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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24章 入學-突破-上門

2026-05-17 作者:一個人的女孩

巨碑矗立在群山之間,碑身上的金色名字在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廣場上三萬八千名學子的歡呼聲此起彼伏,有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人與同伴緊緊相擁,還有人仰著頭一遍又一遍地數著碑上的名字,生怕自己的名字只是一時的幻覺。

藺九鳳站在人群中,卻感受不到半分喜悅。

他的目光落在碑面最頂端那個獨佔鰲頭的名字上……藺九鳳……三個字,字型雄渾蒼勁,金光如日,比第二名的“鐵如山”大了整整一圈。

任何一個抬頭仰望這座巨碑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這個名字。

這風頭出得太大了。

藺九鳳微微皺眉。

他入雲山學府的初衷是閱覽萬法、積累修行知識,再默默將萬竅通明訣完善到大成境界。

藺九鳳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站在舞臺中央的人。

在人間是如此,在黑白山脈時如此,在絕地小鎮時如此,在山河龍巢中救炎烈兒時寧願將她打暈也不願暴露五大異象。

可現在,藺九鳳這個的名字被刻在了雲山學府弟子碑的最高處,被三萬八千名學子仰望,被幾十萬淘汰者嫉恨,被整個雲山學府的老師們審視。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像被人一把從陰影裡拽到了烈日下,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鐵如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依舊粗糲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困惑:“藺兄,這排名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鐵如山有自知之明,這次來求學的幾十萬學子裡高手如雲,旁的不說,就那個莫瀾,神路造詣深不可測,我在沼澤裡遠遠感受過他的氣息,真打起來我未必能穩贏。還有那個顧劍心,一劍斬雪雕的時候我也看見了,那一劍的劍意……說實話,我沒把握接下。還有那個月姬,神秘兮兮的,但能在紫霧山谷裡獨戰群妖,實力絕對不弱。這些人哪一個拿出來都是硬茬子,結果現在倒好,我排在他們前頭?”

鐵如山頓了頓,傳音裡多了幾分認真的坦蕩:“當然,藺兄你排第一,我是服氣的。五大異象加身,肉身修煉另闢蹊徑,人仙之拳更是我親身體驗過的最強拳法,你排第一,名副其實。可我排第二……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咱倆在山河龍巢裡交出去的戰利品加起來也沒多少,折算成考核積分怎麼也算不到前兩名吧?”

藺九鳳沉默了片刻,傳音回覆道:“稍安勿躁。”

藺九鳳的聲音依舊沉穩,但鐵如山聽得出來,藺九鳳自己的語氣裡也帶著幾分不解:“這樣的排名確實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不過羅浮老師既然這麼安排,一定有他的深意。我們在這裡瞎猜沒用,不如等後續的安排出來再說。”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估計是在為舊路造勢。”

藺九鳳和鐵如山同時回頭。

炎烈兒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一頭火紅長髮在廣場上的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抱著雙臂,目光從巨碑頂端那兩個顯眼的名字上掃過,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不是嘲笑,更像是一個知情人看到兩個局外人還在迷糊時的那種微妙的優越感。

“為舊路造勢?”鐵如山粗眉緊皺,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臉上的困惑不減反增:“炎姑娘,你這話是甚麼意思?能不能把話說清楚?”

藺九鳳也看向炎烈兒,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詢問之意很明顯。

炎烈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對話,然後才往前走了一步,將聲音壓得極低:“你們兩位都是散修,不知道很多事情。實際上南瞻部洲的一些大勢力,早已經開始佈局了。從去年起,各大世家和宗門陸續傳出訊息,讓族內有天賦的子弟和後代開始修行舊路之法。炎家也收到了類似的風聲,只是我走的是仙路與煉體並行的路子,本就已經沾了舊路的邊,家裡就沒有讓我改換功法。這個訊息是炎家長輩親口告訴我的,來源可靠。”

