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的距離,轉瞬即至。
耶律洪基站在白玉石階的底端,他腳下的石板已經被他狂暴的罡氣碾成了粉末。
他看著半空中踩斷王旗、如隕石般砸向自己的暗金身影。
臉上的血色圖騰因為極度的充血而突突直跳,彷彿一條條活著的血色蜈蚣在面板下游走。
危機感。
身為宗師境巔峰武夫對死亡的絕對直覺,在耶律洪基的腦海中瘋狂預警。
那個半空中的男人,沒有用任何花巧的武技。
只有最直接的下劈。
但那把漆黑的長刀上,附著的紫黑罡氣,讓耶律洪基感到了一陣深入骨髓的戰慄。
那不是普通的內力,那是能摧毀他引以為傲的肉身底蘊的毀滅之力。
“來!”
耶律洪基沒有退縮的餘地。
身後是他的王宮,腳下是他的王都。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殘暴的狂吼,牙齒咬碎,混著鮮血噴出。
雙手握住那根重達三百斤的熟銅狼牙棒。
腰跨下沉,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脆響。
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限,甚至撐破了表皮,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上半身。
宗師罡氣,毫無保留地從體內噴湧而出,盡數灌注進手裡的狼牙棒中。
原本暗黃色的熟銅棒身,被血氣包裹,泛起一層刺目的猩紅,棒身上的每一根生鐵倒刺,都在微微顫抖。
“給老子死!”
耶律洪基雙腳猛地蹬地。
迎著從天而降的雷重光。
狼牙棒自下而上,帶著足以砸碎城門的狂風,狠狠地撩了上去。
“轟——”
棒頭撕裂空氣,在半空中抽出一個肉眼可見的白色真空圈。
雷重光身在半空。
面對耶律洪基這傾盡全力、燃燒壽元的一擊。
他沒有收刀。
體內的紫金雷氣,在蠱核的瘋狂壓縮下,全部湧入右臂。
黃金吞獸鎧的右臂鎧甲縫隙裡,噴射出刺目的紫金色電弧。
太古龍淵的刀鋒,微微一轉。
原本內斂的紫黑罡氣,在接觸到耶律洪基狼牙棒上猩紅罡氣的瞬間。
徹底爆發。
“滋啦——轟!”
刺目的紫金雷光,在白玉廣場的半空中轟然炸開。
太古龍淵的刀刃,與熟銅狼牙棒粗暴地撞擊在一起。
沒有兵器相交的清脆聲響。
只有極度的沉悶,就像是兩座山峰在半空中對撞。
聲音在相撞的瞬間被抽離,周圍百丈內的所有人,都感覺到耳膜猛地向內一鼓,隨後便失去了聽覺。
緊接著,是恐怖的衝擊波。
以兩人兵器相交的點為中心。
一紫一紅兩股罡氣,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氣浪。
氣浪轟然砸向地面。
“砰——!”
耶律洪基腳下,方圓三丈的白玉石板。
在這股恐怖的壓迫力下,瞬間化為齏粉。地面誇張地向下凹陷出一個深達三尺的大坑。
血水和碎石被氣浪直接掀飛。
周圍十步之內,無論是哈卡禁衛還是太華死士。
全被這股氣浪像狂風掃落葉一般掀翻出去,胸骨被震斷的悶哼聲此起彼伏。
交鋒的中心。
火星如同噴泉般四濺。
雷重光雙手握刀,身體在半空中被狼牙棒巨大的反震力頂住,無法下壓。
耶律洪基雙腳陷入石坑之中,雙手死死託著狼牙棒,手臂上的青筋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流進袖口。
僵持。
絕對力量的僵持。
耶律洪基的雙眼死死盯著面甲後的雷重光。
他能感覺到,自己燃燒壽元爆發出的猩紅罡氣,正在被那股詭異的紫金雷氣野蠻地撕裂、吞噬。
那把太古龍淵上的雷電,順著狼牙棒的棒身,瘋狂地向他的雙手蔓延。
雷電入體。
不是炙烤,而是絕對的麻痺和破壞。
耶律洪基感覺到雙臂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堅韌的經脈在紫金雷光的遊走下,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啊!”
