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九鳳收回目光,轉過身去。
溼地的濃霧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如同一扇巨大的灰色幕簾悄然拉上。
那些淒厲的慘叫、含混的囈語、以及黑色古樹破體而出的詭異聲響,漸漸被距離稀釋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最終消散在光雨淅瀝的盡頭。
他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步伐穩健而果決。
眼下多停留一刻,危險便多一分。
那些還困在溼地中的修士,他救不了,也不能救。
在幻靈古樹的領域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身邊這兩個人,儘快離開。
五大異象交錯環繞在三人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護盾。
苦海化作薄薄的水幕覆蓋在最外層,金蓮懸於頭頂灑落道道金輝,明月的銀芒在前方探路,鯉魚的虛影在身後攪動道韻漣漪防止追襲,道花與仙王虛影則一左一右護住側翼。
那些從天穹灑落的光雨打在異象護盾之上,發出細密的嗤嗤聲,如同水滴落在了燒紅的鐵板上,瞬間便被蒸發殆盡。
藺九鳳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注視依舊黏在自己的後背上。
那雙霧氣深處亮起的幽幽熒光雖然已經消失在濃霧之中,但它帶來的寒意卻久久沒有散去。
如果那真的是它的眼睛,似乎並沒有追擊他們的意思。
也許是它正處於半睡半醒之間,不願為三個小獵物耗費太多力量?
也許是它的根系和力量只能覆蓋那片雨林和溼地,無法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無論是哪種可能,對藺九鳳來說都是好事。
他不打算深究。
現在的他,還沒有與那棵存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存在正面交鋒的資格。
這一點,藺九鳳比任何人都清楚。
腳下的泥土漸漸變得堅實起來。從溼地裡那種一腳踩下去能陷到小腿的淤泥,變成了被落葉鋪滿的鬆軟黑土,再變成了長滿青苔的堅硬石質地面。
空氣也在悄然變化,那股溼潤到近乎嗆人的水汽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而清冽的氣息,帶著石頭被陽光暴曬後散發出的微微熱意。
最讓人心安的是,頭頂那些五彩斑斕的光雨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淨的蒼穹。
藺九鳳停下了腳步,回身望去。
身後的景象如同一幅被切割成兩半的畫卷。
一半是他們剛剛走出的區域,灰色的濃霧如同一堵看不見頂的高牆,將那方天地封鎖得嚴嚴實實。
霧氣之中,隱約還能看到五彩的光雨在閃爍,星星點點,美得令人心碎。
那光雨籠罩之下的山林,依舊古木參天、藤蔓叢生,一派生機勃勃的表象,可藺九鳳已經知道那表象之下藏著怎樣的兇險。
另一半則是他們此刻立足的地方,天穹澄淨,山風清爽,草木雖然同樣茂盛,卻多了一分自然生長的從容,少了幾分被強行催生出來的詭異。
“出來了。”藺九鳳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
他抬手撤去了異象護盾,五重異象化作六道流光,重新隱沒在他的元神深處。
雖然已經脫離了幻靈古樹的領域,但他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
山河龍巢之中危機四伏,幻靈古樹只是其中之一,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
王小胖扛著炎烈兒,一瘸一拐地走出最後一步,踏上了堅硬的地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堵灰霧高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般,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炎烈兒從他肩上滑落下來,歪倒在一旁的草地上,依舊昏迷不醒,一頭火紅長髮散落在翠綠的草葉之間,像是一片燃燒的火焰。
“我的祖宗啊……”王小胖抹了一把臉,滿臉都是死裡逃生的慶幸與後怕:“藺道友,咱們這是……這是真的出來了吧?不會再有甚麼幻靈古樹追上來吧?”
“應該不會了。”藺九鳳也在他身旁坐了下來,元神之體雖然不會像肉身那樣感到肌肉痠痛的疲憊,但長時間維持異象護盾、再加上在幻靈古樹領域中那持續的高度精神緊繃,讓他的心神消耗不小。
閉目調息了片刻,藺九鳳才繼續說道,“那棵幻靈古樹的力量覆蓋範圍有限,否則它也不必用光雨引誘修士靠近,我們已經走出了它的領域,暫時安全。”
“暫時安全……暫時安全就好,暫時安全就好。”王小胖連說了三遍,像是在給自己壓驚。
他拍了拍自己的胖臉,緩了一陣,然後低頭看向身旁依舊昏迷的炎烈兒,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藺道友,炎姑娘甚麼時候能醒?”