藺九鳳的眉頭微微一動。

舊路,遠古神魔煉體之道,在如今的仙界被視為下等人才會修行的路數,是世人口中註定要被時代拋棄的“舊法”。

當初王小胖在山門前向他介紹仙界修行體系時,說起舊路的沒落,語氣中滿是惋惜。

可現在炎烈兒卻說,各方大勢力正在重新重視舊路……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甚麼他不知道的事。

“舊路不是已經沒落很多年了嗎?”藺九鳳直接問道:“在武神境界,舊路的修行速度遠遠比不上仙路與神路。那些大勢力手中有的是資源,有的是頂尖功法,為甚麼要讓子弟去走一條更慢、更苦、更不被看好的路?”

鐵如山也用力點頭……他主修肉身成聖之道,本質上也是舊路的一支,對這個話題格外敏感:“沒錯,我修行這麼多年,很清楚舊路的短板在哪裡,同等的資源砸下去,仙路的修行速度至少比舊路快三成,那些世家大族最講究效率,怎麼會突然調頭回來捧舊路的場?”

炎烈兒正要開口,一旁一直安靜聽著的王小胖忽然撓了撓頭。

他剛從“能在天光裡睡半年就能突破武神巔峰”的遺憾中緩過神來,胖臉上還帶著幾分迷糊,但聽到舊路的話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小眼睛眨了眨,插了一句嘴:“是不是因為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神魔之墓?”

藺九鳳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王小胖身上。

神魔之墓,這四個字他並不陌生。

“小胖,你知道些甚麼?”藺九鳳問道。

王小胖被他這麼一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抓了抓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其實我也不知道多少內情,就是有一次在觀裡,觀主跟一位來訪的老友聊天,我在旁邊端茶倒水,聽了一耳朵。觀主說魔鬼平原那邊出了大事,有人發現了一處遠古遺蹟,但具體是甚麼遺蹟,後來怎麼樣了,觀主就沒說了。我當時也沒太在意,剛才聽炎姑娘說起各大勢力重新重視舊路,我才忽然想起來。”

藺九鳳看向炎烈兒。

炎烈兒點了點頭,接過話頭:“他說的沒錯。訊息最開始是從魔鬼平原傳出來的。”

她的聲音更加低沉了幾分,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說得很清楚:“大概一年前,有人在魔鬼平原的深處發現了一處遠古遺蹟。魔鬼平原本就是南瞻部洲的禁地之一,常年被死氣和瘴氣覆蓋,尋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但那次不知道為甚麼,魔鬼平原外圍的瘴氣忽然消退了一大片,露出了一片從未被人發現過的廢墟。訊息傳出去之後,各方勢力立刻組織了人手過去探查。最初進去的幾批人都沒有再出來,後來有一位祖師級別的高手親自帶隊進入,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鐵如山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位祖師級別的高手,在遺蹟深處遭遇了某種未知的攻擊,被迫自斬了半邊元神,才勉強逃了出來。”炎烈兒的聲音平淡,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藺九鳳和鐵如山同時吸了一口涼氣。

祖師級別的高手,那是超越仙界絕大部分的至強者,放在南瞻部洲任何一個大勢力中都是鎮派級別的人物。

這樣的強者,竟然被逼得自斬半邊元神才能逃命?

那遺蹟裡面到底藏著甚麼?

炎烈兒看著兩人的反應,微微點了點頭,顯然對他們的震驚早有預料:“這件事震動了整個南瞻部洲。各方勢力紛紛加大了對這處遠古遺蹟的探索力度,又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之後,終於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那處遺蹟的核心區域,埋葬著一座遠古神魔的墓。更準確地說,是遠古神魔的主墓,周圍還有大量陪葬墓群。有些勢力在陪葬墓群中挖掘出了遠古神魔的修行之法,那些功法與現在的舊路修行之法同出一源,但更加完整,更加深奧,也更加高效。炎家雖然沒有親自參與挖掘,但透過一些關係拿到了幾部殘卷,炎家的長老們研究之後發現,將這些遠古神魔修行之法與現代舊路修行之法結合,可以大大改善舊路修行慢的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從藺九鳳身上移到鐵如山身上:“所以,那些知曉內幕的各大勢力,紛紛加大了對舊路的重視。讓族內有天賦的子弟修行舊路,就是為了搶佔先機……等到遠古神魔修行之法被徹底研究透徹之後,舊路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到那時候,誰家子弟在舊路上的底子好,誰就能搶佔更大的優勢。”