耶律洪基狂吼,企圖用更多的氣血去抵擋雷氣的侵蝕。
雷重光懸在半空。
面甲下,傳出一聲極冷的低喝。
“破。”
他握刀的雙手,再次發力。
體內殘存的雷氣,透過吞獸鎧的增幅,化作狂暴的雷霆。
“咔嚓。”
太古龍淵鋒利的刀刃,在紫金雷光的加持下。
硬生生切開了狼牙棒表面的熟銅。
切斷了棒身上粗壯的生鐵倒刺。
刀刃一點一點地,向下壓進狼牙棒的棒身之中。
金屬摩擦發出刺耳、刺耳的慘叫。
耶律洪基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引以為傲的兵器,他灌注了畢生修為的罡氣。
擋不住。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
三百斤重的熟銅狼牙棒。
被雷重光的太古龍淵,從中蠻橫地劈出了一道深達兩寸的豁口。
巨大的反噬力順著棒身傳導下去。
耶律洪基雙手虎口瞬間炸裂,十指的指甲全部掀翻。
狼牙棒險些脫手。
耶律洪基龐大的身軀,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從天而降的重壓。
“砰。”
他的雙膝,重重地跪在了石坑底部的碎石上。
膝蓋骨碎裂的聲音被周圍的嘈雜掩蓋。
耶律洪基跪倒的瞬間。
雷重光的刀,也藉著下劈的慣性,徹底壓倒了狼牙棒的防禦。
太古龍淵的刀鋒,停在了耶律洪基的左肩上方,寸許的位置。
紫金雷氣在刀刃上吞吐。
只要雷重光手腕一壓,就能將這個哈卡王連肩帶胸劈成兩半。
雷重光沒有立刻下刀。
他藉著落地的勢頭,雙腳穩穩地踩在石坑的邊緣。
暗金色的戰靴踏碎了一塊突起的玉石。
他提著刀,站在跪倒的耶律洪基面前。
身上那股狂暴的紫金雷氣,緩緩收斂,退回刀身。
周圍的哈卡禁衛看到他們的王被砸得跪倒在地,徹底瘋狂了。
“大王!”
幾十名禁衛提著大斧,不顧一切地衝向雷重光。
雷重光沒有回頭。
右腿猛地向後一掃。
戰靴粗暴地踢在一個衝在最前面的禁衛胸口。
“砰。”
禁衛的胸甲連同胸骨瞬間塌陷,整個人向後倒飛,撞翻了後面的一大片人。
雷重光收回腳。
手裡的太古龍淵,依然穩穩地懸在耶律洪基的肩膀上。
“你的刀,不夠硬。”
雷重光看著喘息如牛、七竅流血的耶律洪基。
語氣平淡。
就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耶律洪基跪在地上。
他死死握著那根被劈開豁口的狼牙棒。
他抬頭,看著面前這個被暗金重甲包裹的男人。
臉上的血色圖騰已經暗淡,燃燒的壽元透支了他的生機。
他沒有求饒,沒有怒罵。
只是緩慢地,鬆開了握著狼牙棒的雙手。
三百斤的熟銅棒,“哐當”一聲,砸在碎石裡。
“哈卡……沒輸給太華。”
耶律洪基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嘶吼,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
“輸給你。”
雷重光看著他,面甲下的目光沒有絲毫波瀾。他並未下死手——留著耶律洪基,才能震懾殘餘的哈卡禁衛,減少太華軍的傷亡,更能徹底瓦解哈卡王都的抵抗之心。
手腕微翻,太古龍淵的刀鋒偏移,沒有劈向脖頸,而是狠狠砸在耶律洪基的後頸。
“咚”的一聲悶響,耶律洪基雙眼一翻,龐大的身軀向前栽倒,昏死過去,脖頸處的血色圖騰徹底褪去,只剩蒼白的面板。
雷重光俯身,一把揪住耶律洪基的髮髻,將他提了起來。昏死的哈卡王身軀沉重,卻被他單手穩穩托住,太古龍淵架在其脖頸處,紫金色雷氣若隱若現。
“耶律洪基已被我擒,降者免死!”
雷重光的聲音冰冷而洪亮,穿透了全場的喧囂,傳到每一名哈卡禁衛耳中。
哈卡禁衛的衝鋒瞬間停滯,他們看著被擒的王,看著架在王脖頸上的長刀,臉上寫滿了絕望與掙扎。
有人放下了大斧,有人還在死死攥著兵器,卻再也不敢前進一步。
雷重光提著昏死的耶律洪基,站在石坑中央,暗金色的重甲上沾滿了血汙,紫金雷氣在周身緩緩流轉,如同不可侵犯的魔神。
他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哈卡族悍不畏死,即便擒了王,也必有死忠之輩拼死反撲,一場更慘烈的廝殺,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