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飼蠱人被她氣笑了。
“被發現了啊。”
身後傳來一道幽涼的嗓音,離得很近,大概在她身後半步左右。
或許只要一抬腳,就能把她踹池子裡。
意識到這點的秋滿後脖子發涼。
甚麼叫“被發現了”?
明明是他想著法讓她發現,現在還來恐嚇她。
秋滿瞅著水面倒映出來的模糊人影,開始認真反省,她這幾天對飼蠱人的誤解頗深。
他可能根本不是柳大叔說的那種樂於助人的好人,更不是見她可憐便給她吃住的好人。
誰家好人會養一屋子吃人的蝴蝶?
誰家好人會殺了人後還把屍骨丟進後院的水池?
誰家好人閒著沒事把她騙來撈池子?等撈出來人骨頭,再鬼魅似的出現在她身後告訴她被發現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殺人滅口。
可她本來今天就要死了,他想殺她又何必多此一舉。
太閒了所以故意嚇唬她玩兒?
秋滿搖搖頭,他肯定沒這麼無聊……吧。
但還是想不通,最後決定把他晾一邊,攥著竹竿網兜繼續撈骨頭,撈完一根往後甩一根。
網兜沾著淤泥和池水在空中一次次甩出半圓的弧線,每次著落點都不一樣,爭取在最短時間內精準打擊身後那個罪魁禍首。
當然,這一通無差別攻擊下來她自己也沒能t?次次逃過,身上多多少少沾了些泥點子。
“秋滿。”
哇,真少見,他尊貴的金口竟然第一次主動喊了她名字!
秋滿充耳未聞,繼續埋頭撈池子甩骨頭,泥點子亂七八糟地四處飛濺。
飼蠱人忍無可忍,單手捏住她後脖頸拎貓似的把她拎起來,轉了個面,指腹染上她面板的溫度。
他不適地皺了下眉,語調冷得能凍死人:“好玩麼。”
秋滿縮了縮脖子,被他手指碰過的地方怪怪的,她努力忽視那種感覺,開始用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他身上竟然沒沾上半點泥水。
秋滿裝傻:“咦,你怎麼在這裡?我沒不小心弄到你吧?”
飼蠱人被她氣笑了,跟他裝傻是吧。
他抬起下頜點了點池子,皮笑肉不笑道:“這池子今天要是撈不乾淨,晚飯你就別吃了。”
秋滿一瞬間站直身體,命可以不要,但飯不能不吃,試圖和他講道理:“裡面那麼多骨頭,一天根本撈不完。”
他殺了多少人,扔了多少屍,自己心裡沒有數嗎?
飼蠱人不為所動:“瞧你方才玩得多開心,效率如此之高,想必晚飯之前定能撈完。”
“……”
秋滿敢怒不敢言,乾巴巴地瞪著他,最終在他陰森的目光下默默挪開眼,敗下陣來。
“好吧,我承認剛才是故意的。”她試圖為自己爭取免罰的機會,“但你明知道我今天就要死了,還讓我來撈池子,池子裡全是不知道泡了多久的屍體,正常人看一眼就要嚇暈了,我還能清醒地蹲在這裡繼續撈。可你卻想剋扣我的飯,這很可能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頓飯,你不覺得自己也很過分嗎?”
“不覺得。”
飼蠱人掀眸,瞥向她高高舉起的竹竿網兜,淡聲道:“你若敢把網兜扣下來,未來三天都別想吃飯。”
秋滿猶豫:“我不是隻能活到今天?”
飼蠱人冷笑:“你可以試試。”
秋滿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看起來很像是那麼一回事。
原來今天不是她的死期。
早說嘛,現在尷尬了不是,以為自己快死了,難得放肆大膽一次,結果現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池子裡的髒東西可真多,我再撈會兒。”
秋滿假裝忘記剛才發生的事,攥著竹竿網兜悄悄往右挪半步,眼角餘光瞥見飼蠱人冷臉走進亭子,雙手抱臂倚坐在美人靠上,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監督她幹活。
他沒事幹了嗎?
前幾天最喜歡待在屋子裡,喊他也裝聽不見,現在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當雕像。
秋滿把池子當飼蠱人的頭,憤憤一網兜下去,撈了兩塊頭骨,如此辛辛苦苦幹一天,也只撈了半池子,地上的屍骨卻多得能堆成小山。
秋滿越撈越沉默,她很難想象這池子裡究竟藏了多少人的屍骨,不會都是來偷扶屍蠱然後被飼蠱人反殺的吧?
這扶屍蠱究竟有甚麼用,能引得那麼多人前赴後繼地來搶東西。
她一邊撈池子,一邊胡思亂想。
好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很快飼蠱人冷淡的嗓音便從亭子那邊飄過來,她想裝作聽不見都不行。
“這池子裡一共三十九具屍骨。”
難怪撈這麼久都沒撈完,煩死了。
“他們皆是為了一樣東西而來,便是你體內那隻扶屍蠱。”
所以說這扶屍蠱究竟有甚麼用,她身上藏著這麼個東西是不是很危險。
如果很危險的話,他能不能早點拿回去?