“雲山學府把你們兩個走舊路的人排在前兩名,多半也是同樣的心思,雲山學府屹立了無數萬年,它的訊息渠道只會比炎家更靈通。學府的高層應該已經意識到了舊路即將迎來的崛起,而你們兩個……一個是五大異象加身的散修,一個是主修肉身成聖的武痴,正好是舊路修行者中最亮眼的兩面旗幟。把你們推出來,就是在告訴所有人:雲山學府對舊路的重視,不是說說而已。”

這番話說完,幾個人都沉默了。

鐵如山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消化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倒不在乎甚麼造勢不造勢,但炎烈兒提到的遠古神魔之墓,卻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遠古神魔的墓。”鐵如山舔了舔嘴唇,虎目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炎姑娘,那處遺蹟現在是甚麼情況?能不能進去探查?”

炎烈兒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的幻想。

“不能。”她的語氣不帶任何商量餘地:“眼下那處遠古神魔之墓只有祖師級別的高手才能勉強探查,而且還要組隊進入,單人獨闖就是送死。魔鬼平原距離雲山學府極其遙遠,中間隔著不下二三十個迷霧門的跨度,光是趕路就要花費數月時間。你們作為雲山學府的新生,短時間內絕對不可能去那邊。我勸你趁早熄了這個心思。”

鐵如山被她說得肩膀一塌,嘟囔道:“我就問問,問問還不行嗎……”

藺九鳳也收起了那份想去探查的心思。

炎烈兒說得對,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在雲山學府中站穩腳跟,而不是好高騖遠地惦記那遙不可及的遠古遺蹟。

不過炎烈兒關於舊路造勢的那番話,卻讓藺九鳳在心裡反覆琢磨了好幾遍。

藺九鳳低頭看了自己的雙手一眼……在肉身與元神合一之後,這雙手中的二十億條神魔之力正在緩緩流轉,如同蟄伏的巨龍。

萬竅通明訣、五大異象、人仙之拳,這些都屬於舊路的範疇。

如果炎烈兒的判斷是對的,那麼他這個“第一名”,確實不是白來的。

廣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

巨碑上的金色名字在陽光下閃爍著最後的光芒,然後緩緩隱入碑面深處,與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名字融為一體。

三萬八千名新生三五成群地向廣場外走去,有人興奮地討論著碑上的名次,有人四處打聽“藺九鳳”和“鐵如山”到底是誰,更多的人則在低頭檢視自己手腕玉牌上新分配的院落編號。

藺九鳳微微低下頭,肩膀不經意往前收了幾分,將周身的氣息一壓再壓。

二十億條神魔之力全部內斂,五大異象沉澱到識海最深處,連呼吸都比平時輕了幾分。

身旁的鐵如山也有樣學樣,將那副門板般寬闊的身形縮了縮,收斂了一身拳意,腳步輕得與他的塊頭極不相稱。

兩個人不聲不響地繞過人群最密集的區域,沿著廣場邊緣的竹林小道,快步向雲山學府的山門深處走去。

王小胖緊跟在藺九鳳身後,胖乎乎的臉上帶著難掩的興奮,卻又不時回頭張望,壓低聲音道:“藺道友,剛才有七八個人在打聽你是誰,我都聽見了……咱們走快點,別讓他們注意到。”

