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圖,長狄人的仇,你自己報。”
雷重光這話音剛落地,跪在青石板上的賀魯直接打了個激靈。
褲襠底下一熱,一灘黃水順著素白的麻衣滲了出來,在漢白玉臺階上積成了一灣水漬。
堂堂巴幹國的草原狼王,這會兒尿了褲子。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手腳並用,指甲在石板上撓出刺耳的動靜。
“大帥!您不能這樣!我降了!我都交玉璽了!”賀魯嗓子全劈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回頭衝著站在不遠處的石鎮山哭嚎,“將軍!您替我求求情!我給錢!國庫裡的金子全給你們!”
石鎮山拿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朝旁邊偏了偏頭,壓根沒拿正眼瞧他。
木圖動了。
他沒撿地上的刑天巨斧,就這麼赤手空拳,踩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邁上臺階。
三丈高的鐵塔漢子,渾身是血,那雙銅鈴大的眼珠子裡熬得全是大紅血絲。
十年礦坑裡的鞭子,死在石頭底下的親兄弟,這血海深仇,今天總算見著了正主。
“別過來……你個賤奴!老子是王!我是巴幹國的王!”
賀魯退無可退,後背死死撞在被砸爛的門框上。
他胡亂揮舞著雙手,試圖驅趕這個在他眼裡曾經連豬狗都不如的奴隸。
木圖咧開大嘴,扯出一個比夜叉還駭人的笑。
他猛地探出那隻蒲扇大的右手,五根粗壯的手指張開,“咔”的一聲,死死掐住了賀魯的脖頸。
“王?”
木圖手背上青筋暴起,直接把賀魯那將近兩百斤的肥胖身軀,單手從地上提到了半空中。
賀魯雙腳懸空,瘋狂地亂蹬。
雙手死命扒拉著木圖那如同鐵澆銅鑄般的手臂,憋得臉色發紫,眼珠子往外凸,舌頭不由自主地吐了出來。
“老子當年在採石場,我弟弟發高燒走不動道,被你們的監工活活拿鐵錘砸碎了腦袋。”
木圖喘著粗氣,聲音粗糲得活像兩塊生鐵在互相摩擦。
“你當時就坐在這大殿外頭的金帳子裡喝酒。老子求你,老子給你磕頭。你連眼皮都沒抬,讓人抽了我八十鞭子,撒上鹽水!”
木圖左手握成拳頭,沒有用真氣,純靠這一身駭人的蠻力,對準賀魯的肚子,一拳轟了下去。
“砰!”
沉悶的肉體擊打聲在廣場上炸響。
賀魯的後背直接弓成了一個大蝦米,脊椎骨發出一陣讓人牙磣的斷裂聲。
他嘴巴大張,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大口大口的黑血混著內臟碎塊,直接噴在了木圖那佈滿刀痕的胸膛上。
這還不算完。
木圖掄起拳頭,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拳拳到肉。
每一拳砸下去,賀魯的身體就軟塌一分。
身上的素白麻衣早就被血浸透了,骨頭斷裂的脆響連綿不絕。
底下站著的三千長狄重灌刀斧隊,死死盯著這一幕。
沒人說話,但幾千個糙漢子的眼圈全紅了。有的甚至咬碎了嘴唇,血順著下巴往下淌。
這是在替他們出氣,替長狄一族十年的屈辱討債。
連砸了十幾拳,賀魯早就沒氣了。
胸腔徹底塌陷,整個人變成了一攤沒有骨頭支撐的爛肉,全靠木圖的手掐著脖子才沒掉下去。
木圖鬆開手。
屍體爛泥一樣癱在臺階上。
木圖轉身,對著臺階下方那三千長狄兄弟,高高舉起沾滿鮮血的雙臂,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狂獅怒吼。
“仇報了——!”
“吼!”三千長狄漢子同時舉起陌刀,用盡全身力氣回應,聲浪把王宮大殿頂上的幾片殘瓦都震落下來。
雷重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起半點波瀾。
他拍了拍踏雪靈駒的脖子,安撫了一下被吼聲驚擾的戰馬。
石鎮山走過來,看了一眼石階上那灘爛肉,咧嘴直樂。
“大帥,這老狗算是死透了。玉璽在咱們手裡,這巴幹國從今往後,就算是從東陸版圖上抹去了。”
“抹去?”
雷重光偏過頭,漆黑的眸子盯著石鎮山,嘴角扯出一絲嘲弄。
“你以為宰了個賀魯,這事就算完了?”
