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雖然搜出了幾百萬兩的真金白銀,但那畢竟只是個邊關重鎮。
這拉比城的國庫,才是真正的無底洞。
王宮大殿右側,穿過一條由兩隊重兵把守的甬道,是一座完全由巨型條石砌成的封閉式地宮。
這就是巴幹國經營了三百年的國家寶庫。
門上掛著三把嬰兒腦袋大小的精鋼大鎖。
林三七站在地宮門前,手裡拿著賀魯腰上解下來的那串鑰匙,胖臉上的肉因為極度興奮而抖個不停。
“大帥,您可算髮話了。我這心肝脾肺腎,早就癢癢得不行了。”
林三七把鑰匙插進鎖孔,用力一擰。
“咔噠。咔噠。咔噠。”
三把沉重的鎖頭應聲落地。
林三七一腳踹在厚重的包鐵石門上。
“給老子開!”
幾個商行夥計上前,合力推開那兩扇沉重的石門。
門一開,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混合著特殊的金屬氣息撲面而來。
但緊接著。
在門外火把的照耀下,地宮裡頭反射出來的光芒,簡直能把人的眼珠子晃瞎。
林三七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屁股癱坐在門檻上,手裡的純金算盤“啪嗒”掉在地上都沒顧上去撿。
“乖乖……這老王八蛋是把整座山都挖空了啊!”
地宮極大,一眼望不到頭。
沒有任何講究的陳列,沒有中原皇宮那種精緻的博古架。
巴幹人骨子裡就透著一股粗獷和貪婪,他們存放財寶的方式,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最前面的空地上,堆著十幾座小山。
這不是石頭山,這是赤砂金。
巴幹國沙漠深處特產的赤砂金,純度極高,帶著一抹妖豔的暗紅色。
這玩意兒在中原市面上,一兩能換十兩足色紋銀。
現在,它們就像是不值錢的沙土一樣,被人隨意地傾倒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座一人多高的金山。
火光一照,那暗紅色的金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石鎮山跟在後面進來,下巴差點掉地上。
他當了半輩子邊防軍,平時發個軍餉還得看兵部那幫文官的臉色。
甚麼時候見過這等陣勢。
他走過去,抓起一把赤砂金,沉甸甸的壓手。
金沙順著指縫往下漏。
“這……這得多少錢啊?”石鎮山嚥了口唾沫,聲音直髮顫。
林三七這會兒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他撿起算盤,兩眼放光地衝進地宮。
“粗算!別發呆!都給老子動起來!點賬!”
他身後的幾十個熊記商行的老朝奉,立刻如狼似虎地撲向那些金山銀海。
他們手裡拿著尺子、小秤和算盤,簡直比看見親爹還親。
“大掌櫃!這邊!您來看這邊!”
一個老朝奉站在地宮深處,聲音都劈叉了。
林三七邁著小短腿跑過去。
地宮兩側的石臺上,擺著成百上千口大樟木箱子。
箱子蓋都沒蓋嚴實。
林三七隨便掀開一口。
“嘶——”
滿眼全是綠幽幽的寒光。
一整箱的西域祖母綠!
隨便挑出一顆,都有大拇指指甲蓋那麼大。
這要是拿到太華京的達官貴人手裡,一顆就能換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旁邊另一口箱子裡,裝的是鴿子蛋大小的極品紅藍寶石。
再往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巴幹國特有的寒鐵礦精母。
這可是打造神兵利器的極品材料,有價無市。
“大帥,發了,這回是真發了。”
林三七轉過頭,看著跟進來的雷重光。
他那張常年笑眯眯的胖臉,這會兒因為激動憋得通紅,活像個熟透的西紅柿。
“這三百年的底子,太厚了。粗略估算,光是這地宮裡的赤砂金和寶石,摺合成現銀,少說也得有八千萬兩!這還不算那些堆在後面的名貴獸皮、藥材和古董字畫!”
八千萬兩。
這個數字砸出來,連石鎮山都覺得腦子裡嗡嗡響。
太華國一年的國庫總收入,也不過兩千多萬兩。
這巴幹國窮兵黷武,竟然在地下藏了相當於太華國四年國庫總和的橫財。
難怪賀魯捨不得這拉比城,死也要跟這堆金銀財寶死在一起。
雷重光信步走進地宮。
他沒有像石鎮山那樣去摸那些赤砂金,也沒去翻那些裝滿寶石的箱子。
他在一座赤砂金山前停下腳步,隨手撿起一塊掉落在地上的極品夜明珠,在手裡拋了拋。
“八千萬兩,確實不少。”
雷重光語氣依舊平靜,彷彿眼前堆著的不是金山銀海,而是一堆土坷垃。
“不過,這錢光放在這地下發黴,連個屁用都沒有。”
雷重光轉過身,將那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隨手扔回箱子裡。
“林三七,三天時間。”
“大帥您說!只要是算賬的活兒,我林三七就算三天三夜不合眼也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林三七拍著胸脯保證。
“把這裡的赤砂金,全部熔了,鑄成十兩一個的金錠。”
雷重光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第一件事。拿出兩千萬兩,給外面那三十萬弟兄,當場發賞!按人頭分,不論是雍涼鐵騎還是剛收編的廂軍,見者有份,長狄兄弟和白馬義從,賞賜翻倍。”
這話一出,石鎮山激動得單膝跪地,大吼一聲:“末將替三十萬弟兄,謝大帥厚恩!”
出來打仗,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圖個啥?
不就是圖個升官發財。
雷重光這一手,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砸下去。
兩千萬兩的賞錢,這要是發下去,那三十萬大軍還不徹底變成了雷重光的死士?
誰還去管太華國朝廷的甚麼軍令,從今往後,他們只認平西大元帥的虎符!
“第二件事。”
雷重光沒有理會石鎮山的激動,手指敲擊著旁邊的樟木箱子。
“把這些寶石、瑪瑙、字畫,挑最名貴的,裝上三十車。派最精銳的白馬義從押送,日夜兼程,送回太華京。”
林三七愣住了。
“送回京城?大帥,您這是給那老皇帝送禮?”林三七滿臉肉疼,“那老幫菜在京城裡恨不得把您扒皮抽筋,咱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肉,憑甚麼送給他吃?”
“堵他的嘴。”
雷重光嘴角扯起一抹譏諷。
“朝堂上溫崇謙和蕭仲謀那幫老狐狸,天天盯著我的三十萬大軍。咱們這趟打滅了巴幹國,屠了王室。捷報送回去,那老皇帝肯定睡不著覺,就怕我帶兵回去逼宮。”
雷重光冷笑一聲。
“三十車奇珍異寶送回去,就是告訴他,我在外面撈足了油水。讓他安安心心地在龍椅上坐著,別給我背後下絆子斷我的糧草,這叫花錢買個清淨。”
“剩下的錢呢?”林三七趕忙把賬本記上。
“剩下的。”
雷重光大步走出地宮,站在臺階上,看著南方那片連綿起伏的群山陰影。
“全部充作軍資。”
“去把太華國所有能買到的鐵礦、馬匹、療傷藥材,全給我買空。”
雷重光的眼底,紫金雷霆轟然流轉。
“巴幹國只是個開胃菜。”
“南邊那個玩毒蟲的圖瓦國,才是真正的硬骨頭。”
“告訴弟兄們,拿了賞錢,把刀磨快。咱們,準備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