炎烈兒沒有跟他們同行。

炎家在雲山城有自己的別院,她需要先去處理一些家族事務,約定三日後再與他們會合。

山門之後,是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山路。

山路兩側古木參天,石階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

青磚黛瓦,飛簷翹角,廊柱硃紅,亭臺錯落,與山巔的縹緲仙宮不同,這裡的建築更加貼近人間煙火,卻又處處透著修行者才有的雅緻與清幽。

負責接待的是一位身著青色長衫的中年執事,面容清癯,神態和藹。他查驗了三人的玉牌之後,笑道:“三位是一起來的?那正好,學府的規矩是新生可自行選擇合住院落,每間院子最多住四人。你們三位若是願意合住,我這兒有一間臨溪的精舍,三間正房,一間靜室,院子寬敞,景緻也不錯。”

王小胖連忙點頭,能跟藺九鳳住在一起,他求之不得。

鐵如山也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他跟藺九鳳打了一架又傳了法,已經是過命的交情,住一起正好方便切磋。

接待執事將一塊刻有“云溪精舍”字樣的令牌交給藺九鳳,又吩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去接待下一批新生。

三人沿著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溪向上遊走去。

溪水從更高的山峰上流下,水質清冽,水面上漂浮著幾片不知從何處飄來的花瓣。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便看到了那間院子。

院子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大。

院牆由青灰色的山石砌成,石縫間生著厚厚的青苔,看上去已經有了不少年頭。

推開院門,迎面便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庭院中央鋪著青石板,石板上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桌面上刻著一副殘局,棋子嵌在石中,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庭院兩側種著兩株老杏樹,樹幹虯曲蒼勁,樹冠遮天蔽日,正值花期,滿樹粉白的杏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不時有幾片花瓣飄落在石桌上。

庭院後方是依山而建的三間正房,青磚黛瓦,古樸雅緻,門前各掛著一盞尚未點燃的風燈。

正房左側是一間獨立的靜室,門窗緊閉,顯然是為閉關修行專門設計的。

庭院最裡側緊挨著山壁,一道細細的山泉從石縫中流下,匯入一方小小的石潭,潭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潭底光滑的鵝卵石和幾尾不知從何處游來的小魚。

“這地方,真不錯。”藺九鳳站在庭院中央,環顧四周,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比起黑白山脈中那些簡陋的村落,比起絕地小鎮的詭異壓抑,比起山河龍巢的危機四伏,這間依山傍水的精舍,是他進入仙界以來居住過的最好的地方。

鐵如山直接將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擱,大步走到石潭邊,捧起一捧泉水灌了兩口,咧嘴笑道:“甜!藺兄,這水比我在外頭喝過的所有靈泉都甜!”

王小胖則已經把一個房間的門推開,探頭進去看了一圈,然後又跑到另一個房間門口往裡張望,似乎在比較哪個房間更大一些。

藺九鳳徑直走向庭院最深處那間最大的正房。

推開門,房間寬敞明亮,一張寬大的木床靠牆擺放,床頭有一張矮几,上面放著一盞青銅油燈和一尊小巧的香爐。

房間最裡側是一扇巨大的窗戶,推開窗便能看到庭院中的杏花和遠處的山色。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桌,桌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藺九鳳將令牌放在桌上,回身對鐵如山和王小胖道:“我要閉關,這三日,不要打擾我。”

鐵如山挑了挑眉:“這麼急?”

“在山河龍巢裡壓了太久,壓不住了。”藺九鳳說完,關上了房門。

將門閂輕輕推上,青銅門閂落下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然後藺九鳳走到房間正中央的蒲團前,盤膝坐下。

蒲團是用某種不知名的靈草編織而成的,坐上去溫軟舒適,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

藺九鳳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體內,二十億條神魔之力已經壓抑到了極限。

在山河龍巢中吸收的海量天光,被他全部壓縮在元神深處,肉身與元神合一之後,那些天光便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經脈中瘋狂湧動。

