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牙關都在打顫,眼神已經開始遊離:“不是塌,是封......他們把前面全封了。”
霍祁濂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一把拽過桌子上的圖紙,迅速掃了一眼,隨後抬頭看向通道更深處:“不是封路,是把出口堵死了。”
顧夏婉心底裡一震:“甚麼意思?”
霍祁濂把圖紙一翻,指著最上邊一段沒標清的線:“這條暗軌不止通廢料廠,它還連著下面的舊分井。”
“分井下面有兩個出口,一個通外側公路,一個通迴風道。”
顧夏婉立刻明白了:“他們在撤,撤的不是人,是東西。”
霍祁濂沒說話,只是抬頭看向更深的黑暗。
那邊腳步聲已經停了,像是有人跑到了盡頭,又像是停下來在等他們。
顧夏婉握緊手裡的圖紙,忽然覺得背後發涼。
“霍祁濂。”
霍祁濂應了一聲,顧夏婉開口道:“前面那條線不止一輛車。”
顧夏婉盯著地面上的車轍,聲音壓得很低:“第二道痕跡比第1道新,說明剛才那輛不是主車,頂多只是打掩護的,真正要運出去的,可能已經走了。”
她話音剛落,礦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緊接著,整條礦道頂上都跟著簌簌落下一層灰。
所有人同時抬頭,霍祁濂臉色一變,迅速喝道:“退後!”
他話音剛落,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盞極弱的燈。
燈下站著一個人影,那個人沒有跑,也沒有回頭,只是隔著一段遠遠的距離朝他們這邊抬了抬手,就像是挑釁似的告訴他們,來晚了。
顧夏婉心口猛的一沉。
而那盞燈下,已經有東西被人慢慢推上了軌道。
車斗裡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張被煤灰壓著的紙巾,正穩穩當當的躺在最上面。
霍祁濂眼神一厲,直接衝了過去。
他剛把紙扯出來,眼神就徹底的變了。
紙上只有一行字:【別追了,出口已經換了。】
顧夏婉盯著那行字,呼吸瞬間停住,因為就在紙張背面,還有一枚極淺的礦區印章,而那枚章,她認得,是塌口最早的那批舊井道的封印條。
副營長也同樣壓低聲音:“這是甚麼意思?甚麼叫出口換了?”
霍祁濂把那張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紙邊還沾著新煤灰,說明人剛走沒多久。
“他們知道我們追進來了。”
他說:“所以臨時改了線。”
顧夏婉立刻低頭去看地上的軌痕,兩道,一深一淺。
深的那道在轉盤附近斷了。
她猛的抬頭:“不是改出口,是分車。”
霍祁濂看向她,顧夏婉蹲下,用手電照著軌道邊緣:“重車一直都往前走,故意留痕跡吸引我們,真正裝東西的車在這裡換軌了。”
她手電往右一壓,旁邊的那層煤炭灰下面,隱約露出一段極窄的舊軌,像是被故意埋住了一半。
副營長臉色一變:“還有暗道?”
霍祁濂已經半蹲下來,伸手抹開灰,下面果然是一條更窄的軌線。
生鏽的厲害。
但是軌道面中間,有新的磨痕,像是剛用過。
霍祁濂低聲道:“他們從這邊走了。”
顧夏婉抬頭看向前面那輛空曠車,忽然反應過來:“那車是故意留給我們的。”
“拖時間。”
副營長立刻轉頭:“追右邊!”
隊伍迅速掉頭,舊軌比主道路窄很多,兩側木架壓的很低,人必須彎腰才能過去。
越往裡走,空氣越悶,頂板也越來越碎,不斷有細沙往下漏。
顧夏婉邊走邊看牆:“這裡原來是迴風巷,後來廢了。”
霍祁濂開口道:“為甚麼廢?”
“太老。”
她說:“支撐不住。”
她剛把話落下,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顧夏婉臉色一變:“別停,快過。”
就在她開口的同時,後方一根老木樑猛的斷裂。
碰的一聲,大片碎石直接砸了下來,後面那兩名跟著的人員反應慢了半拍,被氣浪掀的往前撲倒。
副營長一把把人拽起來:“快走!”
整條迴風巷都開始震動。
煤灰撲簌簌的往下掉。
霍祁濂猛的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們炸了後撐!”
顧夏婉心口一沉默,礦道里最怕的不是塌方,是人為抽撐。
老巷道本來就靠木樑撐著,只要炸斷幾根關鍵的,整段都會跟著垮。
她咬牙道:“前面一定有出口,不然他們自己也跑不了。”
霍祁濂沒說話,只是加快腳步,眾人幾乎是貼著不斷掉灰的頂板往前衝。
礦道越來越斜,空氣裡那股風也越來越明顯。
終於前面出現了一點光,有人喊:“到了!”
可顧夏婉猛的停住:“不對!”
霍祁濂立刻回頭:“怎麼了?”
顧夏婉盯著地面,出口前的痕跡亂了,不是一輛車,至少有三輛,而且其中兩道壓痕很淺。
她抿了抿唇:“空車,他們在這裡換裝了。”
霍祁濂的眼神一冷,立刻衝了出去。
出口外,是一片廢棄的矸石頭坡道,天已經亮了,晨霧壓在礦區邊緣,遠處隱約能看見舊運輸路。
地上的車印混亂,朝著三個方向散開。
副營長罵了一聲:“他們故意分開路!”
顧夏婉蹲下,手摸了一下最新那道車轍,泥還是溼的。
她抬頭道:“這邊,重車往東。”
霍祁濂看著她:“確定?”
她點頭:“車輪陷得更深,而且——”
她抬手指向遠處:“你看那邊。”
眾人順著她手指方向看過去,東邊的山坡下,有一道很淺的黑煙。
霍祁濂當機立斷:“副營長帶兩個人封西邊,剩下的人跟我追東線。”
眾人立刻分開,顧夏婉跟霍祁濂順著車轍一路往下追,地勢越來越低,前面漸漸出現一條廢棄裝運路,路邊還停著幾輛鏽爛的老礦車。
顧夏婉像是聽見了甚麼,霍祁濂立刻抬手:“停!”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下一秒遠處傳來一聲發動機低鳴,很輕,像是有人故意壓著油門。
霍祁濂開口道:“應該還沒走遠。”
他迅速繞道了路邊的矸石堆後,往前看了一眼:“找到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