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婉的呼吸都沉了幾分。
她看著霍祁濂,很快就接著話道:“她把就井道封在下面,再在上面做一層假塌陷,平時沒人會去動塌口,一旦出事,就說是自然塌方。”
領導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也就是說——”
霍祁濂立馬接上:“他們一直在用下面那條線運東西。”
副營長立刻追問:“運甚麼?”
顧夏婉沒有馬上回答,她看向那名運輸員,對方臉色已經白了,就連眼神都開始閃躲。
很明顯他知道甚麼。
顧夏婉聲音很輕:“軌道是單向還是雙向?”
彙報的戰士愣了一下,立刻回答:“單向。”
霍祁濂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只有進,沒有出。”
副營長一下子反應了過來:“那東西,一直留在下面?”
顧夏婉搖搖頭:“不是。”
她說著話抬頭看向眾人:“是從另一頭出去。”
眾人神色都一變,領導沉聲問道:“另一頭在哪兒?”
顧夏婉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那張舊圖紙展開,手指落在被紅圈圈出來的封存區,然後慢慢往旁邊移了一點,停住:“這裡。”
副營長湊了過去一看,臉色一變:“這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了。
那位置對應的是礦區另一側的廢棄物堆料場。
平時沒人管,進出也不嚴。
霍祁濂的聲音低的發冷:“他們從塌口把人跟東西送下去,再從另一頭運出去。”
顧夏婉補了一句:“所以才需要封上面這一層,只要沒人發現下面那條線,這一切就永遠不會被翻出來。”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領導緩緩緩緩站起來,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
“封控兩個點。”
他開口說道:“塌口跟廢料場,一個都不能漏。”
副營長立刻應聲:“是!”
領導看向那兩個被控制的人:“還有他們只是跑腿的,真正做決定的人還在上面,嚴加管控好他們。”
眾人說著話,桌上的對講機忽然吱的響了一聲,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報告,廢料廠發現軌道出口,但是.......”
訊號猛的一頓,像是被甚麼干擾了一下?
然後那聲音忽然變得極低,帶著明顯的緊張:“出口還在用,剛剛有車透過。”
會議室內猛的安靜了下來,副營長抬頭:“現在過去?”
霍祁濂也已經轉身:“來不及等命令了。”
顧夏婉立刻跟上:“他們還在行動。”
領導也在這個時候開口道:“所有人去廢料廠。”
人群瞬間動了起來,腳步聲混雜在一起,一片混亂。
顧夏婉轉身往外走。
而此刻的礦區另一頭,一輛沒有燈的礦車正從地下軌道緩緩推出。
廢料場在礦區最西邊,離主井口有一段距離。
天已經快亮了,顧夏婉跟著隊伍衝到外圍時,遠遠就看見那一段被臨時圍起來的區域。
地面上剛清開一條溝,一節新軌已經露了出來。
黑亮的鋼軌邊緣幾乎沒有生鏽,旁邊還殘留著新壓過去的輪印,壓痕很深,顯然不是空車經過。
副營長蹲下身來看了一眼,臉色立刻沉了:“有人剛走,這是鐵軌上都是溫的。”
霍祁濂沒有說話,直接順著軌道往前看。
廢料堆場後面是一排舊水泥墩,墩子之間原本是封死的,可現在最左側那一塊明顯有被重新撬動過的痕跡。
鐵皮門半掩著,下面還拖著一道新鮮的泥印,像是剛有人從裡面推車出來。
顧夏婉抬手擋住灰塵往裡一照,裡面不是庫房,也不是廢料間,是一條向下斜著延伸的舊運道坡道。
坡道口兩邊的牆壁都被重新刷過灰,故意抹掉了舊痕,若不是這次塌陷口被翻出來,根本沒人想到這裡還有第二個出口。
顧夏婉看著,低聲道:“他們把東西從井下轉到這邊,再從堆場運出去。”
她這句話剛剛落下,裡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
不是很響,卻讓所有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霍祁濂抬手,示意後面的人散開。
他貼著坡道口慢慢往裡走,手電光壓得很低,只照到地面一條細細軌痕。
軌痕旁邊有幾滴還沒幹透的油,順著坡道一路往下,像剛剛才拖過車。
顧夏婉跟在他後面,心跳很快。
她能夠感覺到,這條路還在用,而且用的很頻繁。
她忽然開口道:“前面有風。”
霍祁濂的腳步一頓,仔細聽了聽,確實是有。
不像是自然通風,更像是從更深處灌出來的,帶著一點鐵鏽跟潮溼礦土的味道。
這說明下面不止一層。
霍祁濂很快開口道:“準備下去。”
副營長立刻安排人:“兩人一組,跟緊,不要分散,裡面可能有岔口。”
隊伍一動,坡道里立刻亮起幾束手電。
光在灰白的牆面上一掃,顧夏晚忽然看到左側角落裡壓著一塊歪掉的木牌。
她蹲下去把木牌撿起來,上面的字已經糊了大半,但還能變出來兩個殘缺的編號。
顧夏婉仔細的看了幾眼,正好和她手裡的那塊牌子對的上。
“不是一條線。”
她低聲說:“是兩條,這裡是分流口。”
霍祁濂看了她一眼:“你確定?”
她點頭:“你看地上的輪痕,左邊重,右邊淺,說明重車從左邊出去,輕車從右邊回來,這裡至少有人在做雙向排程。”
霍祁濂應了一聲:“那就說明下面不只是藏東西,還有人守著。”
隊伍繼續往下,坡道越走越窄,頂上的燈早就廢了,只能靠手電照明。
走到盡頭時,前方豁然開出一片更大的空間。
那是一間舊轉運平臺,四周都是廢棄滑輪、鏈條跟生鏽的吊鉤。
地面上還留著幾道交叉的車印,平臺中央停著一輛半開的礦車,車斗裡空了,只剩下幾團被撕開的麻袋跟一節斷掉的繩釦。
霍祁濂開口道:“車剛走。”
顧夏婉走近了一步,彎腰看了看礦車底部,落陳策輪軸上有新沾的泥,邊緣還掛著一點碎煤末。
說明它不是從外面推進來的,而是剛從下層井巷裡接上軌道。
她正要起身,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聲輕微的哐當。
像是金屬碰到了石頭,所有人立刻停住。
霍祁濂抬手,手電往聲音方向一掃,光束落下去的瞬間,照見平臺另一側陰影裡,有一節半埋的軌道門。