在廣場上,藺九鳳強行以時間大道和空間大道壓制住了這股力量,眼下撤去所有壓制的手段,就彷彿是撤去了擋住江河的堤壩。

二十億條神魔之力發出了無聲的嘶吼,經脈中的能量洪流如同脫韁的野馬,向武神五重天的境界壁壘發起了第一次衝擊。

藺九鳳的周身炸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

那氣浪從他的丹田處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房間中的空氣都震得嗡嗡作響。

窗戶上的窗紙輕輕顫動,書桌上的筆架微微搖晃,連蒲團下的青石地面都被這股氣浪壓出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但藺九鳳沒有強行衝關。

而是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喚醒了時間大道。

一條浩瀚的光河從他眉心處湧出,將他周身方圓三尺之內的空間全部籠罩。

光河之中,時間的流速開始發生變化……起初是與外界同步,然後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到與外界的時間比例定格在了一個極其誇張的數字上:一比五百。

外界一天,光河之內五百天。

這是藺九鳳目前能催動的時間大道極限。

在山河龍巢中因為是元神狀態,時間大道的威能打了折扣,但在肉身元神合一的狀態下,藺九鳳可以毫無保留地將時間大道催動到極致。

三天時間,在時間光河的加持下,會被拉長到一千五百天。

一千五百天,整整四年有餘。

足夠他突破了。

藺九鳳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然後放開了對體內天光的全部壓制。

那一瞬間,積蓄在元神深處整整半個月的至陽天光,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從元神中噴湧而出。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眉心、胸口、丹田、四肢百骸中同時湧出,在他的頭頂匯聚成一道碗口粗細的金色光柱,直衝房間的天花板。

光柱撞擊在屋頂的大梁上,炸開一片金色的光雨,光雨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這些天光,是他在天坑石窟中日夜吸收的至寶。

那是絕代仙人的道場在萬雷洗禮後凝結出的至陽能量,對元神來說是最頂級的養分。

此刻天光從元神中倒灌入肉身,就像是滾燙的純金液體沿著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經脈被一寸一寸地拓寬,骨骼被一絲一絲地淬鍊,血肉被一層一層地強化。

武神五重天的境界壁壘,在這股天光洪流的衝擊下,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藺九鳳沒有急於破境。

他運轉萬竅通明訣,將體內已經打通的兩百餘處肉身穴竅全部開啟。

每一處穴竅都化作一個小小的金色漩渦,將湧出元神的天光吸入其中,經過穴竅內部的淬鍊和純化之後,再以更加精純的狀態輸送到經脈之中。

時間在光河之內緩緩流逝。

十天過去了。

天光的第一次洪峰漸漸平緩,從噴湧變成了涓涓細流,穩定而持久地澆灌著他的肉身。

藺九鳳趁著這股穩定期,開始逐條梳理自己感悟的所有大道。

五行大道化作五色光輪,在他身後緩緩旋轉,將天光中的五行屬性精準分流。

陰陽大道化作太極圖案,在他丹田中緩緩轉動,調和著天光的剛猛與肉身的陰柔。

雷霆大道在他經脈中生成細密的電弧,將天光中那些過於剛猛的雜質一一劈散。

空間大道在他周身織出一張無形的網,讓他能精準地感知到天光在每一條經脈中的流速和存量。

心靈大道則讓他在漫長的閉關中始終保持清明,不被枯燥和煩躁所侵蝕。

三十天過去了。

天光對肉身的淬鍊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藺九鳳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強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原本就已經是神魔之體大成的肉身,在至陽天光的反覆淬鍊下,變得更加堅固、更加柔韌、更加通透。肌膚之下,隱隱生出了一種玉質般的光澤。

那是肉身強度達到一定境界之後才會出現的“金肌玉骨”徵兆。

二十億條神魔之力在天光的滋養下也變得更加凝練,每一條神魔之力都比之前粗了一圈,力量的總量雖然沒有增加,但質量卻提升了一個層次。

六十天過去了。

藺九鳳開始將大武道術與萬竅通明訣進行更深層次的融合。

在天坑石窟中,他已經在元神中推演出了初步的融合框架,但真正在肉身中實踐時才發現,兩者融合的難度遠超預期。

大武道術的“肉身為兵、全身皆器”理念,與萬竅通明訣的“穴竅為樞、通明如神”框架,在底層邏輯上是相通的,但藺九鳳的肉身強度雖然已經很高,卻依然承受不住將所有穴竅同時當做發力點、以千疊拳的發力方式層層疊加的那股恐怖反震。