秋滿充滿希冀地望向他。
但他沒有告訴她扶屍蠱究竟是甚麼東西,有甚麼用,或者何時取蠱,而是斤斤計較地開始和她翻舊賬。
“外面那些人為了得到一隻扶屍蠱,願意出價萬金,十萬金,甚至百萬金。”
秋滿撈池子的手一抖,倒吸口氣。
甚麼玩意?!
百萬金?
竟然有人願意用百萬金買一隻扶屍蠱?!
秋滿瞳孔地震,若是外面的人知道他們想要的扶屍蠱就在她體內,那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她的震驚與後怕袒露無遺,飼蠱人倚靠著亭子裡的欄杆,將她面上的神色變化盡數收入眼底,輕輕歪了下頭,長髮從肩側滑落,耳廓上的那隻寶石紅蝴蝶耳飾愈發顯眼。
“如今價值百萬金的扶屍蠱在你體內,只要你不願意,除了我,誰也無法從你身上取走扶屍蠱。”
“你卻只用二兩銀子便將自己賣了。”
“秋滿,你虧不虧。”
秋滿:“……”
那,她當時確實不知道扶屍蠱這麼值錢。
再說了,這扶屍蠱本來就不是她的,她選擇物歸原主也不行?
算下來,她可能還倒賺二兩。
“後悔了?”他問。
秋滿想了想,面色古怪地點頭:“有點。”
飼蠱人耐人尋味地笑了聲,又問:“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打算如何。”
秋滿痛苦地閉上眼睛:“我會在亂葬崗找個坑把自己埋深點,絕不讓你的扶屍蠱有機會找到我。”
她現在總算明白過來,為甚麼柳大叔會提醒她不要讓別人發現她和飼蠱人住在一起。
因為外面不懷好意的人太多了,一旦她和飼蠱人扯上關係,那些人無法從他身上下手,便會退而求其次對她下手。
難怪飼蠱人說早飯有毒。
感情她這幾天肚子疼都是因為飯裡被人下了毒,她還單純地以為是體內積累的毒不定時發作。
外面那些人確實不知道扶屍蠱在她體內,可他們知道她與飼蠱人住一起啊,給她下毒便能試探出飼蠱人的態度。
若她死了,說明她對飼蠱人沒甚麼用,若她活著,雖不能說明他對她有特殊之情,至少也代表目前的她對飼蠱人有用,所以他不會讓她輕易被毒死。
只要她有用,那飼蠱人的宅子便不再是鐵板一塊,總有縫可鑽,有謀可圖。
可下毒的人萬萬沒想到,她體質特殊,全身上下都是毒,毒藥這種東西頂多只是會讓她肚子疼一宿而已,怎麼可能真的毒死她?
於是那些人便誤會了她與飼蠱人之間的關係,而飼蠱人昨天下午又為甚麼會一反常態地出門,獨留她一人在宅子裡?
因為他故意為之。
他定然料到會有人趁他不在時闖入宅中尋找扶屍蠱,而她一人留在宅子裡,不管她是在蠱屋睡覺,還是在後院曬太陽,在闖入者看來,她就是那個說不定能夠開啟蠱屋拿到扶屍蠱的特殊之人。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不是,他們也只是來證實一趟,不會有任何損失。
可昨天那兩人根本沒想到,偏偏扶屍蠱就在她體內,她能夠輕而易舉地開啟蠱屋的門,以為利用她就能進入蠱屋找到扶屍蠱,最後反而葬送了自己的小命。
她就說呢,昨天暈倒之前聽見飼蠱人說甚麼給她錢袋讓她出去花錢玩兒,她偏不聽……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他給了她遠離危險的機會,是她自己拒絕了,這能怪他冷漠無情嗎?
當然怪他啊!
他要是直接跟她說有危險,她肯定麻溜地拿錢跑路。
他偏不說,還讓她親眼看見蝴蝶吃人的畫面,今天又把他的藏屍地暴露給她……
這是要逼她和他上一條賊船啊。
秋滿面如菜色,小腿蹲的發麻,她索性撩起衣襬原地坐下,冷靜片刻後緩緩扭過臉,隔著重重暮色望向亭子裡的男人。
“你的扶屍蠱究竟有甚麼用,那麼多人對它趨之若鶩?”
她是真的很難理解,這些人為甚麼寧願丟了性命也非要得到它。
飼蠱人倚著圓滾滾的亭柱,語氣很是懶散。
“扶屍蠱價值百萬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有甚麼不能理解的。”
“外面那麼多人總是盯著你,你為何不乾脆以百萬金賣了它呢?”
“我不缺那點錢。”
秋滿:“……”
那、點、錢。
在他看來,百萬金只是“那點錢”?
她開始後悔當初只問他借二兩銀子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