之內跑了?大半個商州,兩條腿差點跑斷。

小滿姐以後要用的東西,他可不能隨便糊弄。

這麼想著,他隨手從?匣子裡摸出?一支粉金色珍珠髮簪塞給秋滿,揮手道:“我繼續去買東西了?,小滿姐你快去快回,遲了?公子又要親自去崔府要人。”

秋滿看了?看他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這支一看就不便宜的珍珠簪。

這不是要給飼蠱人京都那些長輩的禮物?嗎?給她做甚麼?

轉念一想,那匣子裡還有十幾樣珍稀首飾,多半是聽岫覺得東西很多,便“中飽私囊”塞給她這位知己一支珍珠簪。

秋滿放心?地收下?這支簪子,這麼貴重的東西,一個多月後可以拿來當自己的陪葬品,怪氣派的。

-

飼蠱人這兩日在等扶屍蠱甦醒,白日不方便離開住處,便讓定微和楚星啟的幾名禁衛軍暗中跟著秋滿,防止出?事。

扶屍蠱是一隻拇指指甲蓋大小的蝴蝶,全身上下?皆為金色,包括觸角與?觸足,翅上蝶紋凸出?,是更深的金色。

若是將它擺出?來,旁人看來可能以為它是一隻精緻的蝴蝶裝飾。

桌上那隻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張開,金色蝴蝶收攏雙翅,安然地躺在黑色絨布上。

飼蠱人將袖口向上挽起,露出?一截精瘦卻傷痕疊加的小臂。

這幾天?他每日上午都會用血液溫養扶屍蠱,只是它始終沉睡,不知為何不肯醒來,若非身體?依舊在無意?識地吸食他的血液,或許會讓人以為它已經死了?。

飼蠱人如往常那般在小臂內側劃開一條細小的口子,血液滴滴答答落進檀木盒,澆在扶屍蠱身上,沉睡的蝴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他的血緩慢吸收。

蝶翅上的金色紋路再?次加深,隱隱顯露出?些許紅色,很快又變回最?初的明?金色。

飼蠱人隨手拿紗布擦掉手臂上殘留的血,眉目沉下?。

血和藥都沒用,究竟是血不夠,還是藥不對?

亦或是它需要秋滿的血?

他擰起眉,多半是血不夠,再?放些便好。

蝴蝶卻拒絕繼續進食,多餘的熱血澆在黑色絨布上,濡溼一片,血腥氣漸漸瀰漫開來。

他冷下?臉,合上蓋子,在原地靜了?片刻。

“嘭”地一聲?,盒子被重重砸到牆上,牆體?無聲?裂開一條縫,檀木盒卻完好無損地被彈開,咕嚕嚕滾到他腳邊。

飼蠱人神色陰沉,抬腳踩住這隻小巧玲瓏的盒子,垂下?的目光翻湧陣陣怒意?。

它竟敢覬覦秋滿的血。

小臂傷口處的血液剛要凝固,被這麼一扯動頓時又裂開,連帶著舊t?傷一起,血沿著小臂一路往下?滑,從?臂肘滴滴答答地砸進他黑色衣襬。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公子,秋滿姑娘……出?事了?。”

飼蠱人驀地轉身,神色冷凝得近乎恐怖。

與?此同時,崔府門前。

秋滿揣著一兜銀子,稀奇地看著對面那十二年未見的賭鬼老爹。

他長了?張俊俏的臉,這些年除了?賭錢便是靠這張小白臉騙單純有錢的姑娘,偏偏運氣還不錯,這麼多年都沒被人打死。

也?不知道他從?哪得知她的訊息,竟然堵在崔府門口等她,一眼便認出?了?她,激動亢奮地衝她喊著“想不到我的女兒如今身份竟如此尊貴,可我是你生父,咱們體?內流著同樣的血,女兒一步登天?,怎麼能忘記你的父親”。

之後趁她不備撞上來,用夾在指間的刀片劃破她的手,在她身上種下?甚麼共生蠱。

定微等人被聲?東擊西,都沒料到這一出?,未能及時阻止,等追上來時蠱蟲已經潛入秋滿體?內,右手腕的肌膚霎時顯露出?一圈紅色的絲線,怎麼擦都擦不掉。

“兩兩,你看,我是你的親生父親啊,只有血脈相通的親人,才能夠種下?親緣共生蠱。”

賭鬼老爹興奮地盯著她,手腕處同樣纏繞著一條紅色的線,彷彿抓住她便抓住了?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尖銳地大笑起來。

“這種蠱能夠讓我們生死相隨,兩兩,從?此以後你可要牢記爹爹,爹爹若是死了?,你也?活不了?。”

定微寒著臉將他死死按在地上,他拼命掙扎,手腕上的紅線在這一刻成了?他的免死金牌。

沒人敢輕易動他,萬一他所言為真,那麼他若有個三長兩短,秋滿很可能也?會出?事。

身為受害者?的秋滿卻毫無反應,低頭看了?眼兩人手腕上的紅線,復又抬起眼,抬步走?到他身前。

華麗的金絲裙襬晃盪間,她蹲在他面前,垂眸瞧著他那雙血絲遍佈的眼,突然笑出?了?聲?。

“給你東西的人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只能再?活一個多月嗎?”