為此,藺九鳳用了整整六十天的時間反覆調整、打磨、最佳化,將自己對力量的理解毫無保留地注入功法推演中,才勉強將大武道術中“百疊”之下層次的力量與萬竅通明訣初步契合。

雖然距離藺九鳳設想中“一萬個穴竅同時疊加”的終極境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這條路的入口,已經被他鑿通了第一步。

一百天過去了。

天光對元神的滋養也進入了收獲期。

在至陽天光的持續澆灌下,元神之中那些在山河龍巢中被打通的百餘處穴竅變得更加穩固圓融,穴竅與穴竅之間的金色光線也更加粗壯明亮。

元神表面那層淡金色的玉質光澤越來越濃,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元玉大成”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元神的意識變得更加敏銳、更加通透,對大道的感悟速度比閉關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二百天過去了。

武神五重天的境界壁壘,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藺九鳳沒有主動去衝擊這道裂紋。

他只是繼續吸收天光,繼續淬鍊肉身,繼續運轉萬竅通明訣,將體內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竅、每一絲神魔之力都調整到最佳狀態。

這感覺就像是一個經驗極其豐富的老石匠,面對一塊巨石,不是掄起大錘蠻力去砸,而是一錘一錘地敲打在最合適的受力點上,讓巨石自己沿著天然的紋理裂開。

三百天過去了。

境界壁壘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瓷器上細密的開片。

藺九鳳依舊不急不躁,繼續吸收天光,繼續打磨肉身和元神。

五百天過去了。

藺九鳳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渾身的氣息在一瞬間驟然攀升到了頂峰,然後像是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豁然貫通!

丹田處的力量核心猛然膨脹了一圈,經脈中的能量流速驟然提升了數倍,二十億條神魔之力同時發出了激昂的嘶吼。

四肢百骸舒展開來,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就好像一個被緊身衣服束縛了太久的人忽然穿上了一件寬大的袍子,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舒暢地呼吸。

武神六重天。

這一次突破,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直衝雲霄的光柱,甚至沒有像上次突破五重天那樣引來漫天星辰共鳴。

一切都發生得極其安靜,極其內斂,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這是因為藺九鳳刻意壓制了突破的動靜。

在時間光河的籠罩下,突破時產生的能量波動被壓縮在了方寸之間,外界頂多只能感受到一陣極輕微的氣息波動,根本不會察覺他已經完成了突破。

藺九鳳感受著體內暴漲的力量。

神魔之力從二十億條增加到了二十六億條,每一條都比之前更加粗壯凝練。

經脈的寬度和韌性提升了至少三成,能夠承受更猛烈的能量衝擊。

元神的強度也提升了一個檔次,在至陽天光的持續滋養下,元神的凝實程度已經無限接近真仙級別。

更讓藺九鳳驚喜的是,萬竅通明訣的穴竅數量在這次突破中再次增加,從原先的兩百餘處增加到了一千多處穴竅,每一處新穴竅的打通都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之前搭建的“千疊拳”共振框架中。

然而真正讓藺九鳳感到欣喜的,是天光與神魔之力的融合。

天光本是仙路修行者以仙道功法,從天地間提煉出的一種至純能量,只有修行仙路之人才能凝聚和使用。

走舊路的修行者,因為功法和體質的差異,通常無法凝聚天光……

舊路的根基在於肉身和神魔之力,與偏向元神和仙氣的天光在本質屬性上有幾分相斥。

但藺九鳳不同。他不僅是舊路的修行者,也是仙路的修行者。

在山河龍巢中,他以元神之軀吸收了海量的至陽天光,出龍巢之後,肉身與元神重新合一,那些天光從元神中湧出澆灌肉身,他的肉身竟然毫無排斥地接納了這股力量,甚至能夠主動運轉天光來淬鍊經脈、滋養血肉。

