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有完全關死,底下卡著一塊木楔,門縫裡透出一點極淡的光。
顧夏婉的心裡猛地一驚:“裡面有人。”
霍祁濂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手示意後面的人分左右包抄。
副營長立刻帶人繞到另一邊,動作極快。
顧夏婉站在原地握緊那兩塊拼合的牌子,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門縫。
門後傳來極輕的搬動聲,像是有人在裡面著急收甚麼東西?
下一秒,門突然被裡面的人猛地頂了一下。
砰的一聲,木楔被震的往外滑了半寸。
霍祁濂臉色一變,快步衝過去,一腳踹在門邊。
“開!”
門板被踹得狠狠一顫,裡面的人顯然慌了,立刻反手去頂,可另一邊副營長已經帶人繞到側門,幾乎同時把那扇薄鐵門撬開。
裡面的人剛一轉身就被強光照了個正著,是個穿礦工服的男人,滿臉土,懷裡還抱著一卷沒來得及帶走的圖紙。
他一看到外面這麼多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副營長怒喝一聲:“別動!”
那人手一抖,圖紙的散了一地。
顧夏婉低頭一看,那些圖紙上畫的不是地表線路,而是礦區地下的舊巷道圖。
旁邊還有一串串手寫批註,標著通,封,轉,棄幾個字。
最下面一頁甚至畫著一條從廢料廠直通外側公路的暗線。
這些是早就規劃好的。
顧夏婉緩緩抬頭,看向那個被按住的礦工,對方臉色慘白,嘴唇一直在抖,像是想說甚麼又不敢說。
霍祁濂盯著地上的圖紙,眼底冷的厲害:“你們不是臨時做出這些事情的。”
他一字一頓道:“你們是在礦裡,挖了一條自己的路。”
那人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地上一跪:“我,我就是個跑腿的,我真的只是跑腿的。”
顧夏婉沒看他,她看著那條被重新鋪過的軌道跟那輛剛剛離開的礦車印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今晚他們追到的,不只是一個坍塌口,而是一整套藏在礦區底下早就跑順了的運輸線,而現在這條線被他們掀開了第一道口子。
霍祁濂抬眼看向更深的黑暗,低聲道:“追。”
礦區深處,隱約又想起一聲車輪滾動的悶響。
很輕,卻清楚的告訴所有人,前面那輛車還沒有跑遠。
霍祁濂等人立刻追上去,手電光在狹窄的井巷裡閃著。
顧夏婉跟在最前面,腳下踩著睡梅根師徒,耳邊全是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遠處那一點若有若無的車輪震動。
那聲音並不響,可在空空的礦道里,卻像一根線拉著人一直往深處去。
有人在前面喊:“前面分岔了!”
霍祁濂抬手,幾乎沒有猶豫:“兩人守著原路,其他人跟著我。”
顧夏婉已經先一步跑到岔口,手電一掃,地面上果然分出兩道車痕,一道往下,一道向右,右邊那條軌道邊緣還沾著新鮮的煤粉,說明車剛拐過去不久。
“右邊。”
她迅速道:“重車往右,空車會返左。”
霍祁濂看了她一眼,立刻點頭:“走右邊。”
隊伍拐進去後,礦道明顯更窄了。
頂上的木樑一根接一根壓下來,低的人幾乎要彎著腰走。
前方空氣裡那股機油味越來越重,混著煤塵跟潮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又往前追了幾分鐘,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車輪撞上了甚麼?
緊接著是幾道急促的聲音,夾雜著推搡跟鐵器碰撞的動靜。
霍祁濂立刻打了個手勢,所有人同時熄滅了手電,只留一束從側後方照過去。
光一壓,那片區域立刻露了出來。
一輛小型礦車橫在鐵軌上,車斗裡空了半截,另一半堆著幾隻麻袋,兩個穿著。工裝的人正蹲在車邊,慌里慌張地往下搬東西,聽見動靜回頭時,臉色一下子全變了。
“別動。”
副營長的聲音一落,那兩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顧夏婉一步上前,先看見了他們腳邊散落出來的東西。
是一捆捆裹得很緊的檔案袋,外層用油布包著,防潮防火,甚至還分了編號。
她胸口猛地一沉,低聲道:“是賬本。”
霍祁濂已經把其中一個袋子撿起來,拉開封口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裡面可不止一份兩份,而是一疊運輸記錄。
日期,車次,出入井口,接收人,接交地點寫得清清楚楚。
最上面一頁蓋著礦區內部的章。
霍祁濂聲音很冷:“他們一直都在走賬,不是今天才開始。”
那兩個男人明顯撐不住了,其中一個腳一軟,直接往後跌了一步,嘴裡慌張的喊:“不是我們乾的,是上面讓我們搬的。”
顧夏婉盯著他:“上面是誰?”
那人張了張嘴,卻像卡住了一樣,半天沒敢說。
另一個人卻突然衝著礦道更深處喊了一句:“快跑。”
這一聲剛出口,前方黑暗裡立刻傳來幾下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往回撤。
霍祁濂立刻下令:“追!”
顧夏婉幾乎是第一時間衝了出去,前面的礦道開始往下斜,軌道盡頭是一段老舊的轉盤道。
她剛跑到轉盤邊,忽然看見右側牆根下有一道窄門,門板沒鎖嚴,正在往外漏著光。
她開口道:“那邊!”
霍祁濂已經追了上來,一腳踹開了門。
門後不是庫房,而是一間臨時搭起來的轉運小室,牆上掛著煤油燈,桌上攤著一張被壓平的礦區平面圖。
圖紙上幾個井口都被紅筆圈了起來。
其中一個正是塌口位置,旁邊還寫著一行字,清線後回收。
顧夏婉眉頭緊蹙,就在這個時候,屋角後面忽然撲出一個人,手裡拎著半截鐵棍,直接朝著最近的戰士砸了過去。
霍祁濂反應很快,抬手一擋,鐵棍擦著他的臂側掃過去,重重砸在牆上,火星都被擦出來一點。
屋裡頓時亂成一片,副營長帶人撲上去,幾個人一齊壓住了那人胳膊,把他死死摁在桌邊。
那人拼命掙扎,嘴裡只反覆吼著一句:“不能再往前了,前面塌了,不能再往前了。”
顧夏婉看著他:“前面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