藺九鳳側頭看了一眼炎烈兒。
她雖然昏迷不醒,但眉頭已經不再緊皺,痛苦的神色消退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平靜。
元神表面的那些黑色幼芽早已被他的異象徹底清除,此刻她的元神正在緩慢地自我修復,表面上偶爾掠過一道淡淡的赤紅光芒。
那是她自身修煉的火焰功法在自行運轉,試圖恢復力量。
“快了。”藺九鳳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她修為不弱,雖然元神受了些損傷,但根基還在,等她自身的能量調息完畢,自然會醒。”
王小胖“哦”了一聲,目光在炎烈兒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趕緊移開,嘴裡嘟囔道:“那就好,那就好,剛才在溼地那邊她可真是嚇人,渾身都是那些黑色幼芽,我看了都覺得疼……”
他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抬起頭環顧四周,小眼睛裡漸漸亮起了光芒:“藺道友,你看這裡!這地方可比那片鬼林子漂亮多了!”
藺九鳳聞言,抬頭望向四周,這才真正仔細打量起他們此刻所在的地方。
這一看,連他都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
如果說幻靈古樹的領域是一幅妖異而陰森的鬼域畫卷,那麼眼前的這片天地,便是一幅真正的仙家妙境。
這裡的地形比溼地高出了不少,是一片依山而生的臺地。
臺地之上,草木豐盛得令人心曠神怡。
與幻靈古樹領域中那種被強行催生到近乎畸形的瘋長不同,這裡的植物雖然同樣茂密,卻保持著一種天然的和諧。
古木參天,卻不是那種數十人都合抱不過來的巨無霸,而是樹幹挺拔、枝葉繁茂的大樹,每一棵都有數人合抱粗細,樹冠層層疊疊,遮擋出一片片陰涼。
樹下是齊膝的草叢,草叢中點綴著各色野花,白的如雪,黃的如金,紫的如霞,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陣陣清香。
遠處,一座座丹崖拔地而起,崖壁陡峭,岩石呈赭紅色,在不知來源的天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彷彿每一塊石頭都被仙氣浸潤了千萬年,通體都透著一種古拙而神秘的道韻。
崖壁之上,生著許多形態各異的怪石。
怪石之間,有清泉從石縫中湧出,沿著崖壁潺潺流下,在崖底匯聚成一條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溪水在亂石間蜿蜒流淌,發出叮叮咚咚的悅耳聲響,如同天地間最清冽的琴音。
藺九鳳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丹崖怪石,投向前方更遠處。
然後,他看到了那掛瀑布。
那是一掛足有千丈長的瀑布,從一座高聳入雲的丹崖頂端傾瀉而下,如同一匹從天穹垂落的巨大綢緞。
水勢浩大磅礴,千軍萬馬般奔騰而下,砸在下方的深潭之中,激起滔天的水霧。水霧在光線的映照下,化作一道橫跨天際的七彩虹橋,從崖頂一直延伸到深潭邊緣,美得令人窒息。
但真正令藺九鳳震撼的,是那瀑布的水。
那不是尋常的水。
尋常的瀑布,水流清澈透明,白練般傾瀉而下。
可眼前這掛瀑布,晶瑩剔透之中卻裹著一層濃烈的赤霞。
整掛瀑布泛著赤紅的光澤,如同融化了的紅寶石從千丈高處傾注而下,又如同一條巨大的赤龍從崖頂俯衝入潭。
赤色的水流在空中翻滾、激盪,濺起的水花都是赤紅色的,像是無數細小的火焰在空中綻放。
瀑布落潭之處,更是赤霞沖天,將半邊天穹都映照成了瑰麗的緋紅。
這不是尋常瀑布,這是火泉。
從地心深處噴湧而出的火泉。
藺九鳳能感覺到,那瀑布中蘊含的能量龐大到令人心悸。
每一滴赤色的水珠中,都蘊含著濃郁到近乎暴烈的火屬性仙氣。
那是從地脈最深處噴湧上來的原始能量,是大地深處岩漿與仙氣千萬年交融後凝結出的精華。
這種火泉,在外界必然是各方勢力爭相搶奪的最稀缺的資源。
誰要是能在自家宗門範圍內發現一處火泉,整個宗門的根基都會因此提升一個檔次。圍繞著這樣一處火泉,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個傳承千年的世家或宗門。
可在這山河龍巢之中,它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掛在丹崖之上,日夜奔流不息,無人問津。
“真是暴殄天物啊……”藺九鳳喃喃道,語氣中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感慨。
王小胖早已從地上爬了起來,站在藺九鳳身旁,仰著脖子望向那掛千丈火泉瀑布。
他的嘴巴張得老大,小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震驚之色絲毫不加掩飾:“藺道友,這……這是火泉啊!真的火泉!觀主以前跟我說過,火泉是地脈精華與仙氣交融後形成的奇物,蘊含的能量龐大到難以想象,在外界,要是有人發現一處火泉,那絕對是能轟動方圓數十萬裡的大事,各大勢力為了爭奪它,能打得頭破血流!觀主說他行走仙界數百年,也只見過一處火泉,還被一個頂尖大勢力把持著,尋常修士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可這裡……這裡居然有一整掛瀑布!一整掛!”
