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的中央,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被雷重光一把扯了下來。
他轉身走到另一側的木架前,從林三七新送來的戰利品中,抽出了一卷詳細的南疆地勢圖。
“嘩啦——”
地圖被雷重光徒手釘在木架上。
這張圖上,沒有巴幹國那一望無際的黃色沙漠和赤色平原。
入眼之處,全是一片令人壓抑的暗綠色。
密密麻麻的等高線、蜿蜒曲折的黑色水系,以及標註著各種骷髏頭記號的“絕命瘴林”。
這就是圖瓦國,東陸大洲最南端,被稱為生命禁區的十萬大山。
大帳內的將領們,包括剛從城裡趕回來的木圖和九黎,全都圍攏了過來。
看著這惡劣的地形,這些習慣了在平原上大開大合的北方漢子,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大帥。”
一個資歷較老的偏將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
“末將斗膽進言,咱們三十萬大軍離京數月,一路浴血奮戰,如今巴幹國已全境平定,太華國西北邊患已解,大軍可謂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偏將嚥了口唾沫,指了指那張南疆地圖。
“圖瓦國這地方,自古就是蠻荒煙瘴之地。不生五穀,只出毒蟲。就算打下來,對咱們太華國也沒有半點賦稅上的好處。而且弟兄們都是北方人,不服水土。不如……咱們在拉比城留下幾萬兵馬駐守,主力班師回朝,領功受賞?也省得在這泥潭裡折損了弟兄們的性命。”
這話一出,大帳內不少將領都暗自點頭。
仗打到這份上,國庫的銀子分了,官爵也有了指望。
這時候去鑽環境惡劣的南疆老林子,實在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雷重光沒有立刻反駁。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偏將,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喜怒。
“班師回朝?”
雷重光隨手從帥案上拔出那把削鐵如泥的長劍。
“噹啷”一聲,劍鞘被他扔在地上。
他提著長劍,走到那張南疆地圖前。
劍尖順著拉比城的位置,一路往南劃,最後重重地刺進了圖瓦國王都“長河城”的位置。
“本帥離開太華京的時候,老皇帝在十里長亭問我,要多少兵馬才能平定西陲。”
雷重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告訴他,三十萬。我不僅要平西,我還要這東陸四洲,再無任何一國敢對太華呲牙。”
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過大帳內的每一個將領。
“你們覺得巴幹國打下來就完了?蛇打不死,反受其害!烏木那條毒蛇,今天敢在咱們大營門口放腐骨箭,明天他就能趁著咱們主力撤走,帶著他那些毒蟲和藤甲兵,重新佔據巴幹國的鐵礦和草場!”
“到那時候,你們留在拉比城駐守的幾萬弟兄,就是他蠱蟲肚子裡的血食!”
雷重光猛地抽出長劍。
“雍涼鐵騎的規矩,從來沒有打一半就往回縮的道理。”
“他不來招惹我,我也要去找他。他既然敢先遞爪子,本帥就剁了他的手,連著他的腦袋一起擰下來!”
那名提議撤軍的偏將嚇得臉色煞白,趕緊跪在地上,冷汗直冒:“末將愚鈍!大帥息怒!”
雷重光收起長劍,目光重新回到地圖上。
“老石,木圖。”
“末將在!”
兩員悍將齊刷刷跨出一步,戰意轟然爆發。
他們才不管甚麼爛泥地,只要大帥指哪,他們就打哪。
“去,通知全軍。”
雷重光下巴微揚,語氣冷酷如冰。
“巴幹國的降軍暫緩改編,告訴那十萬降卒,想活命,想有飯吃。就給本帥換上輕甲,拿上開山刀。大軍南下,他們走在最前面。”
石鎮山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雷重光的算計。
圖瓦國的林子裡不是陷阱多、毒蟲多嗎?
那就讓這十萬巴幹降卒去當探路石。
填溝壑、蹚地雷,死的是巴幹人,太華軍的精銳半點不傷。
“林三七。”
“老闆您吩咐!”林三七抱著算盤湊上前。
“把國庫裡抄出來的藥材全翻出來,派人在拉比城裡大肆收購棉布、雄黃、生石灰和烈酒。有多少收多少,錢不夠就拿赤砂金砸。”
雷重光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沼澤地帶重重敲擊。
“給三十萬大軍每人配發三個月的防瘴藥包,棉布浸透藥汁,做成遮掩口鼻的面罩。所有戰馬的馬腿,全給我綁上浸了雄黃的綁腿。”
他轉過頭,看著小希。
“圖瓦國的人能在裡面活下來,靠的就是藥理和地形。小希,你是圖瓦人,你懂長河部族的避毒方子。這些天,你甚麼都不用幹,你就跟在軍醫營裡,把那些能解瘴氣和基礎蠱毒的藥方全給我配出來。”
小希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不希望看到,他們圖瓦的百姓因為烏木的野心而陷入戰爭泥潭。
哪怕只是配藥,她也甘之如飴。
一切安排妥當。
雷重光走到大帳正中央,看著那張被劍尖刺破的南疆地圖。
“傳本帥將令。”
“休整結束,明日破曉,全軍拔營。”
“調轉兵鋒,劍指十萬大山。”
雷重光的眼底,燃起了一團足以將整片雨林燒成灰燼的紫金業火。
“烏木想在泥潭裡跟咱們玩陰的。”
“那本帥就帶著三十萬人,把他的泥潭給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