藺九鳳以舊路的法,駕馭了仙路的光。

這讓藺九鳳對舊路與仙路的融合有了一層全新的理解。

一直以來,仙界的主流觀點都是舊路與仙路是兩條完全不同的修行路徑,兩者的功法體系、能量屬性、修行理念都存在巨大差異,修行者必須選擇其中一條作為主修,另一條最多隻能作為輔修。

但藺九鳳的經歷卻告訴他,這兩條路並非水火不容。

神魔之力是力量的根基,天光是淬鍊的工具,兩者互相交融、互相補益,反而比單純走一條路更加圓滿。

藺九鳳忽然想起了雲山學府正在重視舊路的訊息。

如果遠古神魔修行之法真的能改善舊路修行慢的問題,那麼舊路與仙路的融合也許會成為一個全新的修行方向。

而自己在這條融合之路上已經領先了大多數人一步。

這個念頭只在藺九鳳腦海中停留了片刻,便被他暫時壓了下去。

一千五百天還未用完。

突破武神六重天,藺九鳳只用了五百天。

剩下的一千天,他沒有浪費,繼續運轉萬竅通明訣,將突破後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

藺九鳳的神魔之力在經脈中一遍遍地運轉周天,每運轉一圈便凝練一分。

穴竅中的天光存量也在持續增加多處穴的穴竅噴發著濃郁的天光。

穴竅與穴竅之間的能量共振越來越默契,那張由穴竅織成的光網覆蓋範圍,從軀幹延伸到了四肢末端,隱隱有了幾分全身渾然一體的雛形。

藺九鳳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的金色光芒緩緩收斂入體。

他睜開眼,感受著體內澎湃而沉穩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揚。

二十六億條神魔之力在經脈中安靜地流淌,如同一條條被馴服的巨龍。

武神六重天的境界比以前更加夯實,絲毫不見剛剛突破後的那種虛浮。

時間光河無聲無息地消散。

蒲團周圍的那些細微的能量殘光被盡數收入體內。

藺九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輕響。他推開房門。

陽光從杏樹的枝葉間灑落下來,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山泉從石縫中流下,注入石潭的叮咚聲與遠處山鳥的啼鳴交織在一起,整座院子都籠罩在一片寧靜而愜意安詳的氛圍中。

距離藺九鳳閉關開始,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鐵如山正獨自坐在石桌旁,一隻手肘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握著一隻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銅質小酒壺,百無聊賴地晃著。

他面前的石桌上刻著的那副殘局依舊沒有被人動過,棋子上落著幾片杏花花瓣,看起來這三天裡他在這兒坐了不少時候。

見藺九鳳推門出來,鐵如山騰地站起身,隨手將酒壺擱在石桌上:“藺兄,你可算出關了!怎麼樣?”

“武神六重天。”藺九鳳走向石桌,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了一眼鐵如山身上……鐵如山的氣息明顯比三天前更加凝厚,但並沒有突破真仙時該有的那種質變:“你也出關了?”

“出了,沒成。”鐵如山咧嘴一笑,語氣灑脫得像是剛打輸了一場無關緊要的拳架:“我本就武神巔峰,進無可進,這次在山河龍巢裡吸了那麼多天光,就想趁熱打鐵衝一把真仙。可惜,差了一口氣。真仙那扇門比我想像的要厚得多,撞了幾次都沒撞開。”

藺九鳳點了點頭。

他能理解。

武神到真仙,是修行路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瓶頸,不知道多少驚才絕豔的修士卡在這一步終老一生。

鐵如山能在武神巔峰就硬撼真仙級別的肉身,已經足以說明他的底蘊有多深厚。

這次沒有突破,只是時機未到。

“你呢?”鐵如山把酒壺重新拎起來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一閉關就是三天,拳意都沉澱得差不多了吧?”