他一口氣說完,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走,去那邊。”他邁步向瀑布的方向走去。
汪小胖扛著炎烈兒跟隨。
三人很快便來到了瀑布近前。
離得近了,火泉的壯闊更加令人震撼。
千丈高的丹崖如同一堵赤紅色的巨牆,聳立在天地之間。崖壁被火泉千萬年的沖刷磨得光滑如鏡,表面泛著溫潤的玉光,隱隱能看到細密的道紋在岩石深處流轉——那是火泉長期浸潤後留下的能量印記。
瀑布從崖頂傾瀉而下,水聲如雷,震耳欲聾。
赤色的水流在半空中撞擊在突出的岩石上,炸開一團團赤色的水花,如同無數煙花在崖壁上同時綻放。
深潭方圓數百丈,潭水呈赤紅色,清澈見底,能看到潭底鋪滿了火紅色的晶石——那是火泉長期沉澱後凝結而成的火晶,每一塊都蘊含著不菲的火屬效能量。
潭面上蒸騰著氤氳的熱氣,那熱氣不是尋常的水汽,而是濃郁到化不開的火屬性仙氣。
站在潭邊深吸一口氣,便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能量湧入元神,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藺九鳳在潭邊找了一處相對平整的岩石,盤膝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身旁依舊昏迷的炎烈兒,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目光猶自盯著火泉瀑布發愣的王小胖,開口說道:“小胖,把炎姑娘放下吧。讓她在這裡躺著,這裡的火泉氣息對她的功法有好處,能幫她更快恢復。”
王小胖連忙依言將炎烈兒平放在一旁的草地上,還特意找了一塊相對柔軟的草皮,讓她躺得舒服些。
做完這些,他才直起腰,拍了拍手,問道:“藺道友,炎姑娘到底甚麼時候能醒啊?我這……我這扛了她一路,萬一她醒了誤會我趁人之危可怎麼辦?”
藺九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扛了她一路,她醒了不謝你,還能怪你不成?”
頓了頓,藺九鳳目光轉向那掛火泉瀑布,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小胖,這裡的火泉能量極其精純,對元神的修行有莫大的好處。我們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你也抓緊機會吸收一些,能提升一分是一分。”
王小胖用力點頭,也在離藺九鳳不遠的地方找了塊岩石盤膝坐下,開始運轉他那不算高明的功法,小心翼翼地吸收著火泉散發出的火屬性仙氣。
藺九鳳收回目光,緩緩閉上雙眼。
他的心神沉入元神深處,如同一塊巨石沉入了平靜的湖面。
在幻靈古樹領域中,他雖然吸收了不少光雨仙氣,但那些仙氣都被他連同種子一起清除乾淨了,元神的消耗反而比收穫更大。
此刻他的元神雖然凝練,卻隱隱有一種空虛感,就像一個被抽乾了水又重新灌滿的池塘,雖然水還在,但終究比原來稀薄了些。
這片火泉的能量,正好可以填補這個空缺。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藺九鳳睜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在元神狀態下,這雙手是半透明的淡金色,透過手掌能看到下方岩石上的紋路。失去了肉身的支撐,他的戰力打了不小的折扣。
神魔之體和二十億條神魔之力都無法動用,那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但反過來說,這次山河龍巢之行,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
因為藺九鳳從未像現在這樣,被迫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元神之上。
重新閉上雙眼,藺九鳳深吸一口氣。
剎那間,周圍的火泉仙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從平靜的湖面狀態驟然化作了急速旋轉的漩渦。
以藺九鳳為中心,赤紅色的仙氣如潮水般湧來,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能量漩渦。
那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將整座深潭上方的火屬性仙氣都扯了過來,瘋狂地灌入他的元神之中。
正在小心翼翼吸收仙氣的王小胖被這股吸力拉了一下,差點從岩石上摔下來。
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瞪大眼睛看著藺九鳳周身那壯觀的能量漩渦,嘴裡嘟囔道:“我的乖乖,藺道友這是要吸乾這座潭嗎?”