石鎮山愣住,撓了撓頭皮:“大王都死了,底下的軍隊也降了。群龍無首,他們還能翻出甚麼浪花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巴幹國王室在這片草原上盤踞了三百年,賀魯死了,他還有兒子,有孫子,有那些平時被封在各地作威作福的親王郡王。”
雷重光拔出腰間的長劍,拿一塊白布慢慢擦拭著劍刃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咱們這三十萬人,早晚要班師回朝,等咱們前腳一走,不出三年。那些散落在巴幹國各地的舊部,就會打著‘復國’的旗號,隨便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扒拉出一個拉比家族的野種,重新扯起反旗。”
他停下擦劍的動作,隨手把白布扔在地上。
“真到了那個時候,太華國還得再耗費錢糧,再派幾十萬大軍來平叛。你們願意再來這沙漠裡喝泥水,老子可沒那個閒工夫。”
石鎮山後脊樑冒出一層冷汗。、
他打仗確實是把好手,但這朝堂上的彎彎繞和斬草除根的政治手腕,他比雷重光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那大帥的意思是……”
雷重光收劍入鞘,馬鞭往前一指,直指那座進深不知道多遠的龐大王宮後苑。
“老石,帶著你的雍涼鐵騎,封死王宮所有出口。”
雷重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瑣事。
“從大殿往後平推,後宮、偏殿、冷宮,哪怕是太監住的柴房,一間一間給本帥搜。”
“只要是拉比大帝宗族的,不管男女老少,不管是嬪妃還是沒斷奶的皇孫。”
雷重光的眼底沒有半分慈悲,只有為了永絕後患的絕對冷酷。
“一個不留,全殺了。”
這命令一下,石鎮山握著馬槊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殺降卒,他幹過。
殺戰俘,他也幹過。
可這後宮裡頭,大半都是些手無寸鐵的女眷和孩子。
中原講究個禍不及妻兒,這麼趕盡殺絕,可是要背上千古罵名的。
“大帥……真要斬草除根?那些皇子殺了也就罷了,女眷和孩子……”石鎮山嚥了口唾沫,試圖勸一句。
“你心軟了?”
雷重光猛地轉過頭,凌厲的視線直接把石鎮山剩下的話給堵了回去。
“你覺得她們可憐,十年前拉比大帝帶兵屠殺雍涼府的時候,把中原百姓的腦袋割下來當蹴鞠踢,他覺得中原的婦孺可憐嗎?”
雷重光指著斷狼谷和沙海城的方向。
“咱們這一路走過來,死在沙漠裡,死在護城河裡的那些太華國弟兄,誰家裡沒個爹孃妻兒?他們用命換來這巴幹國破,你現在跟我講規矩?”
石鎮山渾身一震,猛地站直了身子,胸甲拍得震天響。
“末將糊塗!末將這就去辦!”
石鎮山轉過身,一雙眼睛瞬間變得兇光四射。
他一把扯過旁邊的一個副將,厲聲嘶吼。
“傳令前鋒營!封死四門!刀斧手上前!”
幾千名雍涼鐵騎翻身下馬,提著橫刀和戰斧,像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直接越過議政大殿,朝著王宮後苑洶湧而去。
真正的清洗,開始了。
這巴幹國王宮佔地極大。
後苑裡頭亭臺樓閣錯落有致。
沒過多久,後宮深處就傳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和女人淒厲的哭喊。
石鎮山一腳踹開東宮太子府的雕花大門。
裡頭,巴幹國的太子正穿著一身軟甲,手裡提著寶劍,護著身後的幾個妃子和幾個十來歲的孩子,渾身直哆嗦。
“我是巴幹國太子!兩國交戰不斬王室!你們……你們這是蠻夷行徑!”太子色厲內荏地大喊,手裡的劍抖得像篩糠。
石鎮山直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去你孃的規矩!我們大帥說了,今天這王宮裡,只要是拉比皇室的,連條狗都得豎著劈成兩半!”
他懶得廢話,直接一揮手。
身後的十幾個重甲步兵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太子的那點三腳貓功夫,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當場被幾把橫刀亂刀砍死。
屋裡頭的女眷和孩子嚇得尖叫著往床底下鑽。
太華軍的刀斧手沒有任何猶豫,手起刀落。
鮮血濺滿了精緻的波斯地毯,把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染得通紅。
殺戮在每一個院落裡蔓延。
冷宮、御花園、甚至連御膳房裡藏著的幾個皇族私生子,全被揪了出來,當場就地正法。
火光在後宮四處騰起,滾滾濃煙遮蔽了初冬的太陽。
整整一個下午。
巴幹國王宮後苑的青石板上,血流成河。
排水溝裡流淌出來的,全都是刺鼻的猩紅。
石鎮山提著那把砍出幾個缺口的橫刀,大步流星地走回大殿前的廣場。
他身上沾滿了碎肉和血汙,活脫脫一尊剛從血池子裡撈出來的殺神。
“大帥。”石鎮山走到雷重光面前,抱拳覆命。
“清乾淨了?”
雷重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養神。
“清乾淨了。七個皇子,十三個郡王,加上嬪妃、皇孫,一共四百七十二口。一個沒漏,全送下去陪賀魯了。屍體都堆在後花園的枯井裡了,點了把火,正燒著呢。”
雷重光睜開眼,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這座徹底淪為死地的輝煌王宮,聽著風裡傳來的木頭燃燒的噼啪聲。
“從今天起,東陸再無巴幹王室。”
他轉身,看向一直等在旁邊,搓著手急不可耐的林三七。
“行了,殺人的活兒幹完了,該辦點正經事了。”
雷重光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林大掌櫃,去看看你的買賣吧。咱們這三十萬人,以後的吃喝嚼用,全指望這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