藺九鳳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凝練拳意的部分,隨後和鐵如山溝通了一下萬竅通明訣的心得,這本殘篇,藺九鳳根本沒想藏著掖著,越多人修行對他來說越好,就是怕別人不感興趣。

鐵如山聽完,虎目中亮光一閃,拍著大腿連說了三聲“好”。

“賀你破境,等你萬竅徹底閉環那一天,我必須做第一個試拳的。”鐵如山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忽而一轉,帶上了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對了,藺兄,咱們是不是該合計一件事了。”

“甚麼事?”

“拜師。”鐵如山粗糙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羅浮老師讓咱們休整三日,三日後分配老師。今兒就是第三天了,明天應該就要正式分師。藺兄,你想跟哪位老師?”

藺九鳳沉吟了片刻,直接說道:“羅浮老師。”

這個決定不是臨時起意。

早在王小胖第一次向他介紹羅浮時,他就對這個修行百年便直追老一輩強者、據傳做到了仙路與神路合一的年輕導師產生了興趣。

後來在山門前聽羅浮親口說出“修行本就沒有規矩”時,藺九鳳心裡對羅浮的興趣就更濃了幾分。

這位導師對修行本質的理解,某種程度上與藺九鳳對大道的感悟不謀而合。

更重要的是,羅浮輔修了神路。

而藺九鳳對神路一無所知。

他修過仙路,將舊路走到了極高的境界,這兩條道路彼此之間雖有不小的差異,但在力量和功法的理解上卻有大量重疊之處。

可神路……主修心靈與元神,點燃神火,成就神位,這是一條與仙路和舊路都完全不同的修行路徑。

藺九鳳想看一看神路究竟是甚麼,想將三條路融會貫通,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修行之道。

鐵如山雙手一拍,銅壺晃盪出一聲脆響:“巧了!我也是衝著羅浮老師來的!”

鐵如山哈哈大笑,笑聲在庭院中迴盪,“我之前在外界修行,聽說過羅浮老師的大名。雲山學府近千年來最傑出的學子,也是學府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核——導師。據傳羅浮老師主修仙路,輔修神路,甚至還對遠古神魔煉體之道頗有了解,肉身與元神同修,誰也不偏廢。聽到這次考核的負責老師是他,我才特意跑來的,要不然以我的性格,早就在外界哪座山裡找個洞府自己悶頭苦修去了,費這個勁兒考甚麼學府?”

他笑完之後忽然盯著藺九鳳,虎目中閃過一絲狡黠:“藺兄,要是羅浮老師只收一個弟子,咱倆可就是競爭對手了。不過我有言在先啊,論打我是打不過你,但論誠心,我鐵如山絕不會輸!”

藺九鳳嘴角微微上揚,正要說話……

咚,咚,咚。

院門被人輕輕叩響。

那敲門聲很有節奏,不疾不徐,力度恰到好處。

不是急促的拍門,也不是無禮的捶打,而是一個極有修養的人用指節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然後便安靜地等在門外,似乎在給庭院中的人留出整理儀容的時間。

鐵如山愣了一下,放下酒壺,一邊嘀咕著“誰會來敲咱們的門,會不會是炎姑娘”一邊大步走向院門。

他拉開門的剎那,門外站著一個人。

一襲青色玄衣,袍袖寬大,衣袂在山風中輕輕飄動。

面容年輕而清俊,面板白皙如玉,一頭黑髮用一根青色絲帶隨意束在腦後。

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溫和而不疏淡,親近而不逾矩。

周身上下沒有釋放任何修為的威壓,但那雙溫和的眼眸中卻蘊含著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如同千丈古潭,表面波瀾不驚,水下卻藏著令人心悸的深淵。

鐵如山的手還握著門環,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羅浮老師站在門外,面帶笑意,溫文爾雅地看著他。

“鐵如山,對吧?這幾天還習慣嗎?”羅浮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泉流過玉石,溫和而清朗。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鐵如山的肩膀,落在庭院中石桌旁的藺九鳳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正好,藺九鳳也在。我有件事,想跟你們二位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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