藺九鳳沒有理會外界的動靜。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元神內部的運轉之中。
火泉的仙氣湧入他的元神,溫潤而暴烈,如同一股赤紅的熔岩在他的能量脈絡中奔湧。
他運轉起曾經修行過的各種仙道功法,將這股龐大的能量有序地引入每一條脈絡、每一個節點。
首先是他在人間界便已修行的仙道基礎功法。那些基礎功法雖然品級不高,卻是他修行之路的根基所在。
此刻在火泉仙氣的滋養下,這些基礎功法的運轉速度比在人間時快了十倍不止,每一個周天都如同脫胎換骨般的順暢。
經脈變得更加寬闊,能量變得更加凝練,道韻的流轉也變得更加圓融。
裁決七式。
這套太元仙帝的成名絕技,他在人間時只悟出了三式。
斷天涯、紅塵客、仙人寞!
三式的意境在他元神中一一展開,化作三道截然不同的道韻洪流,在他的能量脈絡中奔湧激盪。
斷天涯,一刀兩斷,決絕而凜冽。
這道招式的核心在於一個“斷”字,斬斷執念,斬斷牽絆,斬斷過往。
藺九鳳的元神中浮現出一道凌厲到極致的刀意,那刀意無形無質,卻能斬開一切阻礙。火泉的能量湧入刀意之中,將它淬鍊得更加鋒銳、更加純粹。
紅塵客,遊戲人間,灑脫而超然。這道招式的核心在於一個“客”字——人在紅塵,心在方外。
萬物如過客,不必執著於心。
藺九鳳的元神中浮現出一種輕盈飄逸的道韻,如同一陣清風穿過繁華的市井,穿過了卻不帶走一片塵埃。
火泉的能量融入風中,讓它變得更加靈動、更加不可捉摸。
仙人寞,登臨絕巔,寂寞而高遠。
這道招式的核心在於一個“寞”字——成仙之後,高居雲端,俯瞰眾生,那種山登絕頂我為峰的孤獨與寂寞。
藺九鳳的元神中浮現出一道孤高的身影,立於九天之上,腳下的塵世渺小如蟻。
火泉的能量注入那身影之中,讓它的氣勢變得更加磅礴、更加不可逼視。
三式裁決被他反覆運轉、反覆淬鍊,每一遍都有新的體悟,每一遍都有細微的精進。
做完這些,藺九鳳沒有停歇。
他將自身感悟的所有大道,一一在元神中鋪展開來。
五行大道,金木水火土,五種元素在他元神中交替輪轉,相生相剋,構成一個完整的迴圈。
火泉的能量對火行大道的增益最為顯著,赤紅色的火行道韻如同一輪烈日,在他的元神中熊熊燃燒。
其餘四行也不甘示弱,在他的調和之下,與火行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時間大道,光陰流轉,歲月如梭。
這條大道是藺九鳳最早領悟的至高法則之一。
在元神狀態下,時間大道的威能雖然被削弱了大半,但它的本質依舊存在於他的道韻之中。
他以時間大道將火泉能量的吸收速度調整到最佳狀態,讓每一分每一秒都得到最充分的利用。
空間大道,四方上下,六合八荒。
在幻靈古樹領域中走不出去的詭異經歷,讓藺九鳳對空間大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他隱隱捕捉到了一種新的空間運用方式——不是撕裂空間,也不是構建通道,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手段,像是在空間中尋找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縫隙”,然後從縫隙中穿過。
陰陽大道,太極流轉,生生不息。
大白鯉魚的異象將這套大道的精髓展現得淋漓盡致。藺九鳳將火泉的能量分為陰陽兩股,讓它們在元神中互相追逐、互相轉化,每一次轉化都讓能量的利用率提升一分。
雷霆大道,天雷煌煌,萬邪辟易。
這條大道來自於他在絕地小鎮中與那道詭異雷霆的交鋒,雖然尚未完全成型,但已經有了雛形。
他將火泉能量中那股暴烈的特性融入雷霆大道之中,讓尚未成型的雷霆增加了一分焚盡萬物的屬性。
力之大道,一力破萬法。
這是他神魔煉體之道的根基所在,雖然肉身不在,但力之大道的道韻依舊深刻在他的元神之中。
他以火泉能量滋養這條大道,讓它保持著旺盛的活力,為離體後的肉身元神合一做好萬全準備。
心靈大道,心之所向,無遠弗屆。
殺戮大道,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武道,拳鎮山河,劍破蒼穹。
種種大道,不一而足,在他的元神中一一綻放,如同漫天星辰同時亮起,將他的元神內部映照得通明如晝。
而這些大道之間,並非彼此孤立——藺九鳳以自身的感悟為紐帶,將它們串聯在一起,形成了一張錯綜複雜卻又井然有序的大道之網。
然後,藺九鳳開始思考一個從未有人嘗試過的問題。
萬竅通明訣。
這部功法創造它的前輩,是一位仙界散修,天賦異稟卻命運多舛。
萬竅通明訣是一部殘缺之法,極少人修行它,甚至隨著歲月流逝,已經沒有人修行它。
但藺九鳳沒有放棄它。
在肉身狀態下,他已經藉助神魔之體的強悍根基,將萬竅通明訣修行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讓肉身的力量遠超同階。
