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婉在蘇曉雲說出那句話後，沒有立刻回應。
資料室裡很安靜，紙張翻動的聲音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顧夏婉把手裡的檔案對齊，這才平靜開口道：“你聽誰說的？”
蘇曉雲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外面傳的，有人說的挺像那麼回事的，說礦區那條線，是霍營長帶出來的，你只是掛名整理資料。”
她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師傅，我沒信，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顧夏婉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她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類似這種話，只是這一次，這些流言卻更加明目張膽。
顧夏婉低垂著頭繼續整理資料，動作沒有亂，但節奏明顯慢了半拍。
下午三點，營部臨時會議室。
桌上攤著礦區聯合組的最終歸檔材料，以及一份工作複核說明。
顧夏婉坐在左側，霍祁濂坐在對面，中間隔著一張長桌。
這次是有人提出需要對聯合組階段性成果進行再次確認，避免後續評定出現爭議。
這話說的很官方，但顧夏婉聽的明白，她是被擺到檯面上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有點緊，負責主持的人翻著材料：“礦區那條線的突破點是霍營長最先鎖定的，這一點大家沒有異議吧？”
有人點頭，也有人看向顧夏婉。
那一瞬間，有的目光像是無形的壓力。
顧夏婉卻沒有著急開口。
她把手裡的檔案翻到某一頁，輕輕推到桌面中央：“這是聯合組前期勘探記錄。”
“第一輪線索篩選是我帶人做的，方向是礦區南側廢棄倉儲區。”
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段標註：“這一塊的異常運輸記錄是我在整理舊賬冊時發現的。”
會議室裡有人微微一頓。
顧夏婉繼續說：“霍營長確實在後期判斷了關鍵節點，並且做了現場確認，這是事實，但線索起點不是臨時判斷，而是資料篩選後的結果。”
她說完，沒有多餘解釋，只是把事實一條一條放在桌面上。
室內安靜了幾秒，主持會議的人翻了翻檔案，神色明顯認真了幾分：“這些記錄之前歸檔時沒有特別標註？”
顧夏婉開口道：“有標註，但在彙總版本里被壓縮了。”
她說著，又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原始整理鏈路全部調出來。”
這句話說出來後，會議室裡氣氛明顯變了。
霍祁濂卻一直沒有打斷她，直到這時，他才緩慢開口：“我補充一點。”
所有人看向他，霍祁濂語氣很平：“礦區判斷的關鍵節點，我是在看到顧夏婉整理的三組資料後才做出的。”
他頓了頓：“不是現有結論再去找證據，是她先把證據放在了我面前。”
這一句話傳來，霍祁濂也沒有替她解釋跟爭辯只是把順序擺正。
會議室內，有人低聲哦了一聲。
會議結束後，顧夏婉走在前面，霍祁濂跟在她身側，沒有說話。
直到走到樓梯口，她才停住腳步，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你剛才沒必要那麼說。”
霍祁濂聞言，看了她一眼：“那句？”
“最後那句。”
霍祁濂語氣很淡：“可這是事實。”
顧夏婉卻沉默了一下，風從樓梯口吹進來，帶著一點冬末的涼意，她忽然說：“有時候，事實也不一定會被聽見。”
霍祁濂看著她：“但你剛剛已經讓它被聽到了。”
這句話說的很平靜，卻不是安慰，更像在陳述一個結果。
顧夏婉抬頭看著霍祁濂，他明明甚麼都沒做，可顧夏婉卻覺得異常的可靠。
當晚，營區廣播臨時插播了一條通報：“關於礦區聯合主階段性成果經複核確認，顧夏婉同志在前期線索整理與資料分析中起主導作用，霍祁濂同志在現場判斷與行動執行中起關鍵作用，兩者協同完成任務突破。”
顧夏婉聽到播出的時候，正坐在資料室裡整理最後一批歸檔表格。
蘇曉雲在旁邊愣了幾秒，然後猛地抬頭看向顧夏婉：“師傅，你聽見了嗎？”
顧夏婉應了一聲，蘇曉雲激動的站起來：“這才對嘛，明明就是你——”
顧夏婉抬頭壓了一下她的聲音：“繼續整理。”
蘇曉雲立刻收聲，但眼睛還是亮的。
夜裡，營區燈光一盞盞熄滅下去。
顧夏婉從資料室出來時，走廊幾乎沒人。
她走得不快，手裡還拿著一份未歸檔的補充材料，轉角處，霍祁濂像是專門在等她。
顧夏婉腳步一頓，詫異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還沒走？”
他說的自然：“等你。”
顧夏婉腳步一頓：“有甚麼事？”
霍祁濂走近了一步，把她手裡的檔案拿過去一半：“你今天沒吃晚飯。”
顧夏婉點頭：“忙。”
霍祁濂瞥了她一眼：“忙可不是理由。”
他一手捧著資料，一手牽著顧夏婉：“先去吃飯。”
顧夏婉原本想說不餓，但看著他那種不容商量的平靜，最後還是沒反駁。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路上沒人說話。
走到一半，顧夏婉忽然開口：“今天那件事，你不覺得麻煩嗎？”
霍祁濂搖搖頭：“不麻煩，我要是不這麼做，別人會誤會你。”
他說著停了一下，看著她：“我不希望你被別人誤會。”
顧夏婉側頭看著他：“你就這麼擔心我？”
霍祁濂卻在此時很認真的看著她：“當然，你對我來說，特別重要。”
顧夏婉沒再說話，只是耳根有些通紅。
第二天一早，營區來了新的調令檔案，是一份跨區資料協同調閱授權。
顧夏婉翻開第一頁時動作停住，檔案上標註的是一個她從沒接觸過的編號體系，是新礦區資料鏈。
而在備註欄裡，有一句很短的說明，該體系與原礦區聯絡資料存在關聯延展性。
顧夏婉指尖微微一緊，她抬頭看著窗外，卻沒覺得輕鬆。
新調令下來之後，顧夏婉被正式劃入跨區資料協同組，任務很明確，對多個礦區歷史資料進行統一歸檔與標準化重建。
聽起來只是整理工作，但實際做起來卻比聯合組時期更細，更瑣碎，也更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