她不相信十二年不見的賭鬼老爹會無緣無故出?現在自己面前,藥莊剛出?事沒多久,她這老爹就出?現了?,暗中盯著她的人可真有能耐,連這麼久遠的老東西都能被他們挖出?來膈應她。

“我不去找你,你卻要來找我,活著不好嗎?非要自己來找死,真是要多謝你種下?的蠱,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有機會把你送去地獄。”秋滿十分感動,滿眼真誠道,“一個月後,我們黃泉路上再?作伴哦。”

賭鬼老爹顯然沒料到這出?,瞳孔驟縮,矢口否認:“不可能,你肯定在騙我,兩兩,為了?擺脫親爹,你竟然願意?詛咒自己,你可真是不孝!”

秋滿看著他,眼神流露出?不解:“你怎麼會以為我在騙你呢?我是藥莊的藥人呀,身體?裡的毒多得數不清,能活到現在已經是極限,給你蠱的人一定沒告訴你這件事吧?”

賭鬼老爹眼神閃爍,不肯承認,咬死是他一人所為,秋滿不以為意?,擺擺手讓定微把人帶走?,她還要去找宋真和宋好。

“兩兩!時兩!你個賤人,你竟敢謀害你親爹,你不得好死——”

他話沒說完,被定微面無表情地一拳打暈帶走?了?。

因為這件小事,秋滿這幾日的好心?情被一掃而空,託崔家的人將銀子轉交宋真後,她便怏怏地離開崔府,下?了?臺階卻撞進飼蠱人懷裡。

他的臉色難看極了?,一見到她便抓起她手腕,就在他昨晚吻咬過的地方,那條細長的紅線清晰分明?,彷彿一瞬間化為實?體?勒住他的脖頸,逐漸緊縮。

他周身寒意?逼人,握住她的那隻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下?,無知覺地攏緊。

秋滿觀察著他的神色,說:“有點疼。”

他立刻鬆了?些,指腹輕輕摩挲她腕上的紅線,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翻騰的戾氣,再?抬眼看她時,一切恢復平和。

“我能解開,別擔心?,不會有事。”

秋滿“哦”聲?,她猜他應該能解開,他很擅長蠱:“難解嗎?”

難的話就算了?,反正她也?快死了?,若是太費事,不如直接等死的時候把她那賭鬼老爹一起帶走?。

“不難。”

共生蠱是世上最?難解的蠱之一,搭上親緣血脈之間的共生蠱,便更難解。

不過巧的是,他剛好擅長解這種蠱,只是解起來需要費些時間。

倒也?有個更簡單的法子,直接將下?蠱那人的皮肉切開,想法子吊住他一口氣,再?把血放幹,如此一來,蠱蟲無處可躲,自然會主動出?來。

他手裡多的是能給人續命的藥。

……

秋滿手背上被刀劃出?來的血痕極細,滲出?的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回去上完藥,飼蠱人仔細地替她纏了?兩圈紗布,纏完後目光幽深地盯著她的手背,不知在想些甚麼。

秋滿手背剛受傷時其實?並不疼,回來的路上被風了?會兒才後知後覺感到疼,見他包紮得如此謹慎,還老看著這隻手不說話,心?裡怪怪的。

他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正常的他應該冷嘲熱諷,陰陽怪氣。

更不應該親手替她上藥、纏紗。

秋滿心?不在焉地回想著,究竟從?何時起他變得如此反常。

大概是她被取完蠱後。

是因為知道她活不久而愧疚嗎?

可是扶屍蠱本來就是他的,他取回自己的東西,有甚麼好愧疚的呢?

她本來也?活不了?多久的。

秋滿正要說些甚麼,他卻突然開口:“滿滿。”

她下?意?識應了?聲?,應完才反應過來,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剛才喊她甚麼?

他抬眸看著她的眼睛,嗓音依舊平淡,眼底的墨色卻濃稠得化不開,彷彿無形中織成了?一張黑色的網,將人死死纏裹,掙脫不開。

“日後你不可離開我。”他說。

“……甚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飼蠱人定定看著她。

每次他不在,她總會出?事,被綁架的那兩次是,這次也?是,把她交給其他人看護是他做過最?愚蠢的決定。

她離不開他,她得留在他身邊,時時刻刻,長長久久,永遠也?不能離開。

該怎麼辦才好,滿滿。

若是能變小,乖乖藏進他懷裡就好了?。

他的目光像一隻手,一寸寸撫過她的臉,秋滿只覺半邊臉微微發麻,怪異得很,不禁伸手搓了?搓。

飼蠱人收回近乎貪婪的目光,嘆了?口氣。

處理她父親這件事,她不方便看著,還得再?離開會兒。

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拿起桌上一隻檀木盒,起身出?門不知幹甚麼去。

秋滿茫然看著他離開,腦子裡積攢了?一堆疑問,問又不能問,憋著又難受,便趁他不在翻了?翻任桐送她的那些書,想看看能不能從?上面找到問題的答案。

囫圇翻完剩下?的兩本書,秋滿依舊滿腦子疑惑,卻也?並非一無所獲。

起碼她知道了?一件事,昨晚他為甚麼會讓她往上坐些。

秋滿用力合上書,拿起桌上的扇子胡亂地扇著風,臉上燙得像被夏天?的烈陽暴曬了?半個時辰。

他簡直、簡直……

不知怎麼又想起藥莊裡那些男男女女,搖扇子的手慢慢停下?來。

秋滿揉了?揉臉,把書放回去,不再?去想這些費腦子的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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