只是在武神五重天的境界中,這個進度還不算快,展現的威力也不算大,畢竟萬竅通明訣越往後修煉越難,但獲得的力量、境界與大道愈發恐怖,潛力無窮。
此刻,他忽然有了一個嶄新的念頭。
萬竅通明訣,為甚麼只能在肉身中修行?
或者說,為甚麼從來沒有人想過,在元神中也修行萬竅通明訣?
這個問題一旦在腦海中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了。
藺九鳳反覆琢磨著這個想法——肉身有穴竅,元神就沒有嗎?
肉身有經脈丹田,元神同樣有能量脈絡。
肉身有氣血流轉,元神同樣有能量流轉。
從某種意義上說,元神就是肉身的能量投影,是一具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無形肉身”。
既然是肉身,那麼穴竅理論在元神中就同樣適用。
而且,元神之中的“穴竅”,或許比肉身中的穴竅更加玄妙。
元神的能量脈絡是無形無質的,那些穴竅也不是真正的孔洞,而是能量流轉中的關鍵節點,是能量匯聚和轉化的樞紐。
這些節點平時處於閉合狀態,能量只能在脈絡中按部就班地流轉。
如果將這些節點一一打通,讓它們彼此溝通、彼此共振,那麼元神內部就會形成一張超越常規能量脈絡的“第二層網路”——這張網路能夠承載更多的大道,運轉更復雜的功法,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
“那位前輩沒有做到的事,或許不是因為它做不成,而是因為他沒有機會嘗試這條新路。”藺九鳳在心中自語,聲音平靜而堅定:“他創立萬竅通明訣時,已經修到了極高的境界,肉身和元神早已固化,再去打通元神中的‘穴竅’,代價太大,風險太高。但我不一樣。我現在的元神脫離了肉身,又正處在火泉仙氣充盈的絕佳環境中,正是嘗試這條新路的最佳時機。”
想做,就做。
藺九鳳從來不是瞻前顧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將火泉仙氣大量吸入元神之中,然後以萬竅通明訣的法門,開始在元神內部尋找那些尚未被打通的“穴竅”。
尋找的過程,比他預想的更加艱難。
元神的內部結構與肉身完全不同,那些關鍵節點的位置、形態、屬性,都和肉身穴竅沒有任何對應關係。
他不能照搬肉身修行的經驗,只能憑著自己對能量流轉的敏銳感知,一寸一寸地在元神中摸索。
第一個節點,位於元神核心附近,是能量從中心向外圍流轉的第一個樞紐。
藺九鳳凝聚心神,將火泉的能量化作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那個節點之中。
一道細微的刺痛從元神深處傳來。那不是肉身上的痛感,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不適。
就像一個一直沉睡的器官突然被喚醒,發出的第一聲抗議。
藺九鳳咬了咬牙,忍住刺痛,將更多的火泉能量注入其中。
節點緩慢地開啟了。
剎那間,藺九鳳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通暢感傳遍了整個元神。
那個被開啟的節點如同一扇封閉多年的窗戶突然被推開,外面的陽光——不,是火泉的能量,如同洪流般湧了進來,沿著一條從未存在過的路徑,流向元神各處。
周圍的能量脈絡在這股新路徑的帶動下,運轉速度驟然提升了幾分。
“果然可行。”藺九鳳心頭一喜,但他的情緒波動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壓了下去。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他繼續尋找第二個節點,第三個,第四個……
時間在專注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山河龍巢中沒有日月交替,無從判斷具體的時辰。
不知來源的天光漸漸黯淡了下去,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墨色綢緞,從天穹的極高處緩緩垂落,籠罩了整片山河。
丹崖上的赤色岩石,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暗紅色光澤,如同餘燼未熄的炭火。火泉瀑布依舊在奔騰,赤色的水流在夜色中更加醒目,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火龍,照亮了方圓數十里的山川。
潭面上蒸騰的熱氣在夜色中化作氤氳的赤霧,與山間的夜霧交融在一起,或濃或淡,或明或暗,將這片錦繡山河渲染得如同仙境。
夜霧鎖山,濃黑如墨染。
遠處的山林中,蟲鳴獸吼此起彼伏。
