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不應該出現在人間的城池。
它龐大,四四方方地盤踞在冰原的中心。
沒有護城河。城牆周圍是一圈被鑿開後又凍結的深溝,溝底插滿了一丈長的冰刺。
城牆的高度不及落雪隘,但厚度驚人。
最讓人震懾的,是它的顏色。
深藍色。
凜冬城。哈卡國王都。
這座城,不是用磚土砌成的。它是用冰原深處開採出來的巨大玄冰,混合著黑曜石,一塊塊壘疊而成。
縫隙裡,澆灌了滾燙的血水和泥漿。在極寒的天氣下,瞬間凍死。
整座城牆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厚達五尺的絕對冰甲。
在慘白的天光下,冰甲反射出幽冷刺目的藍光。
城牆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哈卡國的白狼旗。
大軍在距離凜冬城五里外停下。
“紮營。”
雷重光下令。
冰原上沒有土。無法挖地窩子。
工兵營推著輜重車上前。幾萬把粗大的鐵釺被分發下去。
“叮噹!叮噹!”
士兵們掄起大錘,將三尺長的鐵釺硬生生砸進堅硬的冰層裡。
牛皮帳篷的纜繩死死綁在鐵釺上。
輜重車卸下車輪,平放在冰面上,互相用鐵鏈鎖死,圍成外圈的擋風牆。
沒有生火。木炭珍貴,必須留到夜裡保命。
大營剛剛扎穩。
城牆上,響起了沉悶的獸角聲。
完顏宗望沒有死。
他帶著不到五千人的殘兵,在雪崩降臨前逃回了凜冬城。
此刻。他站在城樓上。臉上包著滲血的麻布,半隻耳朵在雪崩的狂風中被冰塊削掉。
他看著城外那黑壓壓的六十萬大軍。
眼底充滿了瘋狂的怨毒。
他身後,站著幾百名哈卡貴族和將領。凜冬城內,還有整整五萬精銳守軍,以及哈卡國王的禁衛軍。
“雷重光!”
完顏宗望沒有用擴音的銅皮喇叭。他運轉宗師境的真氣,聲音穿透冰原的冷空氣,砸在太華軍的大營上空。
“你炸了落雪隘!算你命大!”
完顏宗望一掌拍在冰冷的城垛上,震下一層冰粉。
“但這凜冬城。是長生天賜給哈卡人的神蹟!”
“城牆厚十丈!五尺冰甲!沒有城門!”
完顏宗望指著下方被冰封的城門洞。
為了防守,哈卡人決絕地在城門內側澆築了十幾丈厚的冰雪。徹底將城門封死成了一塊實心的冰山。
“你進不來!你的投石機砸不碎冰牆!”
“你這六十萬人,帶的糧草吃不了幾天!就算不餓死,這冰原的夜,也會把你們全凍成冰塊!”
“我看你拿甚麼攻城!”
囂張。有底氣的囂張。
凜冬城幾百年來,從未被外敵攻破過。不是因為哈卡人不可戰勝,而是因為這座城,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防守刺蝟。
火攻沒用。水攻沒用。雲梯掛不住。
太華軍大營。
石鎮山氣得直跺腳,腳底的破冰釘將冰面踩出一個個深坑。
“草!縮頭烏龜當上癮了!連自己城門都堵死!”
石鎮山看向雷重光。
“大帥。投石機推上去試試?”
雷重光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堵幽藍色的冰牆。
“推。”
三百架重型投石機被推到陣前。
距離城牆兩百步。
“裝彈。”
輔兵抬起重達兩百斤的石彈,放入兜網。
“放!”
三百顆巨石劃破長空,帶著恐怖的風嘯聲,狠狠砸向凜冬城的冰甲。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但結果,讓所有太華軍士兵的心,沉到了谷底。
巨石砸在五尺厚的冰甲上。
冰面只出現了一圈細微的白色裂紋。
巨大的衝擊力,在接觸冰面的瞬間,被光滑的冰甲和內部的黑曜石結構分散。
巨石沒有碎裂,城牆也沒有坍塌。
石頭直接順著冰壁,向下滑落,重重地砸在護城冰溝裡。
甚至沒能在那幽藍色的冰面上,砸出一個能落腳的坑洞。
“哈哈哈哈!”
城牆上,再次爆發出一陣猖狂的嘲笑聲。
哈卡士兵指著滑落的巨石,肆意吹著口哨。
“沒吃飯嗎!用力砸啊!”
太華軍陣前。一片死寂。
木圖握著大錘,額頭冒汗。“大帥,這冰甲太滑了。石頭吃不住力。”
林三七也急了,撥弄著算盤。“大帥,咱們帶的石彈不多了。這一路過來,平原上根本找不到大石頭補給。砸光了,就只能拿人命去填了。”
六十萬大軍,被一堵冰牆,擋在了王都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那個穿青衫的男人身上。
落雪隘的死局,他用雪崩破了。
這砸不碎的冰城,又該如何?
雷重光騎在踏雪靈駒上。
他看著那些從城牆上滑落的石彈。
他沒有下令繼續拋射。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腳下堅硬、一望無際的冰原。
雷重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林三七。”
“在。”
“傳令輔兵營。”
雷重光劍鞘指向腳下的冰面。
“帶上鐵鋸和鑿子。”
“就地採冰。”
“把冰塊,鑿成石彈大小。”
林三七愣住了。“大帥,冰塊比石頭輕,更砸不壞城牆啊。”
雷重光沒有理會他的疑惑。
他看向石鎮山。
“去輜重營。把那些沒用完的破冰釘、廢鐵片,還有鐵蒺藜。全翻出來。”
雷重光看著那座幽藍色的王城。眼神冷酷。
“石頭砸不碎冰。”
“那就用冰,來砸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