有不知名的夜蟲在草叢中振翅長鳴,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唧唧聲;有棲息在古木上的夜鳥被甚麼驚動,發出一聲短促的啼叫,然後拍著翅膀消失在夜色中;更遠的深山裡,隱隱傳來某種龐然大物低沉的嘶吼,那聲音穿過層層山林傳到這裡時已經被削弱了許多,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威壓。
火泉奔騰不息,漫過了山林間的低窪處,形成一條條蜿蜒的赤色溪流。
溪流在夜色中閃爍著幽幽的紅光,如同大地表面浮現出的血脈。瀑布的聲音在夜晚顯得更加清晰,轟隆聲中夾雜著水花濺落的脆響,與蟲鳴獸吼交織在一起,奏成一曲原始而壯闊的夜之交響。
王小胖早已結束了打坐。
他的資質雖然平庸,但靠著這股不要命的勤奮勁兒,倒也吸收了不少火泉仙氣,元神的凝實程度比進入山河龍巢之前提升了一截。
此刻他正坐在一旁,一手託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藺九鳳修行。
炎烈兒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安安靜靜地躺在草地上,一頭火紅長髮散落在翠綠的草葉之間,與遠處火泉瀑布的赤霞交相輝映。
“藺道友這次修得可真久……”王小胖嘟囔著,抬起手抓了抓後腦勺。
他不知道藺九鳳具體在做甚麼,但他能感覺到藺九鳳身上正在發生某種深刻的變化。
那周身環繞的氣息越來越磅礴,越來越深邃,彷彿有甚麼不得了的東西正在醞釀。
忽然,藺九鳳睜開了雙眼。
不是結束脩行的那種緩緩睜開,而是兩道金光驟然亮起。
剎那間,他的周身爆發出璀璨到刺目的光芒。
金光如織,從他的元神深處噴湧而出,化作無數條細密的金色絲線,在他的元神表面交織成一張繁複而神秘的圖紋。
那圖紋不是靜止的,而是如同活物般不斷地流轉、變幻。
一道道穴竅的虛影在他的元神中亮起,如同一顆顆星辰被同時點燃,彼此以金色的光線相連,構成了一張立體的大網。
那張大網不斷擴張,不斷細化,將他的整個元神都籠罩其中。
大網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是一處被他打通的穴竅,起初是幾個,然後是幾十個,最後是密密麻麻的上百個。
每一個穴竅中都蘊含著一種大道或一種功法,五行大道在東方節點中輪轉,時間大道在中央節點中流淌,裁決七式的刀意在北方節點中凝聚,陰陽大道在南方的節點中轉化,其餘的大道和功法各自佔據著對應的位置,彼此獨立卻又彼此溝通,構成一個有機的整體。
然後,所有穴竅同時綻放。
那光芒,如同一百多輪太陽在他的元神中同時升起。
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將方圓數十里的夜幕照得如同白晝。
火泉瀑布的赤霞在這金光面前都黯然失色,丹崖上的岩石被映成了金黃色,連深潭的水面都彷彿鋪了一層金箔。天地之間,萬物通明,纖毫畢現。
與此同時,大道的轟鳴聲從他的元神中傳出,低沉而恢宏,如同遠古的洪鐘被敲響。
道韻在金光中流轉,化作無數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擴散。
那些漣漪穿過岩石、穿過草木、穿過水波,所過之處,萬物都微微震顫,彷彿在與這新生的大道發生共鳴。
王小胖被這景象徹底震懵了。
他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
藺九鳳緩緩收功,那些金色的光芒漸漸消退,大道的轟鳴聲也逐漸平息。
他的元神表面重新恢復了淡金色的常態色澤,那些繁複的穴竅圖紋隱入元神深處,不再顯露於外。
但他的氣質卻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原本就凝實的元神變得更加精粹,淡金色的體表之下隱隱有更深層的能量在流轉,彷彿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寶石,表面雖然光滑圓潤,內在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喜悅。
萬竅通明訣,真的在元神中修行成功了。
它意味著萬竅通明訣的修行路徑被拓寬了整整一倍,從前只能依靠肉身打通穴竅,現在元神也可以獨立修行。
等他離開山河龍巢,肉身與元神合一,兩兩疊加之下,萬竅通明訣的威力必然會發生質的變化。
到那時,他甚至有信心展望那個連萬竅通明訣的創始者都未曾觸及的境界——穴竅全開,通明如神。
藺九鳳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元神中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火泉的能量已經將他的元神推到了一個臨界點,只差肉身合一,就能突破武神五重天,邁向更高的境界。而這個臨界點,比他想像的更加穩固,更加厚實。
因為他現在的元神之強,已經遠遠超出了武神五重天應有的水平。
雖然境界沒有突破,但元神的力量至少比之前強大了十倍以上。
十倍。
這個數字說出去恐怕都沒人相信。
在武神五重天的境界上,元神的潛力通常已經被挖掘得差不多了,想要再提升一兩成都需要莫大的機緣,除非突破到下一重天。
可他藉助火泉的能量和萬竅通明訣的雙重加持,硬生生將元神的力量又拔高了十倍。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單以元神而論,在整個山河龍巢的所有求學者中,他的實力已經穩居頂尖。
哪怕遇上那些專修神路、以元神見長的修士,他也絕對有一戰之力。
藺九鳳握了握拳頭,感受著元神中那股充沛到幾乎要溢位來的力量,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從進入山河龍巢開始,他先是被幻靈古樹暗算,又因為失去肉身而戰力大打折扣,一路走來頗為憋屈。但現在,憑藉自己的悟性和堅持,他終於扳回了一局。
就在這時,身旁的草地上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藺九鳳收斂笑容,轉頭看去。
炎烈兒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瞳孔是火焰般的赤紅色,在甦醒的瞬間,那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
她平躺在草地上,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移動眼珠,快速掃了一遍周圍的環境。
頭頂是澄淨的夜空,身下是柔軟的草地,身旁不遠處是一掛千丈長的火泉瀑布,赤霞沖天。
兩個修士盤膝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一個是圓滾滾的胖子,另一個是面容稜角分明、氣質沉穩的青年。
她翻身坐起,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剛甦醒時那種慵懶遲鈍。
一個修行者刻入骨髓的本能,任何時候都要保持警惕,哪怕剛剛從昏迷中醒來。
她的眉頭微鎖,目光在藺九鳳和王小胖之間來回遊移了一次,沒有說話,而是低下頭,迅速檢視了一遍自己的元神內部。
她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再變成了釋然。
元神內部,那些黑色的種子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而空靈的狀態,雖然因為之前的損傷而有些虛弱,但根基完好,能量脈絡也並未受到永久性的傷害。
炎烈兒甚至在自己體內感知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殘餘道韻,那股道韻溫和而中正,卻又蘊含著某種讓她心悸的磅礴力量。
炎烈兒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起身,理了理凌亂的火紅長髮,又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滿是淤泥的戰甲,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起了這絲表情,轉向藺九鳳和王小胖,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雙手抱拳,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修士之禮。
炎烈兒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剛剛甦醒的乾澀,但語氣極為認真:“炎家炎烈兒,感謝二位救命之恩。”
她的姿態端正,神色真誠。
炎烈兒不是蠢人,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在幻靈古樹領域中經歷的一切,那些光雨迷惑了她的感官,那些種子幾乎要了她的命。
在最絕望的時刻,她的意識被一股磅礴的力量震暈了過去,醒來之後,一切都解決了。
她不記得被救的具體過程,但她知道,這兩個人出手救了她。這就夠了。
王小胖被炎烈兒這一禮弄得很不自在,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擺著胖乎乎的雙手,臉上擠出一個憨厚的笑容:“炎姑娘客氣了!客氣了!是藺道友救的你,我只是幫忙扛了你一路,舉手之勞,舉手之勞!你謝藺道友就行!”
藺九鳳盤坐在岩石上,神態平和,受了這一禮,微微頷首道:“炎姑娘不必多禮。同是修行中人,見死不救,有違道心。”
他的語氣平淡而疏淡,既不熱情,也不冷漠,只是敘述事實。
炎烈兒看了他一眼,心中對這個面容稜角分明的青年生出了幾分好奇。
她雖然記不清被救的具體過程,但在她被震暈之前,曾經感受到一股令她靈魂戰慄的威壓,那是來自某種至強力量的碾壓。
那股力量之強大,讓她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心驚。
而擁有這股力量的人,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青年。
不過她沒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問別人的底牌是修行界的大忌。對方既然出手救了她的命,那就說明他不是敵人。這就夠了。
炎烈兒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鄭重:“救命之恩,炎烈兒銘記在心。炎家有恩必報,這是我的祖訓。”
她的聲音又低了些,帶上了一絲誠懇的敬畏,“在幻靈古樹那片區域,我犯了輕敵的大忌。本以為憑藉自身的火道功法,可以剋制那些古樹種子,便肆無忌憚地吸收光雨仙氣,想著能借此機會一口氣突破元神瓶頸,沒想到那幻靈古樹的種子竟然如此刁鑽,數量又如此之多,險些因此丟掉元神的根基。要不是二位出手相救,我現在恐怕已經退出山河龍巢了。”
她說著,又向藺九鳳和王小胖行了一禮:“這次是我欠你們的,等出去之後,炎家必有重謝。”
王小胖被她謝得很不好意思,抓了抓後腦勺上的亂髮,有些不自在地說道:“炎姑娘真的不用這麼客氣,咱們都是來雲山學府求學的,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想起了甚麼,又補充道,“不過姑娘下次可別這麼衝動了,那幻靈古樹確實邪門,要不是藺道友警覺,我自己都要中招,想想都後怕。”
藺九鳳沒有說話。他依舊端坐在岩石上,神色淡淡,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炎烈兒的謝意。
炎烈兒直起身,目光再次掃過四周——那掛千丈火泉瀑布,那座赤霞沖天的深潭,那些丹崖怪石、清溪碧草。
她沉默了幾息,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轉向藺九鳳,語氣變得認真而鄭重。
“二位,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們商量。”
藺九鳳微微抬眸,示意她繼續。
炎烈兒深吸一口氣,說道:“在山河龍巢開啟之前,我們炎家的長輩透過一些關係,提前瞭解到了一些山河龍巢內部的資訊。其中有一條,是關於一處靈地——那處靈地位於山河龍巢的核心區域附近,與這片火泉不同,那處靈地對元神的修行有極大的幫助。進入其中修行,元神的凝練速度和強度提升,遠非外界可比。我本想獨自前往,將這處靈地作為自己的機緣。但現在,二位於我有救命之恩,炎烈兒並非忘恩負義之輩,我願將這處靈地的資訊與二位共享。二位若不嫌棄,請與我同行。”
她說得很鄭重,顯然不是在客套。
王小胖聽完,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藺九鳳,眼神中帶著詢問。
這件事,他全聽藺九鳳的。
藺九鳳的目光在炎烈兒臉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神色坦然,沒有閃躲,沒有掩飾,那雙赤紅色的眼眸中隱隱有一絲期待,但更多是坦蕩。
炎烈兒把這事當成還人情的機會,她不想欠別人太多,尤其是救命之恩這種天大的人情。
藺九鳳收回目光,陷入短暫的沉吟。
炎烈兒的話,他沒有全信,也沒有不信。
人心叵測,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在這競爭激烈的山河龍巢之內。
為了爭奪進入雲山學府的資格,有人會選擇聯手合作,也必然會有人選擇背後捅刀。
但他也沒有太過擔憂。
炎烈兒全盛狀態下也不過是武神巔峰的元神修為,還在幻靈古樹領域中損耗了大量元氣。
現在就算她想翻臉,也翻不出甚麼浪花來。
他的元神力量比之前強大了十倍不止,五大異象傍身,萬竅通明訣在元神中初步修成,單論戰力,他在所有求學者中已穩居頂尖。
即便炎烈兒真的心懷不軌,他也毫無畏懼。
沉吟片刻後,他緩緩點了下頭。
“好,有勞炎姑娘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